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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提灯女鬼 白昼女神(三) 会发光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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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河是幽绿色的,像条巨大的蟒蛇一般趴在地上,绵延地伸向看不到的远方。许真茫然地环顾着周围的环境,忽然一股力量猛然地从后背推来,紧接着湍急流水的咕噜声,瞬间漫过全身的冰冷河水,她仿佛正被拖入无尽的深渊,难以逃离。
幽深的河水让她不停地往下坠,源源不断地呛进她的喉咙里,她的眼睛被河水腌得生涩,视线全然丢失。她下意识地挣扎着,但四肢就好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一般,无力地往下坠。
终于,她唇边吐出的气泡越来越小,这条暗绿色的的河底也开始慢慢变得平静下来。她缓缓地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涣散。忽然,她混沌的脑海里竟骤地绽放出一道暖黄色的光,就好像日光一样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她被刺得几乎难以睁开眼睛,随后从喉咙里发出猛烈的一声咳嗽——
一瞬间,湍急的河水消失了,令人窒息的感觉不见了,她的双眼猛然睁开,将幽绿色河底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天空,还有围在上方凑过来的大大小小的人头。
许真眯着缓缓地睁开眼睛,此时她的头发凌乱地紧紧贴在皮肤上,身上还渗着层深水的冷意。
她的身上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她迎着日光,努力地想要看清围在上方那些人的模样,但忽然一股力量猝地掠过,在她手里紧攥着的一个物件就被夺走,她还没反应过来,一阵笑声就在空气中骤然绽开。
“哈哈哈哈哈哈……”那几个原本那围在她上方的男孩哄然大笑,其中一个还随意地甩动着刚刚从她手上夺过来的东西,那是一块墨黑色的石头,穿着一条绳子做成项链。
许真的心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她不知道那男孩手中拿着的是什么,但她的潜意识告诉她,那东西很重要。
她挣扎着爬起身来,踉跄地走向那个男孩,对着他手里的项链用力一抢,那男孩却反应迅速地将项链往旁边的人手上一扔,许真顿时就扑了空。
她咬着牙,又踉跄地扑向另一个拿着项链的男孩,但她刚靠近,那男孩又将项链扔到另一个人手中,许真辗转过去,他们五六人就这样互相配合着尽情地玩弄着她,将她像猎物一般困在中间。
看着许真这样狼狈的样子,他们的笑声还在持续,其中还夹杂着多声“你不配”,“别想了”,“你就该死”这类的脏话。
那条黑石项链又一次被高高抛起。
许真停下来,冷冽地扫视着那几张讥笑的脸。如果是她,这些人的下场只会是倒塌在地,但是许真现在这副十岁左右的身体却全然做不出动手的举动。她缓缓地抬起手,努力从愤怒与痛苦的情绪中占据清醒,不解地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很小很稚嫩的女孩的手,是一副许真完全陌生的身体。
但很快,由这副身体主导的情绪又汹涌上来,在理智被淹没的瞬间,许真顿时反应过来她的意识可能是被放到了这具身体里面,可她不是这具身体的操控者,只是个时时刻刻被这具身体情绪所侵蚀的旁观者。
她握紧双拳,又再次朝着自己的项链夺去,那些男孩的笑声不断地刺入耳朵,她的大脑被搅乱得越来越纷乱,她的拳头握得越来越紧,终于重重地落在了其中一个男孩的脸上。
那男孩手中的项链顿时掉落在地,哄乱的空气一时变得凝滞。
许真紧紧地攥住拳头,胸口因为愤怒大大地起伏着,原本就被河水染湿的脸上现在全是泪水。
那几个男孩顿在原地,用一种像是在问“你怎么敢”的眼神看着她。许真对抗着那几张稚嫩但却凶狠的脸,发现他们每个人的脖子上,竟都戴着那条跟她被夺走的一样的黑石项链,只是他们的黑石更大,有一颗鹅卵石大小,而许真的那条就只有其中的一半而已。
“教训她!”停滞的空气中,一声愤怒的号令一触即发,那些男孩顿时轰然而上,紧接着,雨点般的拳头便重重地落在许真身上,她瞬间支撑不住地被扑倒,被他们像野兽的猎物一般围困地撕咬着。
她挣扎着攥住拳头想反抗,但接连不断的拳打脚踢却几乎快要将她淹没,她好像又再次沉入了那条冰冷的河水里,只是这次身上又多了层灼烧般的疼痛,她紧紧蜷缩着,冰冷与刺痛完全占据了她的大脑,直到她完全失去了感觉,狼狈不堪地独自躺在河边。
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她忘了那些男孩是什么时候停下来,也忘了他们是怎么离开的了,唯一记得的就是那个被她打了一拳的男孩用力地将她的项链扔进河里,随后阴狠地暗骂了一声,便转头离开了。
夜里,越来越低的温度开始漫上来,寒冷包裹着她,舔舐着她的伤口。她依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直直地看着眼前的黑色天空,身上只剩下伤口与麻木。
就这样吧,就一直这样吧……她疲惫地闭上眼睛,忽然一道暖黄色的光就在眼角的余光里照射进来,很炙热,很明亮,就好像她沉入河底时看到的那些一样。
她的眼眸颤动,迟疑地转过头,却发现那道光竟然是从她手上发出来的。
她不敢相信地连眨了好几次眼睛,手指颤颤巍巍地抬起来,在深黑色的天空下,她这双发光的手,就好像两颗跳跃下来的星星。
但她的心里现在却满是恐惧。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僵硬的肢体让她疼痛难忍,感觉身体就好像被泡进一个满是针头的池子里,但她全然不管,她拼命地咬着牙,忍着痛直直地往一旁的河里跑去。
深绿色缓缓流动的河面上,竟然也照映出她那双亮黄色的手,她的手指控制不住强烈地颤抖着,急忙地伸进水里拼命地清洗。
簌簌的流水不断地淌过她的双手,但那道亮黄色的光却依旧还在水面上荡漾,丝毫没有要减退的意思。
她越来越用力,急切地在水里擦拭着双手想要把那道诡异的光亮去掉,但无论她怎么努力,那道明亮的光却只能化作无边的恐惧,紧紧地包裹着她。
最后,她疲惫地将手从水里抽离出来,麻木地躺倒在地上。她的脑袋里空空的,只有一片虚空的茫然。
她不想接受现实。她不想成为异类。这道光必须要消失。她转过头,绝望地看着那双发光的手,忽然一阵翅膀扑腾的清脆声从耳边传来。
那声音越来越近,她微微地抬起眸,就看到那是一只蜻蜓。但她不想理会,她没有心情理会。她感觉她的心脏紧紧缩着,连简单的一次搏动都变得无比艰难。
那只蜻蜓依旧没有离开。它扇动着翅膀,缓缓地降落在了她那只发光的手上,她能感觉到蜻蜓细小的六足在她手指上停靠的感觉。
她垂下眸,视线再次落在了手上的那只蜻蜓,就见它被笼罩在那道暖黄色的光亮中,轻轻地扇动着翅膀,有一种平静但又说不出来的复杂感觉。
但下一秒,那道明亮的光线中,那只蜻蜓竟开始莫名地抽搐起来,它的翅膀一顿一顿地颤抖着,身体开始变得萎缩。
原本那道暖黄色的光,此刻却好像个灼烧的牢笼一般,那只蜻蜓没有挣扎几秒,很快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死去。
它的身体轻轻一落,便就从许真的手上掉下去。而她手上的那道光,竟然也开始随着那只蜻蜓的死去逐渐变得黯淡,直至消失。
随后,整个河边就只剩下深邃凄清的黑暗,只留给她无尽的恐惧与慌张。
她挣扎着爬起身来,颤抖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道光已经消失,但她心里却重新填满了更多的恐惧。
她那双手无处安放地剧烈颤抖着,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紧张地环顾着四周,现在的夜已经变得越来越深邃,没有人再会来到这里。
她独自在黑暗中站了很久,仿佛就像是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直到身体里的疼痛和夜晚的寒冷重新漫上来,才再次将她唤醒。
她重重地吸了一口冷气,现在她的表面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她逼迫自己努力地迈开刺痛的腿,踉跄地一步步往回走。
夜的黑暗无尽,她的痛苦也一样无尽。许真的意识跟着这副小女孩的身体一直走,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那是一间石砌房屋,许真看着那间房屋,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这竟然就是循环空间里被贴了封条的那间屋子。
那女孩推开门,许真的视线跟着她一起走进去,相比于循环空间里那些散乱的婴儿白骨和蚕茧一般的大型检测仪,现在的这间房子里面更多的是生活痕迹,里面放着的大多都是日常用品,食物,瓶罐这些。
夜深了,这个房间昏暗,只有一盏微弱的烛火在微微晃动着。许真面色沉冷,径自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忽然,旁边的一扇木门微微颤动着,随后一个女人便从里面走了进来。
许真抬起头,视线转向了旁边那扇门里,便看见一个身穿白色睡衣的女人,怀中正抱着一个婴儿,动作轻柔地从那扇门里面走出来。
“这么晚才回来,去哪了?”那女人的声音被压得很低,但又透出些难以压制的愤怒与紧张。
许真没有回答,只木然地抬起头看着她,却没想到脑海中的意识忽然一晃,发现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竟然跟从婴儿尸骨上出现的那个白衣女人长相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