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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危机 “红秀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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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秀姑娘提到句,她今儿竟又遇见个蠢货,说这就又大笑起来,很是怪异。”
顾晚凝顾晚凝摩挲着掌心温润的玉佩,眉间凝着化不开的雾霭。
红叶带来的话,奇怪的红秀,王妈妈竟然只是打人恐吓了一番,就高抬贵手过了私逃这般大事。
卯时鸡鸣未落,顾晚凝已束起鸦青鬓发,幸好她前世是个汉服爱好者,才不至于手忙脚乱穿不了这古代衣裳,趁着曦光环顾屋舍,虽不华丽但精致古朴,她前世必定喜爱非常,狠狠拍上几百张照片,现在只恨不得一把火烧个干净,踏着青砖地往灶房去。
“绿腰姑娘亲取饭食?”掌勺婆子阴阳怪气地斜挑眉梢,几个使女掩着嘴嗤笑。
顾晚凝垂眸盯着青砖缝里蔓生的车前草,王妈妈的轻纵看重与四下鄙夷的目光绞成细绳,她们厌的不是一个人,是怨有人能逃过这金丝笼里的规矩。
食盒被人故意搁在灶台边缘油污处,厨房净是看笑话的人,只灶台前的烧火婆子,奇怪的打量了几眼顾婉凝,也不伸手,幸好她今日穿得是条泛白枣紫儒裙,弄脏了也无事。她取了食盒到房里,打开一看不过一碗稀粥,腌菜碟里三片蔫黄的萝卜干,又喝了壶茶水,抽痛的肚子才停了下来。
烧火婆子浑浊的眼珠在火光里转了转,那鄙夷要穿透她枣紫襦裙般,这春风院里都是瘦马,为什么独对她格外鄙视呢?真的只是因为绿腰与人私逃吗?
奇怪的人,奇怪的话,究竟藏了什么秘密呢?顾晚凝明明感觉到春风院里有一张黑暗的大网,就要将她淹没,可就是看不清摸不着。她不能枯等着大网落下,有个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绿腰姑娘可是稀客啊,怎么舍得登我这俗人的门?”
顾晚凝没有心思去在意红秀语气,绿腰与红秀二人本就互不对付,她来这儿就是来自取其辱的。此处房屋是原身先前的住处,梨木桌上置放个雨过天青的釉色青瓷瓶肚,插着的枯梅枝斜斜探向菱花镜,倒影里几点斑驳恰与镜面人影重合,精巧别致,比她现在的住处强出许多。
“红秀,我想知道你那日为什么会说我又一个蠢货?”
顾晚凝双目直视,一错不错紧盯着红秀,生怕错过破绽。
红秀奇怪扫她一眼,开口就是那句还不是因为你本就是个,顾晚凝不等话说完,就开口打断了红秀。
“我想知道另一层原因?”依照记忆中红秀性情,她更应骂原主假清高、水性杨花,一次又一次的蠢货用词很奇怪。
红秀神情恍惚一下,仔仔细细绕着顾晚凝打量,红艳的嘴角扬起恶意地笑:“另一层原因啊,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谁不知道这满院的人,我最讨厌的就是你。”
顾晚凝心下一沉,来时就虽预料到红秀很可能不会说,但现在院里的女孩儿时间最久的就是红秀,她那么说,她一定知道什么秘密。
“红秀,你可知我最喜欢红色。”顾晚凝扫过红秀不信的神色,进门来一直紧握的右手打开。
那是一根泛白的红头绳。
“这跟红头绳是阿娘给我留下唯二的物品,我们都是一样苦命人,我…”顾晚凝看着手中的红头绳,说着悲惨的身世,耳边突然传来红秀的声音:“你不会觉得在这给我哭可怜,我就会告诉你吧?”
红秀挑眉看着绿腰,神情似在嘲讽一个白痴。
顾晚凝却注意到红秀一瞬间捏紧的衣角,剩下淡淡的痕迹。动容就好,动容的人心防可就没有那么坚固了。她只是又紧握住手间红绳,抬头问道“我没有那么天真,我只是想问你,红绳放一起的还有阿娘留给我的半两银钱,是不是你拿了?”
“你胡说,你那箱子中就那么跟破绳子。”红秀声音比顾婉凝声音更高更细,炸毛猫一样反驳。
“不可能,我的屋子只有你动过,怎么可能没有,你是不是偷偷藏起来了?”顾晚凝直视红秀,满目皆是怀疑与不可置信,抬脚就要向屋里,要去翻找一番,红秀急切抓住顾晚凝胳膊,双目喷火的道:“我没有拿你的钱,我的屋子是你想翻就能翻看的?”
顾晚凝看着胳膊上用力到颤抖的手指,红秀怒红的双眼,心里终于微松了一口气,哪有员工不摸鱼,哪有瘦马不藏钱,面上也更是着急,一把推开红秀:“你肯定拿了我的钱,我这就去找王妈妈给我做主。”
顾晚凝脚下还没有动上三步,一边身子就被人从后面死死拽住,红秀压低声音,藏着恐惧又急又怒的道:“你不要命了,上一个藏银子的小翠被打得还爬不起床,你还敢去找王妈妈给你要银子?”
“我本来就活不下去的,最后的日子我就想陪着我的红头绳和银子。”顾晚凝看了一眼红秀语气飘渺模糊,鬓间碎发垂落,衣裳凌乱,就那么木楞楞的盯着人,不似活人模样。
红秀摸不准她是真的不怕死,还是骗她,但是她跟绿腰可不一样,她只要安安份份的,到时候定是会卖到富贵人家享福的,狠狠心一咬牙:“我没有见过你的银子,看你可怜,本姑娘赏你半两银子就是了。”
“我才不要你的钱,我只要我阿娘给我那半两旧银。”
一个银稞子在地上寸寸滚落半日才停。
红秀也晓得这人就是来找事的,闭眼深吸一口气,无奈问道:“绿腰你究竟想如何?”
顾晚凝回身拉近红秀,低声道出目的:“告诉我,另一层缘由究竟是什么?”
“缘由?”
暮色漫过雕花窗棂,在红秀殷红的唇畔凝成阴翳。她染着丹蔻的指尖划过顾晚凝的脸:"十年前也有个蠢货,与情郎约好私奔。”
顾晚凝不自禁后退,抵上冰凉梨木桌,看着红秀从妆奁底层摸出半截断簪。铜镜将两人的面容割裂交叠,簪头干涸的血渍在昏光里泛着褐斑。
“王妈妈就要将她卖到青楼去。她啊就是用这个簪子话破了脸。。。”红秀低头看着朱着绣花鞋,整个人浸在阴影里,咯咯笑着:“她划烂那张脸时,血珠子也是这般红吧。"
顾晚凝听得颤抖,嗓音干涩的开口:“十年前的事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那是我亲姐姐呀。”
顾晚凝望着滚落脚边的银裸子,终于明白为何那日红秀骂她蠢货时,眼里翻涌的不仅是讥讽,还有深潭般的悲怆,她就是那下一个人。
“她最后怎么样了?”顾晚凝话一出口,心下又有后悔,一个毁容的瘦马会有什么好下场。
“死了,哈哈哈,她以为毁了容,王妈妈就不会将她卖去青楼了,只不过换了更腌臜的地方!”
这世道的女子真是命薄如纸,春风院的姑娘更薄,风一吹就是粉身碎骨,顾晚凝用手支撑住身子,望着断簪,喃喃问道:“可有活路?”
秋风吹入,烛光摇曳忽明忽暗,红秀怔怔地,任由一屋寂静蔓延,几次张口才再发出声来:“张婆子最是贪财,可是…”
可是她们这些人什么都没有,每个人都花枝招展,珠玉满头,却没有一件是自己的,只不过是充作存放珠宝匣子罢了。
顾晚凝不知道离卖她还有多久,但留给她的时间一定不多了。张婆子是跟着管事王妈妈最久的,能由她说上两句好话,是不是会有条没有那么惨的活路。
她恨张婆子、恨王妈妈、恨绿腰也恨自己,生死全由人,半点不由己。她的挣扎真的有用吗,她一点也不知道,可是这样的命运让她如何能认命,如何肯任命!
春风院最好的院子住着得是管事王妈妈,隔壁就是张婆子住的小院,檐角残月沉入云翳时,顾晚凝终于等到那道臃肿身影。
“张妈妈安好。”
顾晚凝见张婆子要伸手倒茶水,忙走先一步,将茶水奉上,又转身到张婆子身后按捏起来。原身身为上等瘦马,手上伺候人的功夫自然学过。
她从怀中取出枚玉佩,昏黄烛光映照下,玉佩更显莹润水透,一看就是价值不凡。
张婆子喉间溢出餍足的喟叹,后颈肥肉在按摩下微微发颤。当冰凉的玉璧贴上手心,那双浑浊眼瞳倏地清明。
“绿腰前日不知事冒犯了妈妈,还请张妈妈宽谅一次。”
顾晚凝一边说话,一边将那玉佩塞到了张婆子手里。
张婆子那双眼从一见那玉佩就再移不开眼,这到了手里一摸更觉是个好物件,至少得百两银子。
“绿腰姑娘,这赔礼可大的很,我老婆子可收不起。”
张婆子话虽这么说,玉佩就拿手里一寸寸仔细瞅着摸着,顾晚凝见张婆子果真喜欢的紧,忙开口劝道:“我看这玉佩到妈妈手里才正合适,您老也知道,绿腰做下那般错事,您是咱春风院里最体面的人,只盼着张妈妈能在王妈妈那里多美言几句呢”
张婆子听了倒也觉得正常,不然绿腰这死丫头能白白送她金贵好物件,只是面上不冷不热的开口问了句:“你就不怕我老婆子白拿了你这玉佩?”
顾晚凝听得心间发紧,更是怕的要命,真拿了不办事她可是一点法子都没有,面上笑意更真诚恭敬得道:
“张妈妈是见过大世面的的人,自然晓得一时的富贵和一世的富贵哪个好,妈妈今日帮了我绿腰,我定然写下书信,它日妈妈用这玉佩与书信去苏府换来福哥一个前程岂不更好,您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