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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顾晚凝是被 ...

  •   顾晚凝是被刺骨的寒意激醒的。
      一桶冷水兜头浇下,她呛咳着撑开眼皮,坑坑洼洼的青砖地面上的水渍倒映着烛火。粗粝麻绳深深勒进腕骨,脚踝,任人宰割的躺在地上。
      “装死?"
      三根银针抵在眼前,张婆子沟壑纵横的脸在烛光中忽明忽暗,"春风院好吃好喝养你十年,倒养出个敢跟人私奔的白眼狼。"
      太阳穴突突直跳,不属于她的记忆一股脑扎进脑海——练舞、罚跪、习字、挨打、哭泣、挨饿,最后是定格在一声‘找到了’的陌生声音,浑然不再知事。
      银针突然刺入臂膀,顾晚凝闷哼出声。
      张婆子转动银针冷笑:"不知好歹的贱皮子,一日不挨打就难受。”寒光直劈顾婉凝指尖!
      十指连心,地上人疼的浑身抖动不停。
      怎料下一刻,电光石火间,顾晚凝攒足力气猛的向前撞去。
      "啊!"张婆子惨叫松手,银针当啷落地。顾晚凝也向后坠落,湿透的襦裙拖出板板痕迹,这具身体太虚弱了,方才的一击已耗尽气力。
      "反了你这贱皮子!"暴怒的呵斥声起,顾晚凝知道她要迎来什么,无奈只能闭眼硬扛。
      “哎呀,张妈妈这是怎么了?”
      一声嘎吱难听的声响过去,环佩叮铛,一明艳少女进来,看见张婆子倒在地上,就连忙上前将人扶起来,嘴中拱火的道定是绿腰这死丫头的错,就走到地上卷缩狼狈的人前。
      眼前人上着一件半旧豆绿短褂,下身穿着条土灰百迭裙,发髻散乱一地,合该是万般狼狈难视。面白如雪,细眉微蹙,一双含水杏眸抬眼看人,三分不解三分讥讽三分坚韧,还有那一分深入眼底的害怕。
      看得人心乱生怜,红秀回过神来,心下更是又妒又恼,怪不得能勾得男人私奔呢,平日里还装作什么清高模样,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
      顾晚凝一醒来就是挨刑,脑中记忆一片混乱,隐约觉得红衣少女应是叫红秀,尚来不及思虑两人关系,肚子处就突然传来疼痛。
      红秀绣着金线的鞋尖碾过青砖缝里的碎石子,笑眼弯弯地看着地上蜷缩的人,苍白手指碾过那针扎过的伤处,听那人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笑得愈加灿烂。
      檐下铜铃突然叮当作响,张婆子扶着脱榫的门框探头:"红秀姑娘,该去前院给王妈妈回话了。"红秀漫不经心地理了理银红撒花裙,神情讥讽又悲怆,附在顾晚凝耳畔,裹着脂粉香的"又一个蠢货"混着木门转轴的吱呀声,消散而去。
      是说原主与人私奔太蠢吗?那叫红秀的女子为何却看向张婆子。顾晚凝实在没精力去多想什么,只是艰难支撑身体保持清醒,尽力弄清原主记忆。
      原身叫绿腰,八岁被父亲领着卖到春风院,虽是农家女却生得极好,一来就得了主事王妈妈看重,当作最上等瘦马培养,教习诗书习舞技,不过春风院这等地方教人,从来都是靠罚,字写不好就罚跪禁食,舞哪里跳错了就拿银针去扎,几载下来,诗书舞技皆是有模有样。王妈妈那是奔着用原身换来做金山的,怎料去年绿腰在院中放风筝,风筝线断飞去街巷,被人捡到还来,并补上了她写下的上联‘春光淡淡,秋色深深,风前已瘦黄花影’,少男少女情色朦胧,二人选择胆大私奔,可怜原身落个香消玉殒,临死都不知那男子是何身份,就只残余一块刻着苏姓的玉佩。
      顾晚凝将藏在胸口的玉佩取出,月色暗沉看不出什么,但入手清透温润,应也是价值不菲,都道玉器易碎,怎料人去玉还在。
      她也弄清了红秀为什么会这般她了,在这清风院的瘦马只有一个能有丫鬟伺候,本来红秀是春风院院里的头牌,可等原身一来,不管是贴身丫鬟、最好的屋子都没了,到后来衣裳首饰更是得原主挑过了才能挑,虎落平阳被犬欺,更何况是仇人落魄呢。
      月色透过窄小的窗户散落地面,静谧安详得让本就强撑着的人,昏沉睡去。
      太阳东升西落,整整三日,顾晚凝只得了碗凉水度过,从啪啪拍门喊人到连爬动的力气都无,做为瘦马这种货物,不是只有活着才值钱吗?不过就这么结束了也挺好,希望还回她的世界,保佑啊,念念叨叨却发不出什么声来了。
      “我这是又穿越了吗?”
      眼前是杏粉桃花纹幔帐,被褥轻盈柔软,红漆樟木箱顶摆着螺钿梳,铜镜上映出盆融黄秋菊。,看来还是古代啊,心下又是一惊,拖着沉重疲惫的身子跌跌撞撞挪到铜镜前,黛眉妙眸,这不还是绿腰的模样。
      “姑娘,您醒了?”
      掀帘而入的是个容貌普通的女子,容长脸,眼角额间有条一指长的红痕,正是绿腰的丫鬟青叶。
      “青叶,这是哪里?”
      身体容貌未变,丫鬟还是记忆里的丫鬟,应是没有再穿越,可这房屋却实在陌生。
      青叶看向镜前那人,不过几日时光,阳光下人儿竟轻的要飞出去一般,她伺候绿腰姑娘几年,从无呵斥打骂,心下也是心疼不忍。
      “绿腰姑娘,奴婢现在叫红叶。”
      红叶这名字一出,顾婉凝就知道了因由,绿腰喜绿,红秀爱红。昔日主仆何其融洽,一人换了魂儿,一人换了主儿,面面相望竟不知如何开口。
      “哎,这不赶巧了,绿腰姑娘正好醒了,走吧,王妈妈正等着你呢。”来人应是个二等瘦马,原主清高自许,除了需与一等瘦马共同习练技艺,还能叫出人儿名字,其他人是不记得几个的。
      来人虽然语气阴阳不善,顾晚凝可不想在如今情形下惹事端,只是照着原主往日模样,脸色淡淡的道:“走吧。”
      刚出房门,红叶竟抱了件朱红色披风出来,默不作声的给顾晚凝披上又跑了回去。顾晚凝看了眼身上披风,伸手系好。
      日头不算太好,秋日里的树叶,纵然还是绿色,也少了份生气,无端让人沉甸甸的。春风院不算太大,二人出了房门,穿过两三回廊再走上几步路,就到了王妈妈住的春锦院。
      院里早已站满各色女子,红飞翠舞,却是无一丝声响。
      顾晚凝还未踏入院门,心中已是波澜难安,她来时已经猜出今日必是难关,但竟将院里所有瘦马叫来,她今日是要做那只杀鸡儆猴的鸡吗?回看身后的半池残荷,再见时不知还能留几分性命。
      她一进来,就被上首饮茶的王妈妈寻见。王妈妈年约四十上下,头戴金累丝嵌珊瑚步摇,一身金丝缠枝牡丹裙,风姿灼灼,其人眉眼轻笑时更是让人心生亲近,有几人敢信她竟是春风院管事妈妈。
      “绿腰来了,快来我这边。”
      没有劈头砸下的茶盏,也无疾言厉色,那温和语气,却让顾晚凝脚步如踩在刀尖上,一步一步走向那笑得好似菩萨般的人。
      她刚醒就被人唤来,来不及描眉敷粉,随手在妆箱捡了根乌木簪子挽成发髻,被风吹落几缕碎发,打落在血色披风上,眉眼间流露清韧之气,如雪中红梅,极清极艳。
      王妈妈细细打量聘婷走来之人,眼中有惊艳之色闪过,面上一副心疼之色,紧紧握住顾晚凝双手:“瘦了,竟让我一时想起你刚来时候模样,明明是个八岁大的孩子,竟还不如院里六岁孩子高,那时候你怕人,还是在身边妈妈身边呆了半年才好,妈妈真是把你当亲女儿一样看待,吃穿都是这春风院最好的,可是你怎么就这么傻,糊涂得就跟了一个男人跑,你可知那是个什么人,那是个拐子啊,不是妈妈找人将你寻来,还不知被人卖到哪里去呢。”
      顾晚凝进入春锦院时,已经做好被人拉下去挨板子,王妈妈如今笑得越是温和,她就越是冷的喉间发紧,上月能因几两银钱将人打个半死,怎么可能这般宽容大度。
      王妈妈的手抚过她臂膀,密密麻麻的疼痛涌来:“你跟院里这些人可不一样。”
      她双手一拍,院里传来一阵声响。顾婉凝扭头看去,两个壮硕护院拖着个塞了嘴又拼命扭动的半大小子进来,竟是那日给绿腰开门的小厮阿良。
      阿良被护院按在地上,板子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可他始终发不出一声痛呼,只是抵着头拼命挣扎。
      突然那人抬起头死盯住顾晚凝,眼神中满是怨毒控诉,一步一步向前爬,身后是血色的路,那只枯瘦的手紧攥住那片青色衣角,血随着话慢慢渗出:“都是你害死的我,你下来陪我,陪我!”
      “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绿腰,我不是。。。”
      顾晚凝猛地睁开眼睛,窗子被吹得呜呜作响,如人哭诉,冷汗低落在细棉薄被上,她卷缩在一起,盯着窗纱上模糊晃动得光影,心跳声砰砰乱跳,身体不受控制着颤抖。
      忽然,一阵细碎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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