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人间(整形医院) 白雪公主 ...
-
手术间，茗天平躺在柔软的手术台上，身下的不寻常让他感到惊奇。
“软的？”他甚至掂了掂屁股，回弹性比席梦思更舒适。
准备器具的护士垂眸一笑，贴心地解释：“手术期间不见血，为了保证患者的体验感，美丽医院个性化更换设施。”
“行。”
茗天没意见，他当做没看见手术室墙壁大片的鬼气，黑色的泼墨残留在各个角落，既然医院对卫生毫无标准，他纯当自己瞎。
合格的患者先从放宽底线开始做起。
护士俯身整理茗天的病号服，当砧板上的患者嘴唇微张，她率先开口：“衣服不用脱，手术全程无物理操作。”
茗天没想问，他就是嘴唇干，舔舔润润。
昏暗的操作间，两两贴墙的护士庄严肃穆，如果手上再捧着燃烧的白蜡烛，茗天恐怕会产生埃及木乃伊制作工厂的错觉。
“准备开始——”
下达命令的院长只字不提麻醉，茗天跟大爷似的躺在台上，嘴角勾起的笑肆意又邪气。
当手术灯亮起，院长满目的褶子近距离怼着茗天的脸：“清醒状态观摩手术，顾客无声地参与会增加医患的信任度，成功率只增不减，所以请您静心等待。”
茗天觉得如此甚好，亲自体验才能判断好坏。
“开始吧！”气定神闲的他比院长更从容，双手交叠放置腹部，这是回家的松弛感。
术前例行流程，院长询问：“有喜欢的特别需求吗？”
茗天可太有了：“我喜欢奶油肌，希望新皮肤吹弹可破，白皙细腻，本人追求完美，见不得一丝瑕疵，全身上下一根毛都不要出现。”
越是挑剔的顾客，越是显得医生技术高超。
茗天毫不含糊：“我要雪一般的皮肤，跟豆腐一样嫩，稍稍蹂躏就会出现红痕，但考虑过于娇嫩影响生活，所以我希望它还能拥有超高的治愈速度，韧性极佳，满足延展的需求。”
狮子大开口，有需求不内耗，优秀的甲方要学会提供条理清晰的需求。
他敢说，院长展露的笑容微不可查地出现一道裂缝。
茗天眸中含笑，好整以暇地吩咐：“钱不是问题，我就要最好的，完美无缺，令人艳羡的顶尖货。”
挑剔的目光轻扫众人，高质量的鬼气让他们垂涎欲滴，同时骤增的压力给到院长。
吹出去的牛，美容院的招牌不能倒，规矩就是规矩，顾客和商家之间，前者给得起价钱，后者就要如实提供匹配的服务。
虞子期有句话没说错，黑店固然黑，但灵异规则下的等价交换绝对公平。
“最好的，最好的！”院长招呼护士，“把那个拿来。”
茗天一副不差钱的姿态，院长收起轻视，打起一万分精神。
这回全体医护集中精力，院长全副武装戴上手套，冷冰冰三个字：“脱衣服。”
茗天：“？”
他眉梢一挑：“院长你挺多变。”
这回又要脱衣服，想当初某位操刀人大言不惭，话说得太满，容易打脸。
院长也是能屈能伸的主，他从容一笑，宽慰道：“镇店之宝拿出来，不脱衣服，我怕影响高端技术展示。”
“当然，”他振臂一挥，护士端上一盆透明状的粘稠物，院长眼中渗出恶意，他意味深长地揶揄，“希望客人扛得住，这刺激一般顾客享受不了。”
“最好的，只有它。”院长带着手套，做上全套防护，这才放心地从盆里捞出不明液体。
他将带有粘性的美容液抹遍茗天全身，触感冰凉，胎记不久后微有灼热感。
茗天听话，赤裸全身，不着片缕，他像极了砧板上的大号烤肉串。
茗天的眼睛就是尺，他轻易地分辨出盆里装着的整容液是原装货，没被稀释过，毒性约等于一整个虞子期。
啧~都说了虞子期能活着，也是梦魇玩家中的奇迹。
烤肉酱......哦不！是美容液，院长将它均匀涂抹，待液体的状态半干不干，手术的高.潮部分即将登场。
十几分钟前走出手术室的护士姗姗来迟，她们四个人合力端着约莫成年人大小的金属盘。
看形状，上面隐约有一整张无暇的人皮。
纯白的，跟维塔同款的纯色人皮，尚未污染的纯粹品质茗天从未见过，或许这就是院长口中念念不忘的灵魂。
如果将手术台上的人选换成江小白，普通人类的眼中，现在进行中的手术叫做皇帝的新衣。
隐形的皮，做作的演员，配合表演不明所以的实验小白鼠。
院长刷漆工序完毕，冒着黑气的美容液成功附着茗天的身体，它们就像热气腾腾的浆糊。
院长看见那张皮，眼里是快要溢出的欣赏，如此完美无缺，世上仅此一张。
激动的心，颤抖的嗓子：“茗小友，你要的高端货马上只属于你。”
院长嗫嚅的嘴唇，还有后半句：‘它将完整地融入身体，永远无法割离，美丽的代价是永生的重量。’
坏心眼的院长将真相深埋于心，秘密是他知，鬼知，客人永不知。
面部的皮肤脆弱，院长最后时刻涂抹美容液，茗天闭眼，耳边皮肉摩擦的细微声响，冰爽的凉意席卷全身，他的皮没有撕扯的痛楚，正如院长所言无麻醉无切割。
一切都仿佛是触及灵魂的整形手术。
茗天自我感觉，不是缺少，而是多了不该拥有的东西。
手术结束后，身体莫名变得沉重，他的皮肤裹上新衣，再睁眼，护士递上镶金边的镜子：“请看！”
透亮的镜面，茗天白得发光，皮肤曾经生长的硬壳消失，取而代之的新皮肤白皙娇嫩，病症被治愈，属于茗天的美貌恢复如初。
【许久未见的一句话旁白：哪里不满意改哪里，无痛整形，让美丽的容颜独属于您——来自整容液广告。】
“您真是太漂亮了！”
护士谄媚地拥挤在茗天周围，她们七嘴八舌地夸赞，并持续输出：“这位顾客，您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如果能作为模特留下广告图，我们可以进行费用折扣，并赠送更全面的售后服务。”
茗天充耳不闻，他沉默地打量镜子里的自己，完美无缺的奶油肌，吹弹可破，无暇的肌理倒映在镜子里，仿佛自带美颜柔光。
不见了，毫无破绽的术后成果，饶是茗天抱着质疑的态度反复观摩，这也是一场近乎完美的魔术。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茗天下手就要捏皮，千钧一发之际，距离最近的护士抓住他的手：“礼貌提醒，术后三天尽量少动，来之不易的美丽是脆弱的，需要您配合护理。”
“院长呢？”茗天幽深的眼睛直视她。
护士强大的心理防线稳如泰山，她笑道：“院长提前离开，已经去安排别的手术事宜。”
茗天立即要求离开，护士不拒绝，只要求维持来时的状态运送茗天返回。
术前，茗天从病房运进手术室，他抬头观察，这一层的所有病房都是透明玻璃屋。
走廊巡查的护士能轻易分辨病房里的情形。
患者是清一色的美人，是水晶贝壳里漂亮的珍珠，她们美得各有千秋，只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手术后，当茗天返回病房，再抬眼观察，所谓的美人在茗天眼里，集体化身臃肿不堪的肉山。
怪物，人形立牌的后面粘连着不规则蠕动的肉块。
可以想象，正面是完美容颜，背面的肉山中数不尽的五官流转其中，饶是茗天见多识广的大心脏，此时也有点遭不住。
眼睛、鼻子、耳朵、胸部、皮肤......所有器官鱼龙混杂地融合在病人的后背，由肉组成的不同部位像泔水不规则地蠕动，诡异的画面像垃圾在堵塞的淤泥河道缓缓漂流。
不可名状的克苏鲁，从小说的描述中具体化。
茗天的眼皮很沉，他强撑着睁大眼睛，病房里提前消失的院长正盯着江小白碎碎念，茗天的成功体验让医院对三人组的态度迅速缓和。
表面上，他们又是美丽整形尊贵的VIP客户。
院长和颜悦色地通知：“江先生！作为幸运儿，明天的公开整形，整座医院的工作人员包括客人都会到场观摩，这是如此盛大的手术，仅供您一人拥有。”
江小白满心惦记着茗天，胆子大了，毫不客气怼回去：“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近距离应付院长的热情，江小白体验到什么叫做温柔刀，刀刀致命。
句句让他死，说话的态度又极其诚恳，院长不是精分就是神经。
眼见主刀医生激情四射，但茗天的影子还没见到，江小白忍不住叨叨：“做做做，所以茗天呢？有没有缺胳膊断腿？他为什么没跟你一起回来，你不会是黑心医生，把他大卸八块称斤卖了吧！”
嘴皮子超六的江小白，恨不得把院长笑得如菊花般的脸塞进马桶。
这该死的黑心医院，收钱强买强卖，两幅面孔。
“茗天啊！我的大腿，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就不活了......”江小白扑通倒地抱住院长的腿，张口就是嚎，只有感情没有理智，跟奔丧没区别。
等茗天回到病房，一阵惊人的白光闪瞎虞子期的眼，哀嚎的江小白震惊地张大嘴巴，白雪公主的典故想必人人都知晓。
皮肤如雪、嘴唇如血、头发如乌木，童话的美照进现实，茗天身体丑陋的胎记荡然无存，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不用光照也能反光。
“多么完美的改造！实在是太棒了！”
院长欣赏茗天的眼神像爱人，他无法克制自己激动的心情。
江小白原地鲤鱼挺身，他狐疑的眼神在茗天脸上打转，为什么大腿精神如此萎靡？很像平常遇见脏东西的自己。
屋内到处是想说悄悄话的男人。
正当院长又想摆谱说些什么，急匆匆赶到的护士将他喊走，病房里只剩下三位自己人。
“牙白牙白，大腿你没事吧！”焦急的江小白跟个小狗似的原地转圈圈。
茗天直起上半身，终于没忍住，干呕了两下。
冲击感爆棚的画面，实在难以招教！
“完蛋！”江小白看向虞子期哭丧着脸，他突然意识到非常可怕的真相，倒吸一口凉气后震惊吐槽，“大腿，怕不是孕吐。”
虞子期：“？”
虞子期如果有的选，他选择给江小白一棒槌。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人间(整形医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