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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一步赶一步,走上不归路 “胡老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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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板,胡老板,别急嘛!都是自己人,好商量!”
癞头将麦丽娜和罗红英拉到一边,语气带着责怪,
“两位姐姐,你们不是空手套白狼来的吧?来这都有准备的吧?胡老板是大忙人,时间金贵,这定金三成,是行规,没有要多你们一分钱。”
他往前凑近一步,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胡老板听到:
“我呢,诚意是十足的。我这三十万的份子,三成九万块的定金,早就备好了,就在卡里,随时可以转!”
他拍了拍自己的夹着的小皮包,“现在,就看你们这边了。你们那二十万,三成就是六万。六万块,今天能定下来,咱们这桩生意就算落定了。我这边九万马上跟你们的六万一起,打到胡老板指定的账上,这仓库里的货,立马就有你们一份!”
癞头瞥了眼胡老板,又回过头压低声音催促:“这批货我好不容易相中的,要不是胡老板压着,早就给别人了。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给个准信!”
胡老板冷哼一声,手指敲桌面的频率更快了,瞥了眼挂钟,又扫了一眼桌上的电话,仿佛下一秒就有别的买家要打进来。
麦丽娜嘴唇微动正要说话,“胡老板!”罗红英突然站起来。
“这批货我们确实很看好,胡老板您也仗义。但……二十万的生意,三成的定金,对我们小档口来说是天大的事。没理由看完货就得当场拍板押上全部身家,这不合……不合做生意的常理。”
她说话非常坚定,目光迎向胡老板不耐烦的视线,也不惧一旁脸色微沉的癞头:
“我请两位,无论如何通融一天。就一天!我们三姐妹回去,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把这六万块的章程商量明白。如果定下来,明天这时候,我们带着定金过来,签合同,绝不食言!”
说完,她根本不给对方再施压或拒绝的机会,一把攥住还在发愣的麦丽娜的手,将她拉离了椅子,“走吧!”转身往办公室门口走去。
癞头在后面“哎”了一声,似乎想拦,也没拦住。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下来。胡老板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吹了吹,啜了一口。
癞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先是恼怒,随即又慢慢化开,变成了讥笑。他走回办公桌旁,抽出烟点上。
“胡老板,你看这……”
“一天。”胡老板放下茶杯,声音平淡无波,“就一天。明天这个时候,钱不到,货我给别人。你们不要再来了。”
“行吧。”癞头无奈地拉长尾音,目光渐渐变得阴沉。
罗红英拉住麦丽娜快步走出天海厂,生怕她返回,一直不敢放手。
“可以了,咱们找个地方盘盘账吧。”出门凉风一吹,麦丽娜脑子清醒了不少,主动向公交车站走去。
两人搭车到城区找了家破旧小旅馆,往吱呀作响的床沿一坐,将旅行包里深藏的笔记本、银行卡和存折都掏出来。
“我这张卡,”麦丽娜用笔尖敲了敲其中一张,“是分开存的冬装预算,雷打不动,两万。”
罗红英抓过存折,翻出余额页面:“我这几天收的货款,加上之前攒下没动的利润,一共……三万零六百七十四块三毛二。”她报出数字时,暗暗沉了一口气。
五万。
这就是她们此刻能掏出的、所有的活钱。距离那六万定金,还差整整一万。
距离那二十万的本金,更是隔着十五万的深渊。
沉默只持续了几秒。麦丽娜抓起自己刚买的二手杂牌手机,有些紧张,但手指按号的动作很坚决。
电话接通,传来沙河市场特有的嘈杂背景音,和许春芽略带疲惫的“喂?”
“春芽,听着,”麦丽娜开门见山,语速极快,不容打断,
“货我们看了,是真东西,机会也是真机会。但我们现在钱不够,差得远。你那边,马上、立刻,把所有挂着的夏款、秋款,不管新旧,全部清仓!打折!甩卖!能卖多少是多少,把钱收回来,一分都不要留!”
电话那头,许春芽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弄懵了:“全部?娜姐,那……那我们卖什么?”
“卖了才有钱进冬装!才有钱翻本!”麦丽娜几乎在低吼,压力让她的声音变了调,“听我的!快去!卖完马上告诉我有多少钱!”
“……好,好,我马上去。”许春芽的声音弱下去,带着不安,但习惯性地听从。
麦丽娜喘了口气,语气稍微放软,问出了最关键、也最难启齿的问题:“还有……春芽,你自己手头,还有没有……私人的钱?能动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是许春芽小声的、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
“我……我卡里就剩五百多了。上次给家里寄完,就剩这些。要的话,我……我这就去银行转给你。”
五百多。
麦丽娜举着电话,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
眼前闪过许春芽蹲在档口吃五块钱盒饭的样子,闪过她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费提着大包走几里路的样子。这半年,她们起早贪黑,担惊受怕,最终落到手里的,除了这点随时可能蒸发掉的“本钱”,就是小妹卡里这五百多块的全部积蓄。
强烈的酸涩冲上鼻腔,她别开头,用力眨掉眼中那层水汽:“……不用转。你留着,吃饭。”
她匆匆挂了电话,也不敢看罗红英,盯着旅馆斑驳的地面,声音尽乎哽咽:
“春芽她……卡里就五百多。还说马上转给我。”
罗红英也沉默了,缓缓坐下,手撑着额头。
“对不起,这半年……让你们跟着我,吃不敢吃,穿不敢穿,攒了半年,就剩五百块。去哪个厂里打工,一个月都不止这点……”愧疚和无力感快要将麦丽娜淹没。
罗红英抬起头,语气硬邦邦的,打断麦丽娜的自责:“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走了这条路,就得走下去。癞头都说了,做老板哪有容易的。”
她拿过笔记本,用力在上面写下“50000”这个数字,在下面狠狠划了一道线:“差一万。清仓甩卖,怕也来不及了。剩下的一万,我可以去向老乡借,但接下来的十五万……操,我怎么这么穷!”
她没说完,但两人都清楚“接下来”意味着什么。
“真的要做吗?”
麦丽娜突然闪过一丝犹豫,她抬起头,看向罗红英,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见的迷茫和恐惧。
这不再是生意上的冒险,这是把她们三个人,连同背后那些借钱给她们的工友们,一起推上了赌桌。
罗红英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存折的边缘。听到麦丽娜这声近乎退缩的问话,她停下了动作。
她看到麦丽娜眼里的动摇,这个一直以来冲在最前面、野心勃勃的姐妹,第一次露出了软肋。奇怪的是,麦丽娜的犹豫,反而像一盆冷水,浇熄了罗红英心里那团升腾的焦虑火焰。
怕,是应该的。说明她还没完全被贪婪烧昏头。
罗红英打开存折,一遍又一遍地浏览上面的数字,那是她千辛万苦、一点一滴、从磨破的嘴皮里抠出来的,真要把它全都压到那个忠奸不明的“癞头”和一堆看似诱人的羽绒服上吗?
时间过了一分钟,却像过了一个世纪。
罗红英坐直了身体,深深呼出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做。”她吐出一个字,斩钉截铁。
麦丽娜惊愕地看着她。
“走到这一步了,货看了,合同看了,人家定金比例、发货条件都摆在那儿了。咱们现在缩回去,算什么?回去守那个破‘一线天’?一件件磨,磨到被市场一脚踢出去,然后灰溜溜打工还钱?”
“可是这不是小数目……”
“一辈子总得赌一把!”罗红英一巴掌拍桌上,“咱们什么都没有,没钱没厂没消息,像小卖部一样卖衣服,在沙河根本活不下去!这次是赌得大,可不赌,连他妈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她一把攥住麦丽娜的手,手心全是汗,劲儿大得吓人:
“麦丽娜你给我听清楚,我比你怕,怕得要死!但怕有个吊用?现在要干的,是怎么把那二十万货吃下来,怎么快进快出,在高利贷弄死咱们之前把钱还上!”
她的眼神变得决绝:“要死,也得死在往前冲的路上,不能憋死在畏手畏脚的破档口里!”
麦丽娜怔怔地看着罗红英,仿佛在看她从未认识的一个人。她忽然想起肾仔伟的事,罗红英身上隐藏着一股狠劲儿,总在触底的时候猛然反弹。
反手紧紧握住罗红英的手,麦丽娜眼底那丝犹豫彻底消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背水一战的清醒和冰冷。
“好。”她沉下声音,“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