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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指点财路 几天后的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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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晚上,麦丽娜估摸着陈副区长可能还在加班,才用小灵通拨了过去。
“陈区长,是我,麦丽娜。”她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打电话来,没别的事,就是想谢谢您……为我们的事费心。”
陈副区长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平和而沉稳:“小麦同志,不用客气。政府关心和支持自主创业的群众,是分内之事。你们能安心经营,把生意做好,就是最好的感谢。”
他没有提任何具体的人或事,但麦丽娜完全听懂了其中的回护之意。
“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做,不辜负这份期待。”麦丽娜语气中充满感激和激动。
陈副区长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勉励:“好。你们年轻,有想法,肯吃苦,这就是最大的本钱。区里对于你们这样踏实创业的典型,始终是支持和欢迎的。工业园升级转型,未来也需要新鲜血液。”
这话说得依旧很“官方”,但“新鲜血液”几个字,却像一束光,照进了麦丽娜心里。她紧紧握住电话,像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区长,我记住了。现在我们在沙河,算是扎下第一根针。等我们在这儿混出点名堂,一定回来给工业园添砖加瓦。”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赞许意味的轻笑。
“好,我等着看。保持联系。”
挂断小灵通,麦丽娜走出城中村,心中热血澎湃,萌生一股一定要把事业做大做强的冲动。她摸出身上所有的两百三十七块五毛,转身朝灯火最亮的大排档走去。
半小时后,她提着沉甸甸的塑料袋推开出租屋的门。烧鹅油亮的皮隔着袋子渗着香气,白切鸡泛着姜葱油光,还有一大盒椒盐虾,底下压着三罐啤酒三瓶可乐。
“这是……”罗红英盯着桌上铺开的“盛宴”瞪大了眼。
“庆祝!”麦丽娜砰地拉开啤酒罐,“庆祝咱们又度过一劫!”
“那些人不会再来了?”许春芽不确定地再问一次。
“除非他们想进公安大队的大牢!”
“陈副区长给力!感谢陈副区长救了咱们一命!”罗红英仰头吹了个口哨。
麦丽娜将啤酒递举起,“感谢陈区长!感谢周永隆!”
“感谢周永隆那混蛋干嘛?”
罗红英手上捏着一罐啤酒正要打开,听闻愣住,“要不是他卷钱跑路,咱们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要不是他跑路,我不会认识陈区长;要不是他跑路,我还想着怎么在永隆大干一场;要不是他跑路,我还打算逼阿德结婚……
但他把咱们逼到这里也不是不好,别人辛辛苦苦在车间做衣服的时候,咱们已经在沙河做老板了!”麦丽娜情绪高涨,自嘲的语气变成了自豪。
“谁能想到啊,一年前我还在睡垃圾桶呢……”许春芽受到感染,回忆去过往像做梦一样,眼神也恍惚起来。
“当老板再穷也比打工好。”罗红英拉开啤酒盖,泡沫滚滚涌出,“为咱们的事业干杯!”
“大展宏图!财源广进!”许春芽大喊一句。
“这不是周永隆办公室的牌匾吗?”
三人一怔。
“我就说他阴魂不散吧,连你都对他念念不忘!”
三人瞬间大笑在一起。
“干杯!”
“干杯!”
“饮胜!”
啤酒瓶的泡沫随着碰杯滑落在地,雄心壮志在这一刻冉冉升起。
“你说咱们今年能赚多少钱?”
“那肯定要多多的,起码五万八万。”
“没出息,”麦丽娜撇撇嘴,眼睛冒光,“你们知不知道,有人一个月赚了十万!”
“哇!真的假的?怎么做到的?”
“哪有那么容易啊,你没看见那些关门的吗?”罗红英拍了一下许春芽傻愣傻愣的脑袋,
“要赚钱你得先付钱,租大档口、垫货、找厂子做款式……”她目光转向麦丽娜,想知道是不是这条路子?
麦丽娜没理会她们好奇的射线,拿起筷子大口夹菜,“你们不吃我可要吃咯。这烧鹅腿买得好,又大又肥,这烧鹅皮,又香又脆……哎呦我这口水流得,像奔腾的河……”
“我看你像瀑布!”罗红英闪电出手,“啪”地抢走她筷子,“赶紧说!说了整只鹅腿给你!”
“呵呵呵,”麦丽娜笑得像寿宴上的老太太,眼角皱纹都堆起来了。“真会孝敬老人,那我就不客气了……”她伸手去拿烧鹅腿,被罗红英再度抓住。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冷冷的警告响起。
“诶呀,姐你就快说嘛,别卖关子了。”许春芽在旁边撒娇地晃着麦丽娜胳膊。
麦丽娜嘿嘿一笑,放下伸向烧鹅的手,吞了口啤酒,神秘地朝她们挥挥手,让她们凑近点。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炒货’?”
“炒货?”许春芽疑惑地眨眨眼,“你说的不是炒瓜子花生那种吧?”
罗红英身子往后一仰,脸上写满了不认可:“听名字就不是正经路数。怎么,你想学那些倒爷?”
“不是倒爷,是‘炒家’。”麦丽娜眼睛发亮,“你们知道去年羽绒为什么疯涨吗?有人提前得到消息,把几个厂的库存全吃下来,等天冷了、价格飞了,再翻倍放出去。两个月,这个数!”她竖起两根手指。
“两万?”许春芽猜。
“二十万!”麦丽娜的声音带着兴奋,“还有人炒‘韩国纱’,就是咱们厂回的那种,先包圆了市面上的货,等小厂急着要货生产时,价格随他开。更厉害的炒‘期货’,货还在海上漂呢,单子已经转手赚了三道差价!”
罗红英皱紧眉头:“这不就是赌博吗?万一砸手里……”
“所以才叫‘炒’啊,玩的就是心跳和眼光。”麦丽娜凑得更近,声音几乎耳语,“你们知道癞头是怎么起家的吗?我打听清楚了——
他最早就是靠‘炒’牛仔裤发的家!当年流行喇叭裤,他敢把身家性命押上,吃光了佛山几条生产线的货,等到全广州的档主都找他要货时,价格他说了算!”
许春芽一脸惊叹,想象那个全城缺货的场景,和癞头的巨量订单,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罗红英当即摆摆手,“风险太大了。这得套多少钱?要是看走眼了,不得赔死?”
许春芽回过神来,认同罗红英的话,“这钱要是盈余的还好,可咱们的本钱还是借来的,经不起折腾。”
“卖一件赚一件,自己心里踏实。”
“姐你可千万不要搞这个,咱们脚跟都没站稳呢。”
“我就说说,”麦丽娜给她们碗里夹菜,好打住她们唠叨,
“发财的路子有很多,咱们也不一定非得炒货。”
话题虽然止住,但关于信息、关于时机、关于用钱生钱的那些念头,像一颗深埋的种子,沉进了各自的酒液里。
此后的日子里,一些细微的变化在三姐妹身上悄然发生。
罗红英搬货路过别家档口,脚步会放慢半拍,眼睛扫过那些新挂出来的版;许春芽招呼客人时,余光总留意着隔壁摊主和熟客聊什么“最新爆款”;麦丽娜去拿货,问的也不只是价格了,老是在打听“最近哪款走得好”、“哪个明星又穿了什么”、谁谁又拿了什么货。
但她们还是慢了一步。
几乎是一夜之间,一种撞色拼接单品无来由地流行起来。
沙河的通道里到处能看到这种“前卫少女”风——用不同的色块或者质地的布料拼接在一起,给原本普通的衣服带来一种可爱俏皮的风格。
麦丽娜拎起一件“拼皮草”样版懊恼得不行,“她们怎么突然追起韩流了?”亏她还一直盯着香港明星穿着。
“上半年还是港台明星打歌服,下半年就变成韩流入侵了……幸好咱们也没进多少那种Blingbling的衫,不然又得压箱底。”
许春芽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心里也遗憾没有赶上潮流。
她们不是没有看到苗头。一周前,就有两个熟客嘀嘀咕咕说起电视上那件“打满补丁的乞丐衫”,但她们没在意。等她们反应过来,想去常合作的厂家拿货时,得到的答复全是苦笑:
“早被拿光了。毛条都被大客包圆了,现在价格一天一个样,排单都排到月底……”
她们不死心,辗转找到一家还有货的小厂,咬牙用高价进了几十件“拼皮草”。可当她们把衣服挂上“一线天”时,整条通道已经有不下十个档口在卖同款,而且人家的标价,竟然比她们的进货价还低五块钱。
隔壁档口那个张姐,一边麻利地收钱打包,一边斜睨着她们门前冷清的货架,同情地教育道:
“哎呀,这种爆款要早下手嘛!我老公的表弟在厂里做,一有消息我就全吃下来了,没想到这么好卖,怎么卖都赚!”
气得她们吃饭都没味了。
隔壁的火爆可以不看,但自己档口的冷清却不得不面对。之前那些还算好卖的旧款,此刻在新潮流面前,显得灰头土脸,无人问津。偶尔有客人走进来,摸了摸“拼皮草”,问个价,再跟隔壁对比一下,摇摇头便走了。
仓库里,之前为秋冬备下的长袖针织衫和厚裤子沉沉地堆在角落,占用了本就紧张的资金。档口的流水锐减,每天点账时,那个数字都让三人心头发紧。
许春芽对着那堆刺眼的“拼皮草”发呆,罗红英则烦躁地把过时的旧款翻来覆去地整理,仿佛这样就能让它们起死回生。
“哟,两位老板,这么闲呐。”
癞头总是不错过任何一个讽刺她们的机会,他先扫了眼隔壁家人头攒动的热闹景象,再瞟了瞟她们家挂着的过时旧款,脸上堆起幸灾乐祸的微笑。
“不介意我站这吧?反正你们也没客人。”癞头倚着档口,故意拉长了调子。
许春芽翻翻白眼,懒得和他搭话。
癞头装作忽然想起的样子,抓抓头,“诶,不是有领导特意来关照吗?怎么,领导没教你们怎么卖货啊?看来嘛,关系再大,到了这里也不顶用啊。”
他扫了眼她们档口,“你们这儿,连一件像样的‘起货’都没有,这个冬天……啧啧,难熬哦。”
里面的罗红英撇了撇嘴,刚要开口,许春芽却忍不住说了:
“用不着您操心,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可比不了您这老江湖。您呀,还是多盯着点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吧,别光顾着看别人做生意,赚了钱又不分给您。”
癞头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上下打量许春芽:“可以啊后生女,成长很快嘛。可惜啊,来沙河做生意没学到,只学到了耍嘴皮子功夫。”
罗红英可没那个耐心,大声嚷道:“少在这儿放闲屁!有话就说,有屁快放!没事就滚远点,别挡着我们做生意!”
癞头已经适应了和她们对骂,不以为意,叉腰哼了一声。
“狗咬吕洞宾!我看大家都是从工业园那个烂摊子爬出来的份上,想指点你们一条财路。有胆你们就跟,没胆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