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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摊上事了 “这件三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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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三百八,不议价。”许春芽把连衣裙拿下来,却攥在手里,不耐烦地瞟了眼学生妹。
学生妹听到价钱吓了一跳,嘟囔着“看看而已”,眼睛却还黏在衣服上。
“又说没码数,又说不议价,你们是纯心不想卖吗?不想卖挂出来晒啊!”该死的打工妹非要讨个说法,大声嚷嚷。
麦丽娜忙将打工妹拉过来,“美女看看这条,这条质量很好的,要不是断码我都不会拿出来处理。”
“优惠点,三百行吗?”学生妹双手摸上那连衣裙,手机顺手插进裤兜,看得出她很喜欢这条裙子,注意力几乎全部被连衣裙吸引,想着讲讲价拿下它。
那中年妇女抓住时机,迅速凑上来,就在她下手的一瞬间,许春芽突然出声:“小心!”
学生妹醒觉,往裤兜一摸,手机已经被摸走,一回头,发现身边中年妇女急着往外走,冲上前拽住她,“手机还我!”
“一线天”狭隘,门口又挤满了人,中年妇女没走两步被拉住,她不敢闹大,恨恨地剜了眼许春芽,掏出手机朝学生妹一扔,使劲挤开人群走了出去。
学生妹刚才的勇敢像气球泄气,“呼”的一声荡然无存。她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向许春芽低声说了句“谢谢”,便跑得无影无踪。
打工妹被这一幕怔住,将自己的包搂进怀里,把手中的衣服一扔,迅速离开。
两人松了一口气。
隔壁档主张姐在门口看着她们甩卖,这时鬼鬼祟祟地走近许春芽,“你管这事干嘛呢,钱没赚着,还惹一身腥!”
许春芽嘟嘴说:“我不能眼睁睁看他们在我面前下手啊!”
张姐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瞥眼她,摇摇头,“这帮人可记仇了,你小心了。”说完便缩着肩膀回去自己档口。
麦丽娜过来拍拍她,“这事别想了,往后咱们……”
话未说完,人群像被船头劈开的海水般向两侧散开。一个手臂布满刺青的彪形大汉不紧不慢地踱到档口前,所到之处路人纷纷避让。
他根本没看麦丽娜,那双凶狠的眼睛先是在许春芽脸上剐了两秒,吓得她一动不敢动,接着视线缓缓扫过货架,突然伸手——
哗啦!
整排衣架被他撸得剧烈摇晃,好几件衣服滑落在地。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悠悠转身,像座铁塔般堵在档口正中央,抱着胳膊睥虎视眈眈地看着外面。刚要进店的几个客人立即扭头就走。
许春芽不知哪里的勇气,吸了口气要上前,麦丽娜一把拉住她使劲摇头。但她忘了许春芽喜欢看书中“侠女”,忘了她曾在危难之际保护宋律师——不等她拉开,许春芽挣脱她的手,鼓起勇气朝那大汉说:
“大哥,我们要做生意的……”
大汉一声不吭,缓缓俯身,那张布满横肉的脸凑到她面前,鼻尖几乎相触,浓重的烟味混着汗臭扑面而来。
许春芽整张脸都白了,仍在死死撑住不肯退后。
“对不住对不住!”麦丽娜急忙将她拉到身后,对着大汉连声道歉,“小妹不懂事,您多包涵。”她边说边从钱盒里抽出两张钞票塞过去,“一点心意,请兄弟们喝茶。”
大汉捏了捏钞票,手一扬,将钱扔到地上,阴冷的目光扫向麦丽娜,“这事没完。”
说完拿起一件真丝衫擦擦手,随意往地上一扔,大摇大摆地离开。
麦丽娜和许春芽惊魂未定地立在当场,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埋头收拾档口的狼藉,两人脸上皆血色全无。
张姐又窜过来,帮她们收拾几件衣服,偷偷看着许春芽说:“你最好避一避,省得他们又来找你麻烦。”
“我……我怕他们干嘛,明明是他们做坏事……”许春芽硬着脖子说。
麦丽娜可是经历过火车站惊魂的,她赶紧用胳膊捅捅许春芽:“要走早点走,晚了被人堵。”
许春芽煞白着脸,看了眼麦丽娜,咬咬牙,将收拾好的衣服一搁,拿上自己的包就往外走。
看着许春芽走远,张姐又说:“你们这个姐妹啊,心是好的,就是没掂清楚自己分量,今天她挡了人家财路,明天人家就能断了你生路。之前有个女的在公交车上喊了一声,下车就被扒手刮花了脸……”
麦丽娜越听心越往下沉,“张姐你帮我看一下档口。”也不管那乱七八糟的地面,站起来就朝许春芽离开的方向追去,一边走一边默念着“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追出沙河市场,麦丽娜终于看到许春芽单薄的背影。
她刚要张口喊人,突然浑身一僵——
一辆摩托车从巷口拐出,后座上的男青年死死盯着许春芽的方向,一只手缓缓摸向腰间。
“春芽蹲下!”
麦丽娜的嘶吼破空而来。许春芽下意识抱头蹲下,只听“刺”的一声刹车,摩托车擦着她身边掠过,后座青年刚要伸出的手又藏回腰间。
麦丽娜冲上前一把拉起许春芽,发现两人都在发抖。她死死盯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声音发颤:“他们真敢动手……真敢……”
许春芽脸色惨白,“娜姐……他们要干什么……”
麦丽娜用力抓住她肩膀,手指头掐进她肉里:“从今天起,别管别人是死是活了,咱们一日不强大,一日都要夹着尾巴做人!听明白了吗?!”
许春芽怔了怔,“我知道了,姐。”她紧紧握住麦丽娜的手,千言万语堵在眼中浮现的泪光中。
第二天,许春芽被严令待在出租屋里,哪儿也不准去。麦丽娜守在店里寸步不离,眼神不时扫过门外每一个驻足的身影。
罗红英更是像一头焦躁的母狮,走到门口死死盯着过往人流,仿佛每个靠近的陌生人都藏着利刃。在门口多站了会儿的客人,被罗红英用防贼似的眼神瞪得莫名其妙,悻悻离开。
“我就说吧,惹上这帮人,日子就别想安生。”发仔踱步过来,看到两人如临大敌的模样,夸张地叹了口气。
“他们不像管理处,还跟你讲规矩。水蛭你们见过吗?盯上你了,不吸饱血是不会松口的。”他摸摸挂版的裙角,慢悠悠地说道,“人家在暗,你们在明,防得住初一,防得了十五吗?”
罗红英愤怒地一掌打在墙上,手掌上的伤还历历在目。“这他妈的世道,就没王法了?管理处那些人吃屎的吗?”
“王法?”发仔嗤笑一声,“阿姐,王法管得了明面上的事,管得了人家偷偷来划衣服,管得了回家路上挨闷棍?你还想着管理处?他们就是一班打工的,谁还会为了你那点管理费,拿自己身家性命去跟不要命的拼?”
麦丽娜一直沉默地听着,这时从柜台里摸出一包双喜,递到发仔面前:
“发哥,你消息灵通,给指条明路吧。”
发仔接过烟,在手掌上掂了掂,压低声音:“你们认识‘五哥’吗?他专管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让他出面跟那帮人谈谈,你们就没事了。”
罗红英摇头,“没听过这人。”
“我们跟他无缘无故,他怎么才肯出面?”麦丽娜接着问道。
“你们想认识他不难,不过五哥的面子,得用这个换。”发仔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了个数钱的手势。
“要多少?”
发仔凑近麦丽娜耳边说了一番话,见麦丽娜犹豫,他退后一步,“你们慢慢考虑,需要我搭桥就说一声,走了!”
见他一走,罗红英立刻凑过来:“怎么说?”
“价开得太深,像早就算准了我们会求上门。”
“你怀疑他们给我们下套?五哥跟那帮人根本就是一伙的?”
“是不是一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成了砧板上的鱼。”麦丽娜望向门外熙攘的人流,“发仔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们最慌的时候递梯子……”
罗红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可眼下还有别的路吗?”
“路是人走出来的。我先去摸清这个五哥的底细。”麦丽娜将目光投向斜对面的档口,“有人在这里十年,肯定比我们清楚。”
麦丽娜问罗红英要了些钱,去外面兜了一圈,回来也没进自己档口,而是直接向癞头档口走去。
癞头正翘着脚算账,见她进来,只是掀了掀眼皮。
“癞头哥,”麦丽娜将刚买的礼品茶放在茶海上,“朋友送的勐海老茶,我不懂品,放在我那是糟蹋,你是行家,宝剑赠英雄。”
癞头瞥了眼茶饼,皮笑肉不笑:“麦厂长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麦丽娜在他对面坐下,“我们惹上那帮扒手了,发仔指了五哥的路。我在沙河资历浅,怕踩错坑,特来请你掌掌眼。”
“呵,”癞头终于放下计算器,幸灾乐祸地笑了,“现在知道怕了?之前不是挺威风的嘛,‘有你没我’?”
“此一时彼一时。”麦丽娜面不改色,压低声音道:“为表诚意,‘芥末黄’那款,我们从此不碰。如果有客人来问,我们会直接报高50块,再把他们指到你这儿来。”
癞头正准备点烟的手停住了。他眯起眼,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女人。
“有点意思。”他点上烟,深吸一口,“麦丽娜,你倒是个明白人。”
他慢悠悠地吐着烟圈,终于开了金口:“你想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