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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烬雪逢君·第五章 春庭归暖,岁岁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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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宫门,春风拂面,一扫连日来压在心头的沉沉阴霾。
京都城外冰雪消融,十里长街柳芽新抽,浅浅春色缀满人间。
先前笼罩朝堂三年的晦暗风雨,终于彻底散去。
马车平稳驶在青石长道上,车厢内暖意融融。
沈清辞靠在软榻边,微微掀开车帘,静静望着窗外明媚春色。眼底积压三年的阴郁尽数褪去,眉目舒展,漾开浅淡温柔的笑意,清隽如玉,久违鲜活。
三年来,他日日活在猜忌、屈辱、悲恸与隐忍之中,见不得春光,盼不得来日。
今日沉冤昭雪,宗族清白归位,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立于天地之间,不再是人人唾弃的罪臣遗子,而是清白忠良之后,坦荡无拘。
陆烬骁坐在他身侧,目光一瞬不瞬凝在他脸上,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从前他只能远远望着他隐忍孤寂,看着他久病憔悴、独自熬过漫漫寒冬,无能为力,日夜揪心。
如今春归人间,故人归暖,所有遗憾,终得圆满。
“在想什么?”陆烬骁轻声开口,嗓音温柔低缓,褪去了朝堂杀伐凛冽。
沈清辞收回目光,转头望他,眉眼弯弯,音色清浅柔和:“在想,原来京城的春天,这般好看。”
陆烬骁心头微软,抬手轻轻拢了拢他身上的素色锦袍,替他挡住窗外微凉春风:“往后年年春日,我都陪你看。”
一句承诺,朴实无华,却重胜千金。
不是朝堂许诺的功名利禄,不是山河万里的赫赫荣光,只是岁岁朝夕,岁岁相伴,寻常相守,岁岁不离。
沈清辞耳尖微热,垂眸浅笑,心底暖意潺潺泛滥。
马车一路平稳前行,不多时便驶入镇国公府。
府中积雪早已清扫干净,庭院草木抽芽,暖阳落满廊台,处处清净雅致,再无半分冬日萧瑟寒凉。
回到熟悉的暖阁,下人早早备好了温热清茶与精致点心,炉火融融,一室安然。
连日紧绷心神骤然松弛,沈清辞本就孱弱的身子难免倦怠,落座之后,便微微蹙眉,轻咳了两声。
他久病体虚,三年忧思郁结心肺,几番心绪大起大落,早已耗损根基。今日金銮殿对峙紧绷半日,强撑心神,此刻松懈下来,疲惫与酸涩尽数翻涌上来。
陆烬骁见状心头一紧,立刻上前扶稳他的身子,掌心贴上他微凉的后背,轻轻顺着气息,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心疼:“累坏了?”
“无妨。”沈清辞轻轻摇头,笑意温软,“只是许久未曾这般心绪起伏,些许疲乏罢了。”
“往后不许再逞强。”
陆烬骁俯身,小心翼翼将他打横抱起,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稍重分毫便磕碰伤他。
沈清辞猝不及防,身形一轻,下意识抬手搂住他的脖颈,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他身形单薄,落在陆烬骁宽阔安稳的怀中,愈发显得纤细孱弱。鼻尖萦绕着少年时便熟悉的、独属于陆烬骁的清冽沉稳气息,混着淡淡龙涎香,让人心安至极。
陆烬骁步伐稳健,抱着他缓步走入内室,轻轻将他放在柔软锦被之上,俯身替他掖好被角,指尖温柔拂过他苍白微凉的脸颊。
“好好歇一歇。”
沈清辞抬眸望着近在咫尺的人。
男人眉眼深邃,褪去所有杀伐戾气,只剩满眼独予他的温柔缱绻。百战风霜的凌厉眉眼,唯独对他,万般柔软,万般迁就。
沈清辞心头滚烫,忍不住轻轻抬手,指尖轻轻触上他的眉眼,轻声道:“烬骁。”
这是他第一次,唤他名讳。
不再是疏离客套的将军,不再是尊卑有别的称呼,只是简简单单,唤他一人之名。
亲昵、温柔、毫无隔阂。
陆烬骁浑身微僵,眼底瞬间掀起汹涌波澜,俯身贴近他,气息缠绵温热,嗓音低哑缱绻:“我在。”
“都结束了。”沈清辞眼底澄澈温柔,含着浅浅水光,“所有苦难,所有冤屈,所有别离煎熬,都结束了。”
“嗯。”陆烬骁抵着他的额,字字郑重,“结束了。”
“从今往后,无人辱你,无人欺你,无人再敢让你孤苦无依。”
他抬手,指尖细细描摹他的眉眼,描摹三年思念、三年牵挂、三年隐忍不得的心上人。
“清辞,年少之时,我便心悦于你。”
时隔数年,他终于坦荡道出藏了半生的心意。
“年少同窗,檐下春风,我便想,此生要护你一世无忧。奈何世事无常,风雨骤至,山河倾覆,我险些失你终身。”
“万幸,老天垂怜,让我还能寻回你,守得住你。”
沈清辞长睫轻颤,泪水无声滚落,滴在枕衾之上。
他又何尝不是。
年少心动,深藏心底,家族倾覆之后,他刻意疏离躲避,不是无情,是情深不敢负,情深不敢累。
怕自己残躯之身拖累他赫赫功名,怕自己满身罪孽牵绊他锦绣前程,怕乱世风波,再断他们唯一羁绊。
如今风雨散尽,尘埃落定,心意终于坦荡相付。
沈清辞抬手,揽住他的脖颈,微微仰头,主动贴近,轻柔吻上他的唇角。
温柔、珍重、隐忍数年,一朝尽数奔赴。
陆烬骁瞳孔微深,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深情,轻轻回吻。
春风穿窗,落满床榻,一室静谧温柔。
岁岁风雪别离,终抵今朝春暖相拥。
良久,两人才缓缓分开,气息微乱,眉眼尽是缱绻温情。
陆烬骁侧卧在榻边,小心翼翼将人拥入怀中,不敢用力,生怕压到他孱弱身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絮语:
“柳怀安入狱,党羽尽散,朝堂风波暂平。陛下已下旨,重修沈家宗祠,归还沈家旧宅与产业。”
“往后,你有家,有归处,有我。”
沈清辞窝在他温暖安稳的怀中,闭着眼,轻声应道:“好。”
无需荣华富贵,无需盛名加身。
有家可归,有人可依,岁岁安稳,便是此生最好结局。
——
午后暖阳正好。
沈清辞浅浅睡去,眉眼安然,睡得安稳沉熟。
陆烬骁静静守在榻边,指尖轻轻拢着他散落在颊边的发丝,目光温柔缱绻,久久不移。
待怀中之人呼吸绵长安稳,他才轻手轻脚起身,缓步走出内室,带上房门。
庭院暖阳和煦,春风轻柔。
侍卫秦风躬身上前,低声禀报,语气肃穆:“将军,柳怀安入狱之后,拒不认罪,在天牢中彻夜疯癫咒骂。另外属下查到,柳怀安背后,隐隐有北狄残余势力暗线,并未彻底斩断。当年沈家通敌伪证,除柳怀安之外,尚有境外之人暗中相助。”
陆烬骁眸底温柔尽数褪去,覆上一层淡淡沉冷。
朝堂风波虽平,旧怨看似尽散,可当年之事,依旧留有隐秘缺口。
柳怀安区区一朝丞相,若无境外势力撑腰,未必有这般胆量,敢一手倾覆世代忠良的沈家。
“继续查。”
陆烬骁声线冷沉无波,眼底暗藏锋芒:“彻查北狄暗线,顺藤摸瓜,务必扫清所有残余隐患。”
“是。”
秦风领命退下。
庭院春风簌簌,看似安稳平和,却依旧藏着未散尽的暗流。
陆烬骁回头望向紧闭的内室房门,眼底沉冷瞬间化作温柔执念。
风波未尽,隐患未绝。
但他不惧。
从前他孤身守山河,此后他守山河,亦守怀中一人。
无论来日还有多少暗涌风波,多少未知艰险,他必一一挡下,尽数扫清。
只求给他的清辞,一世春暖,一世安稳,一世无虞。
——
暮色渐临,夕阳碎金洒满庭院。
沈清辞悠悠转醒,一身松弛安然,连日疲惫尽数消散。
睁眼便看见立在窗前的身影。
陆烬骁负手立在落霞晚风之中,身姿挺拔如山,暮色衬得他眉眼温柔从容,再无半分杀伐凌厉。
听见身后动静,他即刻回头,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笑意:“醒了?”
沈清辞坐起身,望着漫天温柔晚霞,望着身前岁岁护他之人,轻轻弯眸:“醒了。”
陆烬骁缓步上前,伸手扶他起身,替他披上外袍:“晚膳已经备好,都是你从前爱吃的清淡吃食,养身温补,不伤脾胃。”
细心妥帖,无微不至,数年如一日。
沈清辞看着他,心底温柔满溢,轻声开口:
“烬骁,往后余生,我陪你。”
不问朝堂沉浮,不问山河风雨。
你守家国万里,我伴岁岁朝夕。
陆烬骁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掌心滚烫,眼底是此生不渝的笃定与深情:
“此生不负,岁岁相守。”
晚风落霞,庭前春暖。
经年风雪皆过往,人间春色只为君来。
烬雪终逢君,余生皆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