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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烬雪逢君·第三章 夜庭相守,暗箭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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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落庭,暮色沉山。
镇国公府的雪夜,静得肃穆。
方才府门杖责之声早已消散,可那股朝堂暗涌的戾气,却久久盘桓不散。
暖阁之中,余温袅袅。
陆烬骁拥着沈清辞的力道极轻,像是怕碰碎了这三年才寻回的人。胸膛宽阔滚烫,将沈清辞单薄的身子全然拢在怀中,替他隔绝世间所有寒凉。
沈清辞静静靠在他心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底漂泊三年的惶然,尽数落地、尽数安稳。
从前他独居陋室,冬寒侵骨、久病难眠,夜夜都是孤灯伴冷影。
如今一屋暖火、一人相守,竟是他从未敢奢望的温柔。
良久,陆烬骁才缓缓松开他,指腹轻轻摩挲过他微凉的下颌,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外面风大,往后几日,我让下人将西暖阁收拾出来,你便住我隔壁,方便照看。”
沈清辞微微一怔,随即轻点颔首,耳尖微热:“都听你安排。”
他素来恬淡自持,极少有这般温顺依赖的模样。
可对着陆烬骁,他无需伪装坚强,无需刻意疏离。
陆烬骁看着他清浅温顺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世人皆道他铁血无情、杀伐冷血,可唯独对沈清辞,他天生心软、天生让步、天生甘为俯首。
夜色渐深,风雪渐缓。
下人很快将西暖阁收拾妥当。
陈设简单雅致,暖炉长燃,锦被柔软,窗明几净,处处都是精心打理过的模样,显然是府中最好的居所。
陆烬骁亲自陪着沈清辞过来,替他检查窗缝、试暖炉温度、摸被褥薄厚,细致入微,全然不像一位执掌万军、震慑朝野的大将军。
沈清辞看着他一丝不苟的背影,轻声道:“将军不必事事亲为。”
陆烬骁回头看他,眼底带笑:“旁人照看,我不放心。”
“你的身子弱,半点寒凉都受不得。”
一句寻常叮嘱,却藏着数年牵挂。
三年前沈家未倒时,沈清辞便是体弱畏寒,每逢冬日必咳血难安。那时候年少无忧,他日日守在他身侧,替他暖手、替他挡雪、替他熬药。
三年分离,山河阻隔,人事翻覆。
如今故人归,他半点不愿再委屈他。
安置妥当后,夜色已深。
沈清辞本就体虚,连日心绪起伏,眼底早已染上淡淡的倦色,脸色愈发苍白几分。
陆烬骁看在眼里,心头微疼,低声道:“你先歇息,我去处理府中事务,晚些再来看你。”
“嗯。”沈清辞温顺应下。
陆烬骁转身离去,脚步轻缓,生怕扰他安眠。
可他刚走出西暖阁,眼底所有温柔瞬间尽数褪去。
夜风凛冽,吹起他墨色衣袍,周身杀伐寒意骤然彻骨。
贴身侍卫秦风快步上前,低声禀报:“将军,张谦被逐出府后,即刻回了丞相府。柳怀安得知被拒、被杖责,震怒至极,入夜之后,暗中调动数名死士潜入京城,行踪不明。”
陆烬骁眸色沉沉,寒如深冬冰渊。
“意料之中。”
柳怀安老奸巨猾,心思阴毒。
今日试探失败,他必然知晓自己翻案之心已定,三日后大朝必将发难。
狗急必跳墙。
他绝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容许沈家冤案重审、自毁根基。
“死士目标,十有八九是清辞。”陆烬骁声线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柳怀安最忌惮的从不是证据,而是沈清辞活着。
沈清辞是沈家唯一遗脉,是翻案最关键的人证,更是日后能亲口指证他所有罪行的活口。
只要沈清辞一死,沈家无后、无人鸣冤,所有证据便是空纸一张,再无意义。
秦风垂首:“属下已加派暗卫严守西暖阁四周,层层布防,半步不离。”
“不够。”
陆烬骁打断他,眼神凌厉如刀:
“柳怀安养死士多年,出手必是绝杀。传令下去,府内内外禁严,暗卫全数调动,无死角巡查。”
“今夜起,西暖阁百米之内,生人勿近。”
“谁敢靠近,格杀勿论。”
“是!”
秦风领命,即刻退下传令。
庭院风雪簌簌,寂静无声。
陆烬骁立在廊下,望着西暖阁那扇透着暖光的窗,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戾气与后怕。
他赌得起朝堂倾覆、皇权猜忌,赌得起自身前程尽毁、身败名裂。
唯独赌不起沈清辞再受一丝伤害。
三年前他来不及护,已是毕生憾事。
此生重来,谁敢动他分毫,他必倾覆天地,血债血偿。
——
夜深人静。
西暖阁内暖火融融。
沈清辞并未即刻入眠。
他披着薄薄外袍,坐在窗前榻边,静静望着窗外零星落雪。
屋内药香浅浅,是下人刚刚送来的温补汤药。
三年沉疴缠身,病痛早已成常态,早已习惯夜夜药香相伴。
他端起药碗,浅浅饮下。
药味清苦难咽,可他眉眼平静无波,早已甘之如饴。
这些年,比苦药更苦的日子,他都一一熬过来了。
正垂眸沉思,窗外夜色静谧,忽有一缕极淡、极隐晦的冷风破窗而入。
寻常人全然无法察觉,可沈清辞久病体虚、感官异常敏锐,瞬间心头微凛。
不是夜风。
是杀气。
极淡、极隐忍、致命的杀气。
有人潜进来了。
沈清辞指尖微攥,心底瞬间清明——柳怀安的人。
对方目标明确,直奔他性命而来,隐匿极深,显然是顶尖死士。
他身子孱弱,手无缚鸡之力,半点抵抗之力都无。
可他眼底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冷静的澄澈。
他信陆烬骁。
信他布下的层层防护,信他许诺的岁岁安稳。
下一瞬,窗外暗处骤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利刃破风之声!
黑影破空袭来,寒刃泛着幽冷月光,直刺屋内榻前之人!
可就在刀尖即将抵近窗棂的刹那——
四周暗处骤然炸出数道黑衣暗卫!
刀光交错、金铁交鸣之声骤起!
那名潜入的死士压根没能踏进屋内半步,瞬间被数重围困,刀招尽数被截,进退无路!
死士拼死搏杀,凶悍至极,可终究寡不敌众,不过数招,便被制服压地,利刃脱手。
全程无声搏杀,干净利落,没有惊动屋内半分安宁。
沈清辞静坐窗前,眼底平静无波。
果然。
陆烬骁早已替他挡下所有暗箭。
庭院暗处,风波瞬息平定。
片刻后,一道挺拔身影踏雪而来。
陆烬骁推门而入,衣上带雪,眉眼间带着未散的凛冽,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沈清辞身上,细细扫过他全身,确认他安然无恙,紧绷的心弦才骤然松落。
“吓到了?”他快步走近,声音瞬间柔下来。
沈清辞轻轻摇头,抬眸望他,眼底清润温柔:“我无事。”
“有你在,我不怕。”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陆烬骁心底,滚烫滚烫。
他走到沈清辞身前,蹲下身,抬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掌心紧紧裹住,替他暖透寒凉。
“是我疏忽,让他有机可乘。”陆烬骁声音带着一丝自责,“今夜起,我守在这里。”
沈清辞微微一怔:“将军不必如此辛苦。”
“不辛苦。”
陆烬骁抬眸,眸色深沉灼灼,映着屋内暖火,盛满数年来唯一的执念:
“守你,从来不是辛苦。”
话音落,他起身,顺势坐在他身侧,距离极近,呼吸相闻。
屋内暖火摇曳,映得两人眉眼温柔交叠。
窗外风雪寂寂,世间喧嚣隔绝门外。
陆烬骁看着他苍白清隽的侧脸,看着他温柔温顺的眼眸,喉间微紧,隐忍多年的心意几乎快要克制不住。
他低声开口,嗓音缱绻沙哑:
“清辞,怕吗?”
沈清辞望着他,轻轻摇头,眼底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
“从前怕。”
“如今有你,便再也不怕了。”
从前怕世道险恶、怕人心歹毒、怕孤身无依、怕冤屈永沉。
如今他有归处,有人护,有来日。
陆烬骁心头大动,再也克制不住,微微俯身。
距离一寸一寸拉近。
暖火映眸,呼吸缠绵。
三年风雪相隔,三年隐忍克制,三年遥遥牵挂。
所有克制的深情,在这一刻尽数翻涌。
他轻轻、极轻地,吻上了沈清辞微凉的唇角。
浅尝辄止,温柔珍重,隐忍滚烫。
一瞬,却似经年。
沈清辞浑身微僵,长睫剧烈一颤,脸颊瞬间染上薄红,心底轰然作响,所有平静尽数被击碎。
他抬眸,撞进陆烬骁深邃如海的眼眸里。
那里盛着山河万里,盛着百战风霜,盛着无人知晓、独予他一人的深情岁岁。
陆烬骁抵着他的额,气息微沉,嗓音低得近乎呢喃:
“清辞。”
“等过完这三日。”
“洗尽沉冤,扫尽奸邪。”
“我便许你一世安稳,一世情深,一世不离。”
沈清辞眸底微湿,轻轻颔首,声音轻细温柔,字字真心:
“好。”
风雪长夜,暗箭虽至,凶险未消。
可两颗心,终于彻底紧紧相依。
三日后金銮大朝,风雨将至,正邪对峙,生死博弈。
但从今往后,他们并肩而立,再无孤身,再无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