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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烬雪逢君·第二张风雪护身,寸心予你
一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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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落定,轻若落雪,重如千钧。
暖阁内炭火噼啪,暖意融融,却压不住空气里骤然绷紧的气息。
陆烬骁的指尖依旧贴着他微凉的脸颊,掌心滚烫,带着久经沙场的凛冽温度,也带着三年隐忍克制、不敢轻易流露的深情
他眸色沉沉,牢牢锁着沈清辞的眉眼,眼底翻涌着蛰伏多年的执念,似山河沉雪,万年不改。
沈清辞微微垂着眼,长睫轻颤,苍白的面上浮起一层极淡的薄红。
一句“好”,轻飘飘的,却将他往后余生,尽数交付。
三年避世、三年疏离、三年刻意划清界限,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本是残躯余命,本想一世沉寂、默默无闻苟活至终,不拖累任何人,不牵连半分风雨。
可偏偏,陆烬骁不肯放他独行。
世人皆惧陆烬骁杀伐狠绝、权倾朝野,唯独沈清辞知晓,这世间最温柔、最执拗、最义无反顾护着他的人,从来都是这位铁血将军。
“清辞。”
陆烬骁低声唤他,嗓音低沉沙哑,褪去了对外人的冷厉杀伐,只剩独独对他的温柔郑重,“既应了我,往后,便不要再想着独自扛所有事。”
“风雨我挡,前路我铺,你只需站在我身后,安稳度日即可。”
沈清辞心头一颤,喉间微涩,轻轻颔首:“我知晓了。”
陆烬骁缓缓收回手,指尖似还残留着他微凉的肌肤触感,心底那处空缺三年的位置,终于缓缓被暖意填满。
他侧身转身,走到桌前,抬手推开一叠厚厚密卷。
纸页陈旧,边角磨损,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皆是这三年来他暗中搜集、辗转查证、冒死留存的沈家旧案证据。
贪赃的供词、构陷的密信、伪证的名录、当年幕后黑手串联的线索……桩桩件件,清清楚楚,字字血泪。
沈清辞目光落在纸卷上,身形微僵,指尖骤然收紧。
三年。
整整三年。
他以为自己孤身蛰伏、无人挂念,却不知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他日夜筹谋,踏遍荆棘,对抗满朝奸佞,替他守住了满门沉冤的希望。
“当年沈家一案,并非朝堂一时构陷。”
陆烬骁指尖轻叩纸页,眸色骤然沉冷,杀伐戾气隐隐浮现,“是丞相柳怀安一手主导,联合外戚宗室,蓄意构陷通敌叛国之罪,借皇权忌惮忠良,一举拔除沈家这根眼中钉。”
“他们要的,是沈家兵权,是沈家世代忠良的声望,是扫清他们把持朝政、结党营私的所有阻碍。”
沈清辞垂眸看着那些铁证,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悲凉。
他早已猜到幕后黑手,只是无权无势,无力撼动分毫。
柳怀安权倾朝野,门生遍布朝堂,深得帝王信任,根深蒂固,岂是如今一无所有的他能够抗衡?
“柳家势大。”沈清辞声音轻缓,带着一丝清醒的无奈,“陛下本就忌惮将门世家,沈家覆灭,本就是帝王默许。如今贸然翻案,牵连甚广,于将军而言,太过凶险。”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自己不得昭雪,而是陆烬骁为了他,触怒皇权、得罪权臣,落得和沈家一样的下场。
陆烬骁闻言,转头看他,目光灼灼,坦荡无畏:
“凶险?”
“我陆烬骁自领兵那日起,便从未怕过凶险。”
他步步走到沈清辞身前,居高临下望着他清隽温柔的眉眼,语气坚定如山:
“北疆万军、沙场白骨、刀山血海我都闯过来了,区区朝堂诡诈、帝王猜忌,何足畏惧?”
“我半生杀伐,挣来这赫赫战功、滔天权柄,不为名利,不为权势。”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又偏执,字字落进沈清辞心底:
“只为有朝一日,能护住我想护的人。”
沈清辞心口骤然一热,酸涩与暖意交织缠绕,缠得他眼底微微泛湿。
原来世间最动人的深情,从不是甜言蜜语,而是历经千帆、踏遍风雪,依旧为你所向披靡。
“再过三日,便是开春大朝。”
陆烬骁直起身,神色恢复沉稳,回归正事,“届时百官齐聚,我会当众呈上所有证据,上奏陛下,重审沈家旧案。”
“三日之内,风波必起。柳怀安老奸巨猾,必定有所察觉,暗中动手。”
他看向沈清辞,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护佑:“这三日,你留在镇国公府,不许外出。”
沈清辞微微一怔:“我留在这里……会不会惹人非议?”
他是罪臣遗子,身份敏感,寄居权倾朝野的镇国公府,一旦传出风声,必会被人大做文章,攻讦陆烬骁私藏罪臣余孽、意图不轨。
陆烬骁却淡淡一笑,眼底带着睥睨天下的桀骜:
“非议?”
“本将军行得正坐得端,何须在意旁人口舌?”
“从今往后,你是我护着的人。”
“谁敢非议,谁敢多言,我便让他付出血的代价。”
一句话,霸道决绝,锋芒尽显。
这是铁血将军给他最郑重的承诺,是乱世烽烟里最安稳的庇护。
沈清辞静静看着他,心头所有的顾虑、所有的疏离、所有的小心翼翼,尽数消融。
他轻轻抬眸,眼底漾开一抹温柔浅浅的笑意,清润如玉,胜却人间风雪万千:
“好。”
“我听你的。”
屋外风雪未歇,簌簌落满庭院枯枝,漫天寒色笼罩京华。
可这间暖阁之中,却暖意绵长,岁岁安然。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侍卫低沉的通报声:
“将军,丞相府派人登门,说奉丞相之命,前来探望将军,顺带拜访沈公子。”
话音落下,暖阁内温柔氛围瞬间碎裂。
空气骤然一冷,暗流骤起。
沈清辞睫羽微敛,眸色微凉。
柳怀安,果然来了。
动作快得如此之快,显然早已暗中察觉风声,提前前来试探、发难。
陆烬骁眼底温柔尽数褪去,瞬间覆上一层凛冽寒霜,周身杀伐之气骤然炸开,整座暖阁温度骤降。
“让他进来。”
他声线冷沉无波,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令人心惊的压迫感。
不多时,一名身着锦袍、眉眼圆滑阴鸷的中年文官迈步走入暖阁,是丞相府的贴身幕僚,亦是柳怀安最得力的心腹——张谦。
张谦进门,目光先是飞快扫过沈清辞,眼底掠过一丝轻蔑、审视与算计,随即躬身行礼,笑容客套虚伪:
“下官见过镇国大将军。丞相大人听闻将军近日闲居府中,特命下官前来慰问。”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身形单薄、面色苍白的沈清辞身上,语气带着刻意的拿捏与敲打:
“不知这位便是当年沈家的……沈公子?”
“说来可惜,昔日名门望族,一朝倾覆,实在令人唏嘘。只是沈公子身份特殊,如今寄居将军府,未免惹人闲话,也恐连累将军清名啊。”
这话看似劝慰,实则字字诛心。
明着提醒,暗着威胁,当众点出沈清辞罪臣身份,施压逼迫陆烬骁逐人,离间二人,也暗示柳家已然紧盯此事。
沈清辞神色未变,依旧淡然平静,垂眸而立,不争不辩,一派温润风骨。
可落在张谦眼中,却成了默认怯懦、寄人篱下。
张谦眼底轻蔑更甚,继续淡淡开口,步步紧逼:
“沈公子既是戴罪之身,本该安分守己、避世远居,如今出入国公府邸,未免太过张扬。下官奉劝沈公子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莫要再连累朝中重臣,落得更惨的下场。”
句句嘲讽,句句打压,字字带着居高临下的羞辱。
屋内气氛瞬间凝滞,暗流汹涌。
沈清辞指尖微不可查地一收,却依旧未曾抬头,未曾辩驳。
他无需辩。
他的冤屈,不需口舌争,只需来日朝堂,铁证昭雪。
可他能忍,陆烬骁半分不忍。
下一瞬,陆烬骁眸色彻底结冰。
还未等张谦话音落定,他抬眼,目光冷厉如刀,沉沉压下。
“放肆。”
短短两字,声线不高,却带着沙场铁血、万军威压,轰然砸落全屋。
张谦浑身一僵,脸上虚伪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头骤然一慌,下意识后退半步。
陆烬骁迈步上前,身姿挺拔如峰,威压滔天,牢牢锁定张谦。
“沈公子如今居于我府,是我陆烬骁亲自请来的贵客。”
“轮得到你一个区区丞相幕僚,置喙指点、出言羞辱?”
他眼底戾气翻涌,杀伐尽显,字字铿锵,震得人心头发颤:
“沈家旧案未明,冤屈未雪,谁敢定他罪名?”
“柳怀安不敢说的话,不敢做的事,你也敢替他出头?”
张谦脸色瞬间惨白,冷汗浸透后背,慌忙躬身:“下官、下官只是好意规劝……”
“好意?”
陆烬骁冷笑一声,寒意彻骨:
“在本将军眼底,你今日所言,字字皆是挑衅,句句形同构陷。”
“你敢踏我镇国公府,辱我之人——”
“谁给你的胆子?”
话音落下,他抬手,指尖猛地一压。
门外两名铁甲侍卫瞬间推门而入,单膝跪地,肃然待命。
“此人擅闯府邸、出言不敬、寻衅滋事,拖出去。”
陆烬骁语气冷硬,毫无半分情面:
“杖责二十,逐出府门。”
“转告柳怀安。”
“三日之后,大朝之上,本将军自会与他,清算旧账。”
张谦彻底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连连磕头求饶,却无人理会。
铁甲侍卫上前,直接将人拖拽出去,院中瞬间传来沉闷杖击之声与压抑惨叫。
暖阁之内,再度恢复寂静。
只剩风雪敲窗,轻轻作响。
陆烬骁收敛一身戾气,转身回头。
方才杀伐滔天的眼底,在看向沈清辞的一瞬,瞬间融化成万般温柔。
他快步走到沈清辞身前,抬手轻轻抚过他微凉的侧脸,声音低柔自责:
“委屈你了。”
沈清辞抬眸望他,眼底澄澈温润,轻轻摇头,浅浅含笑:
“有你护我,不委屈。”
他看着眼前为他动怒、为他撑腰、为他对抗权臣的男人,心底那点漂泊无依的尘埃,尽数落定。
风雪万里,朝堂险恶,前路荆棘密布。
可从今往后,他不再孤身一人。
陆烬骁望着他温柔澄澈的眼眸,心头滚烫,俯身,轻轻将他拥入怀中。
动作极轻、极稳,小心翼翼,如同捧着世间唯一珍宝。
“清辞。”
他贴在他耳畔,嗓音低沉缱绻,藏尽半生深情:
“三日之后,我必还你沈家清白。”
“此后山河无恙,岁月无霜。”
“我护你一生安稳,岁岁年年,永不相负。”
窗外大雪漫漫,遮尽京华浮华。
怀中人心头滚烫,落尽半生孤寂。
一场跨越生死、隐忍数年的深情,终于在漫天风雪里,落地生根,来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