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妖僧想要度化我》孑玉

2、孤山寺 马

　　马车上，林语岑先出了声，“沈小姐今日一舞可谓人间绝色。”沈笛在对面轻抬眉眼，“空语师父今日上我的马车可不只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吧。”“沈小姐，贫僧只是没有马车可使。”

　　沈笛侧头，笑：“空语师父是不是跟燕王殿下认识许久了，那你知道殿下他喜什么恶什么嘛。”林语岑装作一副单纯的样子，“贫僧确是与殿下私交甚笃，但是殿下的喜恶不敢妄议。”

　　“好师父，就当作坐车的报酬，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嗯？”林语岑犹豫了好一会儿，“那好吧，只告诉你一点，殿下好甜食，喜欢温柔的女子。”沈笛挑眉，虽不知空语所说的真假，但是一试又何妨，终归是有点头绪。

　　“沈小姐，方便问一下你为何如此在意燕王殿下吗？”

　　“为何？”沈笛起了逗弄他的心思，起身坐到他旁边，靠近他，“因为喜欢啊。”“喜欢？可沈小姐与燕王殿下并没有见过几面。”林语岑往旁边挪了一下，侧身向沈笛望去。沈笛瞧他这副模样，把身子探过去，“一见钟情，懂吗，空语师父？”

　　林语岑见她得寸进尺，主动凑上去，眼神定定地望着她，“空语是出家人，自然不懂情爱之事，但是也知道，情，需得两情相悦。”沈笛抬起手轻抚在林语岑肩上，“空语师父，你的肩上好像沾了一根我的头发。”说完甩甩刚刚因剑舞而束起的高马尾，沈笛也看着林语岑，不肯后撤一步，别说这妖僧还挺好看的，剑眉星目，认真起来倒是比燕王更胜一筹，沈笛愣了片刻，终是先退了回去。

　　“前方的路口拐过去就到燕王府了，空语师父就在路口下车吧。”沈笛撩起马车帘子的一角，一句话说给空语和车夫听，但是林语岑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不快。

　　谢过了沈笛他们，林语岑一个人慢慢转身离去，沈笛看着他的背影，心想，实在不懂这空语是什么心思，今日一番话，瞧着他对我和燕王之事十分上心，如此看来赏花会之事也不是意外，他是故意阻我，这是为何？想不通的事，沈笛就暂且搁下，她一贯不喜欢自寻烦恼。

　　几日，沈笛都待在家中，写写画画，百无聊赖地拨动着白瓷缸中的鱼儿，“初茗，好想出去骑马啊，这样好的时节，马蹄踏在青翠的草地上，呼啸而过的风中伴着花草的芬芳，想想不要太好。”

　　初茗一边整理着书案上沈笛胡乱作的字画，一边哄着小姐，“我的小姐，可别骑马了，你的伤也就好了一段时日，待会儿老爷又罚你。”沈笛听完初茗的话，想着去书房打探下沈书重的情况，还没走到书房门口，就听见沈书重古板的声音，“燕王今日居然提议将男女书院合并，这简直是荒谬！简直不合礼数！”

　　沈笛心想我果然没看错，燕王为人处世甚得我心，我们是一路人。

　　“今日今上特命燕王着手设立一家这样的新式书院，对于这个书院各方都多有置喙，希望潇潇不要去书院蹚这场浑水。”

　　沈笛心想，不愧是亲爹，还是挺了解我的，这浑水我是趟定了。

　　这边李昀刚下了早朝，“空语，我把你提的想法跟父皇说了，他已经命我尝试推行此事，这样以后女子是不是也能入朝为官。”李昀想着那个人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再也不用碍于身份，他有些激动。

　　林语岑慢条斯理地沏着茶，“古往今来变革不易，殿下不要高兴得太早。”谁真想帮你变革啊，我只想早点促成你和女主见面，早日完成任务回家。他拿起刚沏好的茶浅浅品了一口，这古代的茶怎么就这么香呢。

　　“爹，如今是圣上同意建这书院，您就让女儿去见识见识呗，求求求求了，女儿会乖乖听话的，不会惹是生非的。”

　　“宁宁，你让我怎么放心你？上次偷溜出门，一个人跑那塞北军营去找你哥，要不是燕王殿下瞒下来，将你送回来，单是女子擅闯军营的罪都不够我们亢家死的。”

　　亢葳宁捶捶亢明的肩，“这次不会了，女儿就是去见见世面，况且爹爹不是也罚我在祠堂抄了一个月的女戒了嘛。你看，女儿的手都起茧子了。”亢葳宁故意可怜巴巴地伸出手，结果挨了亢明一巴掌，“哼，别以为你爹我不知道，还不是你练武练出来的。”

　　亢葳宁直接一屁股坐地上，哭得震天动地，“爹！上次赏花会就没出成，这次新办的学院也不让人去，我苦命的娘啊，您走了，哥哥也去军营了，留下一个苦命的女儿。”

　　“行了！快起来！去去去，去行了吧，一滴眼泪都没有，房梁都要被你吼塌了。”亢葳宁一下子窜起来，抱住亢明的胳膊，“爹爹最好了！”

　　“行了，就你这哭法，要是我哪天死了，棺材板都压不住。”

　　“爹你又胡说！”

　　......

　　“你说，空语是城外孤山寺的和尚？那这么久怎么没见他回去过？”沈笛听着初茗探查来的消息。

　　“对啊小姐，你说好巧不巧，今天听王府的小厮说，空语今日就要回孤山寺。”沈笛托着下巴思索了一番，“走，我们也去孤山寺，诶，叫上舒琴。”

　　沉重的钟声在耳边回荡，浓厚的焚香在鼻尖萦绕，林语岑跪在蒲团上沐浴着诵经声的洗涤，感觉自己自穿越而来的焦虑感减轻了不少，而一旁的燕王，则在一旁踱来踱去，“空语，这儿有没有算姻缘的。”不愧是言情男主，真够恋爱脑的。

　　“燕王殿下，真的独特，旁的身居高位的人哪怕装腔作势也要求一个国家安泰，百姓安乐，而殿下却是求得姻缘。”

　　沈笛轻轻提起裙摆，跪在蒲团上，林语岑回头看她，来偶遇的？为了燕王。沈笛拜了三拜便起身，“沈小姐没有什么要求的？”

　　“我？我没什么要求的，今日来是为了给我的妹妹舒琴求姻缘的。”林语岑回头看，另一个长相乖巧的姑娘站在身后，见所有望向她，才轻轻地开口：“见过燕王殿下，见过空语师父。”

　　“空语师父，你觉得这儿求姻缘灵吗？”沈笛一脸探究地望向他。林语岑只说：“求佛不过是一个美好的祝愿，真正的命运不是在你们手中吗？”

　　沈笛回头把目光放在舒琴身上，仿佛在说给她听，“我也这样觉得，与其祈求一些从天而降的幸运，不如自己去创造幸运。知道什么时候求佛的最多吗，天灾的时候，因为人们知道已己之力无法改变的困苦时候，才会把这种绝望寄托给神佛。当然了，我也不反对神佛是许多人的信仰，确实能给绝处的人带来力量，但是我更相信自己的争取。”

　　而后，沈笛突然回头望向林语岑，“就像我想要的姻缘，我就会去争去抢。”

　　谁也阻拦不了我。

　　该听进去的两个人，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反而是燕王李昀在那儿一脸恍然大悟，“沈小姐说的对，自己想要的姻缘就该自己去争取！”

　　沈笛一脸懵，什么意思？他有喜欢的人？沈笛又回头瞅瞅林语岑，林语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在燃什么。

　　“空语，你回来啦。”只见暗处走出一个胡须花白的老师父，这应当是孤山寺出名的元慧法师，所有人鞠躬示礼，元慧法师径直走过来，林语岑站起身来，合十作揖，“当时让你离开是因为你的尘缘未了，如今你的尘缘来了，往后不论你荣辱与否都与孤山寺再无瓜葛。”

　　“天色不早，施主们早回吧，别迟了。”元慧转过身，熟练地敲起木鱼，咚--咚--在空旷的佛堂里回响，回响......

　　沈笛眼见着怔愣的林语岑这才缓缓转身，僵硬地抹掉脸颊的泪，再这样缓缓地踏出大殿，直到他们一行人踏出了山门他才像终于缓过了神来。

　　李昀好兄弟一样拍拍林语岑的肩膀以示安慰，毕竟是从小生长的地方，现在就几句话就完全分割了，他觉得空语心中应该不好受。

　　林语岑摇摇头表示没事，他确实没什么事，刚刚的反应好像是他身体的，那种不舍和眷恋，但是流泪过后反而轻松了不少，就好像原本的空语在世上唯一的挂念没有了，林语岑的身体才算是终于没有了任何桎梏。

　　事实上，真正的空语早就死了，死在了求佛的路上，死在了佛窟口，也算是成佛了，终其一生，空语都在走自己的路，这一次，林语岑是代替空语回来的，了结空语最后一桩夙愿。

　　但是回想元慧的话，林语岑心里多了份歉疚，要是他不穿越而来是不是空语就不会死，这里面的因果谁分说得清，但是从今日起，林语岑的身体摆脱了桎梏，他的灵魂复又套上了一副枷锁。

　　林语岑回过神来，跟着一行人走下山，春日的风有些料峭，脸颊有点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