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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求禅 今日,便是 ...

  •   见周琰端坐主位之上,神色傲然,侃侃而谈,那姿态,仿佛这世间之事皆在他股掌之间。
      一旁的张敛已气得白眼欲翻九霄云外。

      谢衡侧着身子,轻声对张敛道:“敛之,稍敛白眼,可别叫人看了笑话,平白失了风度。”

      “哼!”张敛忿然道,“佞臣竟能凌于国舅之上,肆意妄为,我何须收敛!更何况,此事与武宣侯、大理寺何干?怎么赵旻贞、宋沉亦在此处?”
      此三人,可谓是张敛最深恶痛绝之人,今齐聚一堂,自然阴云密布,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此时,周琰麾下武官回禀道:“来犯者寡,已被我等击退。”

      “可确证为白羊教余孽?”周琰眉头一挑,问道。

      武官颔首道:“匪首确为白羊教西天王钱越,属下无能,未能擒获,让他趁乱逃脱了。”

      “你确实无能,痛失立功良机。”周琰冷声挥手令其退下,转而对谢衡道:“无衣,你们竟不带兵卒上山,行事实在过于轻率。若非我等在此,白马寺恐已化为灰烬,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那余孽,让朝廷颜面扫地。”

      “是皇上下旨命你们来白马寺接玄机?”谢衡也不同他弯弯绕绕,问得直截了当。

      周琰语塞,顿了顿道:“此事干系重大……”

      “休要顾左右而言他,你擅自带兵出京,我必在皇上面前参一本,让皇上治你个不遵旨意之罪。”张敛斜睨着周琰,冷声言道。

      周琰对张敛的弹劾丝毫不惧,轻扬下巴,慢条斯理道:“我奉大长公主之命,率公主卫队至此,专为探望禅师,有何不可?你莫要在此无理取闹。”

      “你们仨,皆为探望禅师而来?”张敛冷笑道:“我怎么不知,大长公主竟如此虔信佛法?”

      “敛之,大长公主慈悲为怀,实乃天下之幸。”
      谢衡伸手按住蠢蠢欲动的张敛,笑道:”既如此,我等亦不便打扰你们与禅师叙旧,还请禅师遣人引我们去见玄机。“

      坐于席间的赵旻贞倏然起身,面露局促之色,拱手道:“我倾慕玄机久矣,早欲一瞻风采……”

      话音未落,便被张敛扬袖截断,嗤笑道:“得了吧,你连‘子罕言利’之训都未参透,可知玄机是何人?便在此妄称久仰,真是贻笑大方!”

      “张敛之!你……”赵旻贞怒目圆睁,欲上前理论,却被宋沉疾步拦住,道:“张兄何必咄咄逼人?昔年萧史乘龙、弄玉吹箫,尚引凤凰来仪;今玄机隐于古刹,恰似和氏璧现于荆山,岂能不引天下英雄竞折腰?我等前来,不过是好奇索然,想一探究竟罢了。”

      “哦?”谢衡眸光流转间笑意渐深:“你说的豪杰指的可是英王殿下?莫非英王殿下也对疯王宝藏感兴趣?”
      语毕忽而敛容正色:"不知圣上可曾知晓,殿下竟有此之心?"

      宋沉云淡风轻道:“普天之下,又有几人能对'宝藏'视若无物?昔年管仲助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终成霸业;今玄机身负疯王宝藏之秘,恰似姜尚垂钓渭水,待明主而动。,引来大家,也是情理之中。”

      周琰笑意盈盈的看着谢衡,提议道:“不若我等一起去见玄机,再论是求禅还是求财?”

      此言一出,堂中忽闻檐角铜铃轻响,似有禅意暗涌。众人皆噤声,唯见窗外竹影婆娑。

      “阿弥陀佛,几位檀越,且随老衲来。”半晌,见堂内寂然无声,虚云禅师轻诵一声佛号,缓缓开口。

      老和尚年事已高,动作迟缓。众人行至院口,谢衡瞥见引他们前来的小和尚辩机正肃立一侧。一直和蔼可亲的虚云禅师,此刻却面色一沉,冷声道:“此刻你本应在房中研习功课,来此作什么?”

      辩机声音平静无波,道:“后山山高路险,弟子恐师父……”

      “此处众多人,老衲又怎会疲累?”虚云禅师道:“如今纷扰繁多,你心便乱了,可见往日修行皆成空谈。去佛堂诵念《清心经》百遍,以定心神。”

      “师父……”

      “还不快去!”虚云禅师言罢,便不再理会辩机,径自前行。

      走出不远,见辩机仍立于原地,张敛不禁感慨道:“这老和尚,依旧是那般严厉,不近人情,年岁愈长,脾气愈怪。”

      谢衡却摇头道:“依我之见,虚云禅师实则颇为看重这位小弟子。”

      “何出此言?”

      “你看,自入寺以来,行至现在,可曾见过几位僧人?可见虚云禅师将众弟子皆拘于寺中,不令其涉足此事。故而对辩机尤为严厉,恐怕是担心他卷入纷争,遭受无妄之灾。”

      ……

      绕行数圈,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众人方至一座五层楼高的塔前。佛塔周身灰黯,似岁月浸染,风霜剥蚀。
      原来,他们先前在山脚下所见之塔顶,并非大雄宝殿之顶,而是这座隐匿于白马寺深处的无名塔。

      塔前立着十数名身手矫健的武将,为首之人见虚云禅师及身后众人,将剑倚于一侧,戒备道:“大师,这是……”

      虚云禅师将谢衡所赠佛牌递与那人道:“邱大人,此乃奉旨前来迎玄机之人。”

      邱大人接过佛牌,抬眸审视来人,自怀中取出自己的佛牌,将两块佛牌合于一处,凹凸完全吻合,方松了口气,道:“失礼了!”
      言罢,示意手下开启塔门,道:“玄机在塔顶。”

      赵旻贞侧目望向塔内陡峭楼梯,道:“你们怎么不直接唤玄机下楼?这楼梯如此陡峭,爬上去岂不费力?”

      邱大人却未予理会,径自入内。

      无奈之下,众人只得随之上行,唯余虚云禅师与邱大人数名手下立于一楼。谢衡转过转角,见那几名守卫正为老和尚搬椅而坐,细心周到。

      行至顶楼,众人方知为何不唤玄机下楼。

      顶楼入口被一道铁门所阻,邱大人从腰间取下钥匙开启铁门,内里乃一间宽敞之室,目之所及并无任何遮蔽物。整个房间仅一床一桌,上置书籍、笔墨纸砚、一盏油灯,以及一个脚戴镣铐、身穿僧袍、略显丰腴之白净少年。
      如此雪夜之后,此屋竟无一个炭盆,真可谓“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之反面,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此时此刻,他正端坐于蒲团之上,面前是室内唯的家具——书桌,而他,正手持鸡腿,大快朵颐。

      “这是佛寺……吧?”张敛惊讶道,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邱大人无奈道:“没办法,不给他就闹个没完,一哭二闹三上吊,我这也是被逼无奈。”

      玄机瞧见这么多人来,立即放下鸡腿擦了擦嘴,起身,似模似样地揖道:“几位有礼!多年不曾来这么多人,几位是来要我命的吗?”

      听了这话,众人不由一噎。
      “岂敢!”谢衡道:“我是奉命来接你往汴梁的。”

      “自我十年前来到这里,还以为此生都走不出这塔,下一次见到外人之时便是我殒命之时。我何德何能,值得诸君如此大费周章。”玄机理了理衣袖,瞧了瞧来人,道:“你又是何人?”

      “在下谢衡。”
      ……

      一行人依次介绍,玄机不禁哇哦了一声,道:“一个小卒子竟然引来了这么多大人物,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您岂会是小卒也。”赵旻贞道。

      “此卒非小人一怒血溅五步之卒,而是命不久矣之卒。”玄机道:一个将死苟延残喘之人罢了,何德何能劳烦诸位大驾。”

      “之所以来这么多人,是因为疯王的宝藏。”邱大人似不耐烦,又似看不惯玄机自命不凡之态,于是来拆台:“没想到你这整日吃了睡睡了吃,整日聒噪,竟然还能藏得住这么一个惊天大秘密。”

      “什么宝藏?”玄机一愣,道:“不知所言何物。”

      一旁的周琰上前两步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殿下何必装傻呢,你虽有心隐瞒,但却已是天下皆知,这世间哪有不透风的墙。”

      “天下皆知便是真的吗?”玄机冷笑一声道:“我还道缘何来这么多人接我,连鼻孔看天的邱大人都纡尊降贵跑到五楼来,原来皆是因为财帛动人心啊,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还请将军解开玄机脚铐让我们将人带走。”谢衡并未回答玄机的话,只侧身对一旁的邱大人道。

      邱大人不耐烦的从袖中拿出一把钥匙,也未上前,直接将钥匙丢到玄机身前的椅子上,冷冷道:“你自己开吧。”

      邱大人抛出钥匙后,室内一时静谧,唯有油灯偶尔爆出灯花之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玄机盯着那把在椅子上微微晃动的钥匙,忽而仰头大笑:“哈哈,妙哉妙哉!疯王宝藏,让我这等死之人,竟也成了香饽饽。”

      谢衡神色平静,拱手道:“殿下,此乃圣上旨意,我等不过是奉命行事,还望殿下莫要为难。”

      玄机止住笑声,眼神变得凌厉起来,缓缓起身,拖着脚铐走到桌子前,弯腰拾起钥匙,却不急着开锁,而是对着众人道:“诸位可知,这疯王宝藏,不过是个传说罢了。当年疯王兵败,所藏财宝皆被各方势力争夺殆尽,哪还有什么宝藏留存于世,你们莫要被这无稽之谈所迷惑。”

      周琰冷笑一声:“殿下此言,怕是欲盖弥彰吧,想独吞这宝藏,却在此编造谎言。”

      邱大人不耐烦地打断道:“不要再胡言乱语,速速开锁,随他们前往汴梁吧,莫要在此浪费时间。”

      玄机不再言语,蹲下身去,将钥匙插入脚铐锁孔,轻轻一转,“咔嗒”一声,脚铐应声而开。他缓缓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脚腕,看着众人道:“既如此,那便走吧。不过,我可提醒诸位,我可不知道宝藏之事,莫要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空欢喜一场。”

      众人出了塔门,虚云禅师仍在一楼等候。玄机对着虚云禅师深深一揖,道:“师父,弟子此去,不知何时能再回寺中,还望师父保重。”

      虚云禅师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殿下此去,自有天命。还望殿下谨记,莫要被那世俗之物迷了心智。”

      玄机点了点头,转身随着众人离去。

      就在此际,四下里忽地蹿出数十位目露凶光、身着玄衣之徒,皆手持利刃,寒光凛冽,将众人围得水泄不通。彼时,天色渐暗,乌云如墨,沉甸甸地压在白马寺的上空,更添几分肃杀之气,仿佛一场血腥的风暴即将来临。
      为首那黑衣人厉声喝道:“把玄机交出来,否则休怪我等心狠手辣,让你们血溅当场!”

      此时周琰面色铁青,难看至极,额角青筋暴起。他本自以为自己已将贼人击退,还肆无忌惮地训斥谢衡一番。岂料那不过是贼人虚张声势,众人皆去收拾战场,后方空虚至此,致人有机可乘。
      “你们,你们如此这般,当心朝廷大军问罪!朝廷威严,岂容肆意践踏!”周琰色厉内荏道。那声音里虽带着几分威吓,却难掩内心的慌乱,双腿也在微微颤抖。

      黑衣人冷笑一声,那笑声如夜枭啼鸣,令人毛骨悚然:“我在此等候多时,岂会惧怕朝廷鹰犬!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玄机立于众人之后,此刻尚在无名塔阶上。他微微摇头,神情淡然,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局势与他毫无关联,低声道:“我就说,不能活着离开白马寺!佛光普照本应清净祥和,奈何却遭此劫难。我本在此潜心修行,远离尘世纷扰,却不想这纷扰竟如影随形。”

      谢衡闻其言,道:“不必担心,我们一定护你周全,定不会让你受到丝毫伤害。”

      玄机环顾四周,见己方人数远逊于敌,再度摇头,显然不以为然。
      只见他陡然抽出邱大人腰间所佩短剑,剑身寒光一闪,如流星划过夜空,横于颈间,目光在谢衡与黑衣人之间游移,道:“都别动手,我佛慈悲,最见不得刀兵相向,尤在这白马寺内。你们若不退,我即刻血溅于此。你们也是知道我的身份,此去汴梁本就吉凶难料,早死晚死终有一死,我已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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