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湖中血泪淌》秋意墨染

3、梦中的树 那奇怪的眼

　　白云在空中悠悠飘扬，而人们却更喜欢湖中天色。世间变幻无穷，而人们却更喜欢相片中的氛围。生来与众不同的容貌，而人们却更喜欢镜中模样。人总是这么奇怪，爱自己的人就在面前，却总是将目光全身投在他人身上。人总是这么奇怪，身处寒冬却眷恋炎炎夏日。身处炽夏却向往冰天雪地。明明没心没肺却对外说自己掏心掏肺。
　　人这种卑鄙无耻的东西，习惯就好了。
　　真是奇怪，这样的人，竟还会获得宽恕。
　　乌云仇敌般的积攒，欲将天空霸占，压垮这个世界，终于见不着那该死的太阳了，阴雨天的人们是被吸了魂般的行尸走肉，倾泻而下的雨水将晾晒的布匹打湿，植入阴湿的味道，包括淋雨的人类。
　　音的门窗紧闭，她躺在床上静听雨的喧哗。雨滴贴在玻璃窗上，窥探着音的生活，一滴又一滴，直至布满整扇窗也仍不肯停息。窗户的认知里，世界被雨水淹没，横尸遍地，直到太阳的再次出现，晒干满身的雨，它才会发现自己错误的认知。但在这之前，它以为自己也死了。
　　充满死气的世界，团团黑气在空中盘旋，夹杂着点点血气，一只血魇鸟向下冲刺，落在一棵结满樱花的绿树上，但那分明就不是樱花树。那样高挺的身躯向四周肆意伸展，披着满枝的绿叶与樱花生长在碧绿的湖边。
　　一只又一只，接着湖的一带被黑云笼罩，中心便是那棵树。嘈杂的嘶吼声全然不像是常鸟发出的，倒像是身处地狱深处被撕裂身躯的恶灵。
　　樱花泛着血光，如此鲜亮，每一朵都是激昂的生命，吸引着越来越多的血魇鸟。
　　镰刀般的喙刺穿树叶，嵌在脉络上，被撕咬，被吞噬，被消亡。
　　很快，绿树上只剩点点红光。
　　血魇鸟停在树干上，形成它黑色的叶，刺耳的鸣叫呐喊着他生命的更替，耀眼的红光宣扬着它欢乐的虐杀。
　　“真是讨厌，假期快结束了。”音将窗帘拉上，阻断了与外界的联系，可窗帘的缝隙中，仍有雨珠那一双双数不清的眼睛，将目光挤进房内，贴在音每一处肌肤上。
　　“夏天快结束吧，空气也太湿黏了，真不舒服。”
　　闷湿的空气弥漫，将音渐渐哄睡。微颤的眼皮下关押着圆润的眼球，与运转不休的梦。
　　硕大的梨树上绽放着朵朵樱花。簇簇花团上结满了鲜红的眼球，四处张望着，不知在寻找什么。
　　“音”
　　“到这来。”
　　分不清音色的声音从树下传来，那颗颗乱转的眼珠纷纷定住向音看去，直勾勾的，血淋淋的。
　　荒原中的音赤裸裸的站着，花瓣随微风拂过她的肌肤，每一片都在诉说着对音的思念。
　　“好久不见呢”
　　“快到这来”
　　“快来”
　　“音”
　　“快到这来”
　　嘈杂的声音钻入音的耳中，她如钩了魂般的行尸走肉，向树走去。
　　音伸出双手，欲接住点点花瓣。一颗带着血块的眼珠砸入手中，血花四溅，打在音的脸上，抚摸着她的脸颊，鼻尖和睫毛。
　　音对上眼珠的视线，身体再也动不了了，它的目光贯穿了音的五脏六腑，将她全看了个遍。
　　“这里好挤，我好痛。”
　　“快救救我。”
　　雨滴激烈的打击下，音被惊醒，喘着大气满头大汗，她拉开窗帘打开了窗户，山风灌进屋内，音的呼吸才渐渐变得平静。
　　此时已是凌晨3点，距离上学时间还有4个小时，即使是早早日出的夏日，现在的世界也依然一片漆黑。
　　倾泻而下的大雨与玻璃撞击的声音，使四周一片嘈杂，音打开房门，屋内可以说是一片狼藉。
　　京子倒在那片粘湿的地板上，单薄的背靠着墙，清凉的吊带垮下肩膀，花掉口红的唇从酒杯中索取着烈酒，熏人的酒液挤出唇与瓶口的间隙，顺着脸颊流向颈脖及以下，浸湿了衣衫。
　　音弯腰欲将她拖上床，可被她挣扎脱了手，酒瓶摔在地上，化为碎片与酒花。
　　音无奈地看着京子，在她身旁靠墙坐下，音已经习惯了一身酒味与香水味交杂的京子，类似这样喝的烂醉倒地不起的情况，已成了家常，只是这次，音并未直接离去。
　　她木讷的看着不省人事的京子，叹口气后，将京子的衣衫整理，拨开了被汗液浸湿贴在脸上的碎发，目光久久留在这位母亲的身上。
　　“音，美日去哪了……”松散的声音如洗手池里的泡沫。
　　音不语，只是看着她，可视线逐渐模糊，泪水淹没了她眼中的京子，眨眼间，泪如雨倾泻，击落在她蜷缩的腿上。哽咽后，她来到了花园，雨水的冲刷将脚下变成了泥泞，植物也被淋得东倒西歪，随着风群魔乱舞。
　　父亲的梨树依旧挺直。
　　指腹摸索着枝干，传达着她那说不出口的心情与思绪。
　　“爸爸……”低垂的眼眸下，是与雨水同频的泪，落在脚尖，滴落，嵌入土壤，寻找着父亲，是否能投入父亲的怀抱呢。
　　音的额头靠近粗壮的枝干，雨水将父女连接，搭成不存在的桥梁，运输着沉重的思念与爱。
　　“真希望雨一直下，直到这片土地被冲垮，让我抵达有你的彼岸，让你瞧瞧六年后的我。”
　　泪和雨融合，音成为了这片天，朦胧了月，雨从眼里涌出，泪冲刷着生灵。
　　洗浴后的夜晚搭上雷雨天，音反而十分享受，雨水为世界盖上薄幕，模糊了视线，渐渐沉入了梦底。梦里，那颗奇异的树却显得格外亲切。
　　不过，经过一晚上的折磨，梦很快褪去，清醒浮出水面，天空已染上朝霞，轻盈的鸟鸣此起彼伏，离去前翻开了秋日的篇章。
　　好歹熬过了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