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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流沙之城4 罪刑与诅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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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沙雨的规律,这第一天仅剩一个星时便要天黑了。三天的期限转眼就少了一天,这群初来乍到的人们依然没能找到什么关键线索。
高塔周围,只有两座房子,离得稍近些的是一间矮房,想必是族长的住处了。桓宁正要往族长家走,身后忽然有人叫他,转头一看,竟是常声。
常声瞥了一眼跟在桓宁身后的向安煜。
从方才目睹了两个活活被烧死的人后,向安煜一直跟在桓宁和赵煦身后,似乎是觉得他俩更有希望能带他离开这个世界,想来先前几次从这个世界逃离,靠的也是他选大腿的眼光和抱大腿的殷勤。
常声无视了向安煜对他的点头致意,说道:“跟我来。”
常声带他们往高塔周围的另一座房子走——除去高不见顶的高塔外,这座房屋就是整个地下城最高的建筑了。几人像是跟在导游身后的游客,满眼惊奇地参观起这座建筑。
它用几根石柱架空了整座房屋,而架空的部分,放了一座人形棺。
“这是谁住的地方?”赵煦情不自禁地问。
常声:“大祭司。”常声似乎没想让他们多在此停留,脚步不停,一边补充道:“准确来说,这是他工作的地方,上面一层并不住人。”
“那个人形棺里......有人吗?”向安煜问。
“你去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常声有些没好气,噎完向安煜一句又说:“这里是他们举行复活仪式的地方。在称心仪式过后,无罪之人便会运到这里,让大祭司将人起死回生。”
“所以称心仪式真的是要把人的心脏挖出来?”赵煦目瞪口呆,“这也太血腥了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所谓的审判,是将人的心脏与羽毛放在天平的两端。在他们的信仰里,无罪之人的心是比羽毛要轻的。”桓宁根据他曾看过的有关奥瑟罗斯的传说内容,在一旁补充道,“既然是审判,必定会有嫌疑人与指控者、甚至还会有证人证物,族长说我们是监察者,那我们在其中应当是充当监督审判公平的角色,那么嫌疑人是谁、指控者是谁、证人证物在哪,我们还一概不知。倘若能找到这些线索......”
“我们就能出去了。”赵煦恍然大悟。随即他又疑惑:“可我们上哪找嫌疑人和指控者?”
三人跟着常声走到了高塔的背面,常声仰了仰下巴,示意众人往高塔墙边看去,只见那里躺着诸如手臂、腿脚一类的肢体,切口被一团沙子糊住,不见血迹。肢体长短不一,却有序地排放在地上。
众人险些惊呼出声,向安煜差点要原地弯腰呕吐起来。
“先别吐。”常声抓着他领子把他拎起来,“你们看,一个人有两条手臂两条腿,这里的肢体分属于六个人......”
“他们的头和身躯在哪?”桓宁问。
常声指了指高塔,“头骨在高塔里面,至于身躯——还并不知道。”
“你进去过了?”赵煦问常声。
常声迎着赵煦不可思议的眼神,点头肃然道:“整个高塔的内墙面,都是头骨堆砌而成的。”
向安煜终于没忍住,跑远些吐了。
“谢谢。”桓宁说。
“谢什么?”赵煦莫名其妙。
桓宁面向常声,说:“你冒险发现的关键线索,却愿意与我们共享,理应道谢。”
常声胆子也是够大,族长一开始明说了不要靠近高塔,他却敢孤身一人往那走,还敢进去,绝对是个人物。
桓宁在心里默默地感叹,转头避开常声的目光,看向高塔,苦笑:“也谢你放我们一命,没带我们直接进去里面看那惊世骇俗的奇观。”
常声嗤笑一声,瞟了一眼不远处内心受挫的向安煜,轻声道:“还有个问题,虽从肢体数推断,受此酷刑的人有六个,但你们如果相信我的判断,高塔里新鲜的头骨,只有五个,而且有一处痕迹明显的圆坑,少的那一个头骨多半被挖掘下来了。”
赵煦虽然没向安煜那般胆小脆弱,但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小心翼翼地问:“那少的一个人头,会不会是个关键人物?”
还没等两人开口,向安煜的叫声突然响了起来,险些把三人的心吓到嗓子眼。
三人转头一看,只见向安煜跟前站着一个戴豺狼头面具的人。
饶是再注意形象的向安煜,面前突然冒出一张兽脸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叫声。
向安煜转身就往桓宁这边跑来,戴面具的人依旧站在原地看着,沉声道:“各位监察者,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常声习惯性地想从兜里摸烟,可惜兜里空空如也,只好保持着双手插兜的姿势,漠然道:“哦?我们既然是监察者,不四处转转,怎么能保证三日后的审判公平呢?”常声漫不经心地往那人面前走去,一字一顿地说:“何况,我们可是连要给谁判罪都还不知道呢,你说说这叫我们怎么办呢,大祭司?”
常声刻意拉长了最后三个字,紧紧地盯着大祭司的一举一动。
大祭司手持一柄权杖,这时顿地一敲地,丝毫没有被拆穿身份的紧张,回视他的双眼反问:“你怎么知道?”
“你的豺狼头面具是亡者之界守护神的代表物,一般说来,普通人是没资格戴它的。另外,在大多数传说故事中,行事装神弄鬼、讲话讳莫如深的,不是大祭司一类的人物,就是自以为是、大愚若智的人......”桓宁下意识地实话实说,却没注意到周围人看他的表情。
他听到一声轻笑,抬头却见常声戏谑地看着他,眼神有些促狭,似乎是对他说出此番刻薄之言感到意外。
常声咳了一声,不等大祭司抗议便说:“想来大祭司不是那般自以为是的弱智,何必再隐瞒身份呢?”
大祭司语气平淡地说:“咿,我不过是为神行事之人,是愚是智,自由主分说......”
常声开口打断他:“少转移注意,问你话呢。”
大祭司忽然闭口不言,端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桓宁问:“若无罪之人由大祭司复活,那有罪之人该如何处置?”
大祭司仍是不语。
桓宁自问自答:“在称心仪式前,他们就已被肢解,倘若有罪,自然便这么算了,也算受了人刑。那天神降下的刑罚呢?有罪之人不该烈火焚身么?”
大祭司身形一滞。
桓宁知道自己说对了。
常声有些不明所以,但赵煦听懂了。桓宁是根据方才在天光底下自燃的人推断出此番话,用以诈出线索,万幸他赌对了。
大祭司“咿”了一声,缓缓开口道:“被主抛弃的流沙城民,将永不见天日。无论被审判定罪的人,还是审判之人——”
话音未落,大祭司忽然从众人眼前消失了。
“欸欸欸!”向安煜惊奇出声,“怎么回事?他怎么凭空消失了?”
桓宁脑子里的声音冷不丁冒了出来:“十二沙要来了,别在屋外久待。”
桓宁只好带着众人回了屋,在众人身后看不见的地方,那座高塔又长高了许多,沙做的天顶,一边不断地往上抬升,一边翻涌酝酿着什么。
“你们终于回来了!”陆修好即刻迎出来,“我一个人在这屋里待着都快无聊死了。有找到什么线索么?”
“为什么要跟你说?”常声反问,不等陆修好气急败坏,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找了个地方躺下休息了。
陆修好把目光投向看似心软好说话的桓宁,指望他能给自己透露一点东西。虽然他自己能力有限,但他不想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早点休息吧。”桓宁也只是说:“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身旁的赵煦耸肩摊了摊手,表示无话可说。
陆修好只好作罢,他憋着一口气,明天说什么也要跟着他们一起出去。
桓宁没能察觉到陆修好的暗下决心,尽管已经躺下做好休息的准备,但是在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不太能快速入睡。
他辗转反侧几次,终于下地出了房门。
按时间来算,此刻是夜里,地下城的灯光没什么变化,一些房屋前的烛灯还有石柱上的灯都未熄灭,不似白昼也不似黑夜。
桓宁在窗边的墙角坐下,望着沙雨落下。
屋外沙雨落下的声音有点像雨声,但更像一个大型沙漏开始流沙计时的声音。只是流沙声中隐隐还夹杂着闷闷的响声,像是这个世界的闷雷。
桓宁望着穹顶,可惜光亮有限,他没能看出来什么。
“睡不着?”N19的声音响起,桓宁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你能不能不要突然说话?”桓宁感觉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脑子里这玩意儿吓得心率失常。
N19与桓宁在脑内对话,他语气平平地说:“你要习惯。”
“等我出去我一定找办法把你从我脑子里清退。”桓宁恨恨地想。
N19说:“等时机到了,我会自动退出的。”
“……为什么你不去其他人的脑子里?他们很多都接入了心际网,你入侵不是更方便?为什么是我?你找我到底是想干什么?”桓宁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然而都被N19略过了。
“你今日的状态不太稳定。”N19只是如此说。
有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在脑子里冷不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论谁都稳定不了吧。桓宁暗暗抱怨,不管这个机械人听不听得到。
“需要为你稳定激素水平和情绪吗?你该休息了。”N19十分贴心地问。
“不需要。”桓宁倔强地回答,“我不认为你是我的专属智能体,不需要为我做这些。”他下意识地没能把N19与自己的上司联系起来,说话也有些不留情面。
“你似乎在抗拒记忆的恢复。”N19并没有什么眼力见儿,不过他在桓宁的意识之中也看不到桓宁此刻的神情模样。
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为什么?”
“我不知道。”桓宁直截了当地说。他明白N19指的是目睹同行者自焚一事,当时确实有一些记忆碎片闪过脑海,想来其中不乏N19的操作,但是……
他似乎潜意识里就不想回忆起那些事。
“我想一个人静静,请你不要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