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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利益 因为你忘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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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到这吧。”
你抬头活动僵硬的脖子,才注意到室外的橙色已渐渐弥漫开来。
德拉科不声不响地坐在角落里,喝着夏琳准备的茶水,手捧在你工作室找到的英文版书籍。
“玉髓的消耗比预期要快。”夏琳埋头处理着那堆废弃的材料,“我本来以为这些够用三天。”
你注入魔力的过程确实比以往要流畅不少,眼看夏琳瞥了一眼角落的方向,你立马意会到——是
因为德拉科在你身边的缘故。
“挺好的,看来会采样和适配很快就能搞定。”你眨了眨眼,试图缓解疲劳。
“现在材料不太好买到。”夏琳很难得会这样面露难色,“因为上个月地震的影响。”
“我知道……”你的声音跟满室渐暗的天光一起沉了下去。“但是我们需要的不多,我以为不至于会短缺至此?”
“按理说是的。但最近有来历不明的买家在九曲里扫货,我们常备的材料目前都是缺货状态。”她耐心地为你解释道,还不忘用手温了温茶壶,再为你斟茶。“我会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只能跑一趟苏州碰碰运气了。”
“材料的事,我可以搞定。”
你和夏琳齐齐朝德拉科看去,只见他举着魔杖,将书本送回架子上,没有和你们对视。
“你有办法?”你挑眉。
“只要把材料清单给我,明天我就让暗影送到明远阁来。”德拉科将目光落到夏琳身上,她了然地点点头,径直走出了工作室,明显是打算去前台准备清单。
又只剩下你和他了。
尽管距离和德拉科·马尔福的重逢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你依然不习惯和他单独相处。
你应该尽快习惯吗?显然是的。
你们只是工作关系,他想得到他想要的,你也只是拿钱办事。
只不过现在让客户来替你解决库存问题,实在是有失专业性——按理说制作材料应该由你来承担的,价格通常已经包含在报酬里了。
“谢了……马尔福。”你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只好紧紧抓着自己的左手腕。“材料的价格,以及对你造成的损失,你可以从我的酬劳里扣除。”
“你不需要操心这种事,只要法器能完成就好。”你听不出德拉科话里的情绪,刚抬头就看见他站起身来。“既然结束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
安静的空气里响起一阵来自肚子的咕噜声。
你整个人僵在原地,条件反射般地揉了揉腹部。
“不好意思。”你搓了搓鼻子,尽管它并不痒或者什么的,“你也饿了吧?我看你早餐几乎都没吃……就一直坐在这儿。”
“我还好。”他似乎不甚在意你的失态,只是将魔杖收进口袋。“我正准备出去吃个晚饭。如果你还没吃的话,欢迎同行。”
“不用!”你脱口而出,随即便意识到这生硬的拒绝有些失礼,于是深吸一口气,“不,我的意思是……这个时间豫园那边正是白天集市散场的时候,乱得很。而且这个点连晚市炉子都还没升起来,不如就在家里吃吧?如果你不介意我的手艺……”
“你不是说你不会做饭?”他挑了挑眉,唇角勾起。
你有些语塞,耳根又隐隐发烫,却还是硬着头皮迎上他的视线。
“如果你对我手艺的期待是米其林三星,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马尔福先生。”你自暴自弃般地扯了扯嘴角。
预想中的讥讽或者那声惯常的冷笑并没有落下来。
他只是微微拧着眉打量着你,从你泛红的耳后,一路滑落到你的指尖,最后有些生硬地挪开了眼睛。
“那我建议你现在就开始祈祷,我的胃今晚能产生一些超乎常理的宽容,否则我很难保证自己能给出什么体面的评价。”
方才的愧疚感瞬间因为这句挑衅烟消云散了。
你气呼呼地迈开步子,刚一把掀开帘幔,迎面就撞上了正拿着宣纸清单走过来的夏琳。她宽大的衣袖挽在手肘处,露出一截白如冷玉的手臂,将那张单子递到了你面前。
“写好了。”她说。
你接过清单,还没来得及看,身后的帘幔再次被人挑开——德拉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在这刹那,夏琳那双原本犹如一汪死水的眼睛,扫过德拉科身上时才沉了沉。
你仔细检查着,没多久便注意到,里面有很多和法器无关的材料,但它们在店里也确实所剩无几了。
夏琳这是想趁机利用德拉科的路子多拿点货吗?
你把单子伸到德拉科面前。
“上面是法器的,下面是……”你顿了顿,“是店里暂缺的,你能搞到吗?”
德拉科垂眼看了看,很快便伸手将纸条放进了西装内衬。
“都没问题。”他说。
“算作是我从你这进货的,”你有些支支吾吾地开口,“到时候你开个价就好,只要不高于市场价太多……”
“不需要,你就当是报酬的一部分吧。”德拉科语速偏快,显然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多余的心力。
他认真的吗?
这上面的材料加起来快赶上你目前报酬的一半了!
你良心不安地对夏琳眨眨眼,她却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表情,你分辨不出她有没有料到这个结果。
也许对于马尔福来说,这些数字不足挂齿。但很显然,这套价值观对你并不适用。
这下好了,似乎又多了个要对他态度好点的理由。
你原本想用一碗大排面来打发德拉科·马尔福的计划也彻底胎死腹中了。
“你的魔力又空了。”夏琳的声音把你拉回了现实,视线落在你略显疲态的眼睑上,“今晚睡前,记得用上周配好的辟邪木和艾纳香熏一钟头,不然接下来连轴转,你受不住的。”
“嗯,知道了……”你有些心虚地回答。
平时只要你魔力透支,夏琳会在用金针封住你周身大穴,再用刺鼻的药草把你熏得头昏脑胀,以此来强行稳固你那千疮百孔的魔力核心。
但夏琳今天却没有立刻去取针包,她那双黑漆漆、辨不出情绪的眼睛再次移向你身后的德拉科。
“那我先回去了,店就拜托你了,明天见。”说完,你和德拉科便离开了店里。
豫园老街的晚市正要支棱起来,窄得塞不下脚的石板路上全是人。推着三轮车叫卖的小贩、刚放学的初中生,还有操着各种方言的游客把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
你有些心不在焉地在前面领路,晚风吹过来,混杂着不远处小吃店炸排骨的油烟味。
德拉科跟在你身后半步的距离。
“她为什么总是看我?”他边说边半眯着眼看向你。
“你说夏琳?”你回头接过他的话,“也许是因为……她在好奇为什么你能稳定我的魔力?”
德拉科沉默了,而你也后悔回答了这个问题。
说实话,你根本不想仔细思考这个状况的原因,这实在是既荒谬又尴尬。
十年前你来上海以后,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立刻为了恢复魔力到处寻医问药。
实际上这一切发生得十分简单——来到明远阁后,外婆和夏琳对于你的情况立刻就有了比圣芒戈的治疗师还详细的诊断,特别是夏琳。
尽管如此,她们还是直接给你判了死刑。夏琳说你体内那个原本用来承载咒语的魔力核心已经碎了,变成了一口漏水的枯井,不管往里灌多少魔药都是只是枉然。
你不死心,后来也自己去找过许多中国的治疗师——那些人的诊断结果更加模糊不清。
你很快便认清现实,再也没指望过魔力能有死灰复燃的一天。
你只能努力平衡着能在两个世界自由来去的生活。
你自己选择的生活。
“也许你可以先回去,我想去买点做菜用的东西。”你生硬地转移话题,在路口停下脚步,顺便将帆布包的背带往上提了提。
“不必了,你带路吧。我总要亲眼确保一下晚餐的食材来源是安全的。”他又用那种故意拖长尾调的语气说话了,那模样莫名在你心里和十几岁的他重叠在一起。
你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此刻旁边正走过几个推着自行车、手里拎着大葱的上海阿姨,德拉科挺拔的身形在人群里惹眼得要命。
你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带着这个家伙去嘈杂、甚至还带着家禽味的菜市场里挑挑拣拣。
算了。
你干脆放弃了买东西的念头,带着德拉科转头扎进了老城厢错综复杂的窄弄堂里。
回到家后,你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径直走进了小厨房。
说是做菜,其实不过是从冷冻室里翻出了两块厚切牛排。
儿时的餐桌上,牛排永远伴随着繁复的礼仪,旁边得码放着烤得恰到好处的土豆、昂贵的口蘑,以及工序复杂的红酒酱汁。
可如今你早就习惯了最省事的弄法。
你把那两块冻得硬邦邦的牛排扔进盘子里时,德拉科已经换好轻便的衣服踱步到厨房,那瘦高的身体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
“如果你今晚的计划是打算用这两块石头把我砸死,那你的谋杀手段未免太缺乏美感了。”
“既然你这么嫌弃,不如你给它们施个温和点的速效解冻咒?”你转过身,理直气壮地抱起手臂看着他。
德拉科冷哼了一声,并没有拒绝,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抽出魔杖。
伴随着一阵淡金色微光,牛肉表面的白霜在几秒钟内无声地消融,原本死气沉沉的纤维组织在魔法的安抚下,恢复了最完美的软嫩状态。
“厉害,厉害。”你毫无诚意地鼓了两下掌,接着从水槽下面的塑料袋里翻出两个小土豆,洗干净以后便抄起菜刀“砰砰”两下拍碎在案板上。
他原本正准备挑剔你简陋的厨具,但在看到你把那瓶印着“泰康黄牌”字样的上海辣酱油,大大咧咧地往那两块牛肉上倒时,他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那是什么?”他指了指你手中的褐色液体。
“辣酱油,你闻闻看?”你将调料瓶递了过去。
德拉科有些狐疑地往前凑了半步,接过你手中的瓶子,凑近闻了闻,眉毛一点点拧了起来。
“这居然是伍斯特沙司?”他说。
“对,但它在上海叫辣酱油,经历了一些……本土化。”你被他那副大惊小怪的模样逗乐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不过,你居然也知道这种调料?”
“马尔福庄园的家养小精灵在腌制小牛肉时同样会用到它——只要它足够称职。”他有些生硬地别过脸,“但我保证,它们绝对不会像你这样,把肉弄得像是在泥浆里摔跤。”
你自嘲地笑了一声,没反驳他。
厨房里瞬间亮起烈火烹油的滋啦声,酸甜的香气蒸腾开来。
你用筷子熟练地翻面,稍微顿了顿,低着声问了一句:“你要几分熟的?七分?”
“……五分就好。”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你点了点头,先把他的那块捞了出来。然后,在锅里那块属于你自己的肉排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变色的时候,你就眼疾手快地把它捞进了另一个盘子里。
那是一块几乎只有一分熟的牛肉,德拉科盯着它,半眯着的眼睛里飞快掠过复杂的暗芒。
“我现在习惯吃得生一些。”你欲盖弥彰地解释了一句。
那顿饭吃得过分安静,餐刀划过瓷盘的声音都显得有些空洞。
直到晚饭结束,你收走盘子放进水槽。转过身时,你发现德拉科正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手里正缓慢地翻转着自己的魔杖,看到你来了,他才正要把它收起来。
“这是你的新魔杖?”你问。
德拉科收魔杖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将它放在了桌面上。
你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这根魔杖——它看起来像是战争灰烬里被捡拾起来的一根荆棘,木质呈现出近乎黑色的暗紫色,匀称而利落,大约有十英寸到十一英寸长。
“这是十年前我在奥利凡德那买的。”德拉科再次把它拿了起来,那根魔杖在室内光线下泛起温润的光泽,“黑刺李木,独角兽毛。”
真是自相矛盾的组合。
在魔杖学里,黑刺李木属于战士,它带着刺,从不挑剔正邪,却极度挑剔主人的意志。可偏偏,里面包裹着的是最抗拒黑魔法的独角兽毛?
“那……你原来的那根呢?”你紧盯着他。“你不是说它在哈利那?”
“你觉得我还会用被波特碰过的魔杖?”德拉科冷哼一声。
也是。
听他的语气,显然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因为战争结束而迎来真正意义上的和解。
你甚至能想象出——德拉科为了避免见到哈利时露出窘态,而提前找好新魔杖,以方便扬起下巴说:“啊,不用了波特,我已经有新魔杖了,比原来的顺手多了。”的模样。
“那你的呢?那根……鹅耳枥木的。”德拉科轻声问道,将自己的魔杖收了起来。
他居然还记得你魔杖的材质。
你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努力不表现出意外。
“应该就在我房间的某个柜子或抽屉里吧。”你尝试轻描淡写道。“反正带着也没用,早就收起来了。”
德拉科听完你说的话后,脸微微绷紧,仿佛是在跟什么暗自较劲。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开店,制作那些东西,明明你已经——”
“不是女巫了,我知道。”你抢答。
“……我不是这个意思,莎菲克。”他突然退缩了,嘴唇张合了两下,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又是这样。
自从你们见面,他好几次都是这样,明明想说什么,却忍着不说。
他是在怜悯你?还是同情你?是在生怕伤害到你那可怜的自尊心吗?
这真不像德拉科·马尔福。
“因为我现在只能做到这些了。”你注视德拉科时,看到他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最初我只是想把明远阁经营下去……但实际上在我接手后——我弄得一团糟。如果没有夏琳在,店早就经营不下去了。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甚至不去店里了,一直在……在做别的事情。”
你看向那张靠窗的书桌,回忆起在那做过的无数颗琥珀色晶体。
“沈老先生看中了我做的东西,并帮助我把它们售卖出去。这个生意救活了明远阁,也能让我有机会帮助到一些人……你可以理解为一种新型的心理疗愈魔法。”你轻咬几下嘴唇,垂低了目光。
“疗愈魔法?”德拉科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那是什么?”
“这个嘛……你可以理解为,它是共鸣瓶的技术延伸,或者说是它的拓展版。”你躲闪着他的视线。
“但是抱歉……这是商业机密,恕我不便透露细节。”
沈老先生叮嘱过,绝对不能把这件事暴露给任何人,也不能让买家知道你是作者。
多年来,你都遵从着这个规则。
“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个?”他问,听起来有点小心翼翼。
你别过头,犹豫着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你忘不掉。
因为你无法忍受魔法和霍格沃茨在你的世界里一点点褪色和干涸,甚至彻底归于死寂。
你一直觉得对过去的死缠烂打是不过是一种软弱和无能,哪怕这些晶体最后帮到了别人,你潜意识里也依然有些看轻自己。
所以你无法向德拉科承认做这些东西的初衷,你不想让他知道……你是个放不下过去人。
“……不为什么。”你收回视线,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人总要找点事情做,马尔福,仅此而已。”
德拉科没有接话,他只是坐在那看着你,安静得有些过头。但又正是这种安静,在你已经结痂的自尊心上狠狠刮了一下。
你突然觉得刚才那番自证无比可悲。
为什么要跟他解释这么多?为什么要在德拉科·马尔福面前,像个急于得到承认的孩子一样,笨拙地剖白自己这十年的混乱和微不足道的成就?
你心底那股一直压着的酸涩,混合着被看穿的羞耻,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赌气。
“马尔福……你说过,你是看中我的能力才找我做法器的。”你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迎上他的目光,“告诉我,这是真的吗?还是说,你是觉得我应该‘得到帮助’才来的?”
你终于问出了那个你最在意的问题。
以马尔福家的资源和人脉,你还是很难相信你是制作法器的最佳人选。
难道说,在意你们之间过往的真的只有你?所以他才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接受现在的状况?
德拉科转过身看着你,眼睛里那些刺人的锋芒不知何时褪了下去,只剩下遮掩不住的疲惫。
你原本以为他会嘲笑你的多疑,或者像以前那般,用那些高高在上的理论来掩饰窘迫,但他没有。
“在你眼里,难道我会是个会特地跨越大半个地球,来散发怜悯心的圣人吗?”他自嘲地牵了牵嘴角,语气里并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愤怒,“真相就是,我母亲身上的诅咒极其顽固,伦敦那些治疗师早就束手无策了——我需要这件法器,让她能活得久一点,而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做出来。这不是施舍,莎菲克,这只是一场交易。”
德拉科把话说得非常理智,甚至把一切都归咎于家族利益和技术唯一上。
但为什么,你却始终无法真正放下心来呢?
“那就好。”你呼出一口气,尽管内心并没有得到真正的轻松,“既然你说了是交易,那之后的工作无论发生什么事,哪怕我的魔力再次出现状况……不要怜悯我,马尔福,我请求你。”德拉科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那肩膀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了个有些颓然的起伏。
“……随你便。”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声音听起来比刚才生硬得多。
他在客厅中央站了一秒,似乎是在和自己生闷气,连带着把衬衫的第一个纽扣都有些粗暴地扯开了。随后他没再看你,腿一迈走回客房,反手扣上了房门。
客厅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你有些脱力地靠在沙发背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突然有些想笑。
德拉科认为自己只是个为了利益的生意人。他把一切都算计得明明白白,甚至连母亲的病情都成了无可挑剔的筹码。
可如果这真的只是一场冷酷的等价交换……
那刚才他转过身时,眼底深处那抹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憋屈与痛苦,又算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