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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格桑 她也不对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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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事献殷勤。”
迟雨微脸色不善地打量眼前那个躬身持相机的背影,咬牙切齿地小声嘀咕。
下一秒,见到取景框里的人转过身,立马绽开笑颜。
镜头里文卓妍拽拽这里,扯扯那里,纠结半天,比了个过来的手势,还在找角度的孟佑林放下相机上前,但被旁边迟雨微抢先一步。
“怎么了?”迟雨微上下打量一眼,略有不耐烦地说,“别这么僵硬,笑一笑,这样就很好。”
文卓妍够了够后背,求饶似地蹙眉:“你再帮我系一下。”
她身上这条连衣裙其实是迟雨微的,非说这条适合她。
然而除了腰线的尺寸对她来说有点宽松之外,吊带的款式、才到小腿的长度以及在腰后上身和裙摆之间开的那个口子,简直从头到脚的不合适。
尤其是这个张扬的玫红色,往古城里一站,人群里格外亮眼。
每次停下来说拍张照,面对周围一群游客若有若无的视线,虽然迟雨微是说大胆点没人看你,但文卓妍实在难为情。
最终拍出来的姿势呆板统一,不是剪刀手就是背着手傻笑。
迟雨微恨铁不成干,审查过贺文远给自己拍的照片过来当给她动作指导。
在迟雨微手里,文卓妍听之任之,感觉自己像个关节能动的精致洋娃娃,任人摆布,但也有忍不住乱动的时候。
迟雨微循着她的动作和视线往背后看去,狠狠拍了一下肩膀:“这不挺好的嘛,拿出你做实验的自信好不好。”
“什么跟什么呀……”
文卓妍想说这是两码事,但迟雨微没给她说下去的机会,一把按住肩膀把她掰过去,背对镜头,让她极力想掩饰的一截后腰大方袒露。
她下意识回头,正好瞧见孟佑林端着相机,站在旁边,眼神关切、明亮,目光交汇的瞬间不觉耳朵一热。
“别动。”
迟雨微按了一下她肩胛骨,暗示她转过去,反复解开系好的腰带,试图调整出一个完美的蝴蝶结。
文卓妍:“你帮我系紧点。”
迟雨微头也不抬,双手动作飞快:“知道啦。”
由于肩膀和腰线稍微有点宽松,不贴合皮肤,文卓妍总有荷叶飞边的吊带挂不住,要往两边滑下去的错觉。
本来想让迟雨微勒紧那两根带子的同时,把露出的肉遮一遮,但几次引导尝试皆以失败告终,反而还被要求以这样背对镜头远眺的姿势拍一张。
在沙溪古镇的商业街网红店铺里,文卓妍站在窗边背对镜头,一只手握住另一条手臂,乌黑的单麻花辫自然垂落,姿态亭亭玉立。
拍着拍着,孟佑林忽然过来点了点她肩膀,用几乎要脸贴脸的距离跟她分享相机拍出来的效果。
他身上的体温和驱蚊水的味道萦绕过来,优越的鼻梁、颤动的眉睫,一时间文卓妍鬼迷心窍看呆了,直到迟雨微挤过来喊着我看看我看看,才惊觉他俩刚才的姿势有点暧昧,撤开两步。
迟雨微指着自己指导动作的照片得意:“这张绝了。”
“还是这张回头留个侧脸的好看。”孟佑林切换下一张。
这是他叫了文卓妍一声名字后抓拍的。
迟雨微哼了一声,噘起嘴不爽。
先前刚进这条街看见奶茶店,她嚷嚷天太闷了要买杯加冰加到牙打颤的奶茶。
文卓妍也跟着买了一杯,但选的过程中犹豫太久,导致迟雨微都喝上了,她的都还没做好,等的时间里浅尝了一口迟雨微的那杯,意外被种草,最后两个人互相换着喝。
特意跟文卓妍买同样奶茶的孟佑林倒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反正迟雨微每次回头都看见这人目光幽怨地盯着自己,好像有多大仇似的。
小心眼。
迟雨微白眼快翻出来了。
讨厌的贺文远还要在旁边说些煽风点火般的客套话:“还是佑林比我会找角度,我玩摄影这么多年,只有相机多的优势。”
她却故意说:“什么呀,我觉得你比他拍的好。”
“嘿嘿,呃,都挺好都挺好。”
文卓妍笑呵呵打着圆场,实际上心里欲哭无泪。
这都什么事啊。
估计连老天都看不过去,替她为难。没一会儿天空飘落雨丝,不到中午雨势渐渐大起来,四人刚好回到民宿。
民宿老板是一对年轻夫妻毕业结婚后回家乡开的,男人的母亲也来帮忙,主要做做饭,保洁和前台等大部分活计还是交给小夫妻俩人。
老人家虽然普通话不好,交流不畅但特别爱跟人说话,迟雨微来的第一天就跟她学了不少方言。
又在与贺文远寒暄时得知文卓妍大老远过来,一直心心念念鸡纵菌,老人家趁昨天是街子天,专门去街上买来炒给她们吃。
知道有个外地扎西不能吃辣,还特意没敢放小米辣。
吃到一半,贺文远出去接电话,迟雨微风卷残云吃完,抽纸擦了擦嘴巴上香津津的油,起身要回楼上房间,文卓妍见状赶忙端起碗扒拉饭。
“慢点吃,都是你的。”
碗里突然多了一筷子焦香油亮的鸡纵,文卓妍嚼嚼嚼的腮帮子骤然停止,神色既意外又茫然地抬头看向孟佑林。
“你干嘛?”
鸡纵菌本身没毒性!
那他这是在干嘛?
他自己知道吗?
文卓妍脑子里快速飘过这些念头的时候,孟佑林却自然地仿佛俩人老夫老妻这么过了许多年,趁她呆住,又夹来一筷子。
“我发现一个地方,下午……”
迟雨微:“找到了,我找到了!”
几乎同时,两道声线左右合奏。
迟雨微不知什么时候折回来,在楼梯口喊文卓妍,吓得她嘴里的饭哽在喉咙口,不上不下,差点呛住。
迟雨微找到了一家写真馆,就在沙溪,看宣传出来的成片有很多很好看的民族风妆造。原来云南有很多少数民族,不止藏族,还有白族、彝族、纳西族。
说起彝族,迟雨微刚落地昆明,就从贺文远那得知火把节已经结束,倒是千里之外她刚经过的四川贵州等地的彝族人民过得晚点,现在去还赶得上。
前几天小小的遗憾在如今换上彝族服饰后荡然无存,挑选搭配的银项链和银耳环时,闪得她合不拢嘴。
文卓妍本来看上一套和迟雨微款式相似,但蓝黑配色的彝族裙子,可她头小脸小,骨架偏小,换上一试效果,莫名感觉像只蝙蝠,整个人快要被宽袍大袖给淹没,只好换一套。
迟雨微闻讯赶来,和她一起选了件翠绿色内衬搭配深黑暗纹的藏袍,开玩笑说正好和自己身上的红色裙边呼应。
做妆造时,俩人并排坐在对着写真馆大门的那侧,迟雨微快人快语,跟化妆小姐姐聊完妆容细节上的要求想法,又细数这两天吃到的美食。
什么烤饵块、牦牛肉,跟着半个本地人贺文远根本不需要网上那些半生不熟的外地攻略,还能知道世上居然有黑色的山羊。
吃起来香香的,没有膻味。
回味到一半,迟雨微突然意识到什么,脖子不动,抬手戳戳旁边文卓妍的手臂:“你怎么一直不讲话?”
“嗯?”文卓妍如梦方醒般接应,“有吗?”
“明明就有。”俩人的目光在镜子中汇聚,迟雨微眯着眼一脸怀疑,“你在想什么?如实招来。”
文卓妍不用说,但一举一动都在告诉迟雨薇,她不对劲。
没想任何事肯定是谎话,她出神得太明显。文卓妍只好随口说是不知道外面的雨待会儿能不能停。
不知道迟雨薇信没信,反正化妆师小姐姐信了。
她说:“你们可以到二楼拍,我们二楼窗外的景色很好,能看到苍山。”
这下成功转移了迟雨微注意力,又和化妆师聊起昨天去苍山的见闻。
文卓妍从坐下就盯着对面心不在焉,这个位置正好对着写真馆门口,装满白炽灯的化妆镜之间露出孟佑林低头看手机的脸。
但每当感觉孟佑林要抬眼看过来,她都假装自己很忙,眼神飘来飘去,有时还要听化妆师的要求。
闭眼、睁眼、往上看。
这时候顾不上考虑他眼里自己“翻白眼”的样子会不会很丑。
他坐在门内靠墙一侧专门用来排队等候的折叠椅上,双腿自然交叠,面料硬挺的黑衬衫显得肩背更宽,搭配卡其色直筒裤,往那随意一坐,低头不动的时候别人还以为是模特。
来拍写真的游客中女生居多,单独或者结伴,路过孟佑林总会多看两眼,再走两步,两个座位开外还有贺文远。
他跟孟佑林不一样,虽然年纪稍长,但打扮得像刚大学毕业就以工代宿来旅居的外地年轻人,从坐姿到言行温和谦逊,不拖沓不懒散,从里到外散发着成熟稳重的金贵气。
这俩人大部分时间注意力都在自己手机上,却时不时抬头往化妆区瞧一眼,明眼人也看得出这是在等人,根本没人敢上去搭讪。
只有写真馆的工作人员一开始陪文卓妍迟雨微挑衣服时,提起店里也有男生的妆造,主动问她们男朋友不一起拍吗?
还生怕她们纠结为难,热情推荐了一份1299元的闺蜜加情侣豪华四人套餐。
幸亏迟雨微直言不是男友,果断拒绝,不然不知道文卓妍要支支吾吾,不好意思拒绝而磨叽多久。
回想起当时的“凶险”,文卓妍恶狠狠瞪着孟佑林,用眼神质问他怎么能做了亏心事还面不改色无所事事。
但凡迟雨微跑快两步,从楼梯口先探出头再出声,他那些举动就被发现了!
现在事后冷静下来思考,这趟出来主要是为了散心。
为了不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她最好还是和孟佑林保持距离,别让迟雨微看出端倪。
至少回学校前,这几天要疏远点。
决定好后思绪回笼,眼睛聚焦的瞬间,视线交汇,计划要划清界限的危险人物此刻毫不知情,正面若良善地盯着她。
有什么好看的。
她脸上能盯出花来不成?
文卓妍眨眨眼睛,被腿上突然响起的手机吓了一跳,连带化妆师都受到影响,打腮红的手猛然一重,鼻翼间的高原红妆效陡然加重。
刚开始她以为是孟佑林恶作剧,但低头一看屏幕,导师李寒山五个大字赫然亮起,心跳顿时随着铃声快速跳跃,吵得震耳欲聋。
李寒山粗粝的中年嗓音在听筒那边拉响,文卓妍却不由地想起妈妈曾经告诫过她的话。
人不能时时刻刻感受幸福,即使幸福也不要表现出来,更不能安于这样的时刻而沉溺现状,要时刻警醒才不会被厄运轻易找上。
随着长大,现实果然如当头一棒,给她一击。
“李老师又有什么指示?”
文卓妍挂了电话,迟雨微迫不及待地问。
“说是样品后天到,让我大后天记得去快递站取。”
“不用管他,你就打电话给学校快递站,让他们先帮忙签收,你回去再拿不就行了,反正李寒山又没在你身上安监控,你就说收了他又不知道真假,也不会特意去检查看看。”
“不行,夏天蘑菇憋在泡沫箱里很容易烂。”
两大箱蘑菇价值不菲,还是这月初下的订单,等了这么久才有货。
如果坏了,想再订一批不知道要等多久,很可能耽误实验进度,届时李老师问起,她没法解释。
“那得提前两天回去?!”迟雨微义愤填膺,“他怎么这样!说好了给你放七天假。”
镜子里,文卓妍沉默不语,灰心丧气地低下了头。
禽兽啊。
压榨就算了,不带这么戏弄人的。这跟故意把实验室小白鼠放进宽敞大单间,做几天实验又抓回小笼子有什么区别。
服从性测试是吧,好好好。
文卓妍拍完写真,回民宿飞快收拾好行李,四人一行提前一晚转战丽江。
她靠在车窗边,稍一歪头就能从后视镜看见驾驶位的贺文远,玩了一天精疲力尽本以为可以歇歇,结果被她连累,打破行程,这么晚还要开车。
“对不起啊,各位,本来打算好好玩一趟的。”
“说什么呢。”迟雨微从副驾驶转过来说,“咱们俩这关系你还跟我客气。”
另一边孟佑林悄无声息伸过来一只手,可能是打算拍拍她肩膀,也可能只是想简单牵一下手,总之是想安慰她,但被文卓妍快速躲开了。
余光里,孟佑林还保持刚才看向她的姿态,半天没有动作,她刻意歪着身子,头抵在嗡嗡的窗玻璃上,没去看他受伤的神情。
而后手机叮叮响了几声,文卓妍也没有心思去看。
正巧贺文远瞥了眼后视镜,说了些来日方长以后再来他还会款待的客套话,还宽慰她不要自责。
话虽如此,原本七天的暑假就这么不幸被抢走了两天,本来就够伤怀的。
之前还说如果有时间大家可以去香格里拉,听说转三圈独克宗古城里那个最大的转经筒,许下的愿望就能成真。
如果真的有用,文卓妍的愿望就是,她能就地毕业,摆脱李寒山。
可惜这种不切实际的希望拜托谁都没用,只能靠自己了。
在云南这自然的天地中,她更深有体会。
丽江玉龙山脚下的云杉坪有片毛绒绒的草甸,不少游客攀坐在外面一圈木栅栏上拍照,可以同时拍下高耸入云的雪山和生机勃勃的草原。
迟雨微:“栅栏上挂的那些是什么?”
文卓妍:“像小草帽一样,好可爱。”
贺文远:“东巴风铃。”
“以前这里是茶马古道的起点,当地的马帮和纳西族人把这个当作寄托平安和思念的信物。”
“你们要不要挂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