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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夏(其二) 发现了不得 ...

  •   感谢佛祖和上帝,霍顿在心里默念。在老何和小蓓回来后,火烈鸟客栈重新开张,虽然只停业了一天,霍顿却累得够呛,格外香甜的一觉过后,陪阿依亚娜逛了大半个镇子的两条腿开始抗议,霍顿呲牙咧嘴忍受着肌肉的酸痛,一整天都瘫在柜台后面,闻着脑袋边上放着那盆新买的茉莉花的舒缓香气,霍顿意识到两点:第一,自己真的缺乏锻炼。第二,自己真的老了。
      小蓓给阿依亚娜带来许多小玩意,大多都是小孩玩的东西,阿依亚娜却玩得不亦乐乎,用了半天的时间把它们拆开研究,又用了半天的时间全部装回去。
      阿依亚娜依然用她那种悠闲又跳脱的方式生活着,只不过最近几天外出的频率和时间明显增高。
      这天,霍顿坐在柜台后面,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手里捧着一本从阿依亚娜那借来的《福尔摩斯探案集》,看着书里一边推理一边吞云吐雾的福尔摩斯,霍顿不由得有些嘴痒,他已经很久没抽过烟了,正看到妙趣横生的《蓝宝石案》,外面跑进来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孩子,把圆溜溜的脑袋伸到柜台上,一张嘴霍顿就能闻见阿依亚娜身上的那股水果糖的甜味:
      “掌柜的,那个洋女人说,她梳妆台的柜子里有一盒铅笔,放在什么细长盒子里的......”
      “什么盒子。”霍顿听的头大。
      “嗯......不清楚,她说让您找来送到桑麻巷尾叶先生家去。”小孩说完转身便跑走了。
      “哎!别走!到底哪个柜子啊?”霍顿起身喊道。
      “嗯......我忘啦!反正她说多翻翻肯定能找到的!”
      霍顿来到阿依亚娜的房间,屋子里有些昏暗,她没有拉窗帘,深绿色烫金绒布料的窗帘很严实的挡住屋外的阳光。霍顿坐在维多利亚扶手椅上,在她那张深色的英式梳妆台上翻找起来。
      阿依亚娜的首饰放的杂乱极了,霍顿怀疑她根本没收拾过,只是随便一塞,那些名贵的宝石耳环连盒子都没有,都被混着放,珍珠项链也缠在一起,看旁边收拾的整齐严谨的书架,简直不敢让人相信这是同一个人的屋子。
      终于,霍顿在最底下一层,翻到了在一堆非常印度风格的大金镯子里插着一个铅笔盒,霍顿握住露出的那半截往外一拔,镯子塔措不及防便轰然倒塌,随着“哗啦啦”的混响,镯子洒了一地。
      “操。”
      霍顿摊坐在那张舒适的扶手椅上,他看见,在流光溢彩的珠宝中间静静躺着两把手枪,黑色的枪身被擦得反光,在一堆珠宝里面显得十分庄严。一把是英式的韦伯利转轮手枪,MKVI型;另一把是德式的鲁格P08。
      在它们旁边,是一包东西,用牛皮纸包着。霍顿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伸手去拿,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拆开牛皮纸,里面有两个小包裹,霍顿先打开较小的那个,用一块霍顿这辈子摸过最柔软最光滑的丝绸包成的小小一团,里面只是一根铜质的项链,已经很是发黑了,吊坠是百合花的样子,虽然廉价,但造型很好看,很符合阿依亚娜高水平的审美。
      另一个旧报纸包成的细长条里面,是一把手术刀,它不像两把枪一样被保养的很好,刀刃已经有些生锈,但仍寒光凛凛,刀柄末端有一个小小的“B”。如果说那两把枪让霍顿有些害怕,那这把小小的生锈手术刀直接让霍顿全身汗毛倒立,没有任何原因,让恐惧的感觉从脊椎一直蔓延到头皮。
      等霍顿的精神回到躯壳安定下来,他已经站在洒满阳光的街道上,兜里揣着阿依亚娜要的笔盒,暖融融的温度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他来到桑麻巷尾那扇虽小但漂亮的门前,给他开门的是叶先生。
      叶先生身材干枯瘦小,穿一件灰色长衫,眉眼却很精神。叶先生很热情地把霍顿让进去,
      一进屋霍顿就被随处可见的木偶震惊了,他仿佛到了一间玩具店,这些木偶形态各异,穿戴着精美的服饰,阿依亚娜今天气色不错,黑发额外卷曲蓬松,穿了一件玫红色娃娃裙,配金色耳环,她安静的坐在那里,像个大号的木偶。
      走近一看,阿依亚娜有些不高兴地撅着嘴。
      “这是干嘛?”霍顿问。
      “叶先生在教我绣花。”阿依亚娜回答道。
      叶先生指着一旁几张画废的纸笑着说:“伊娜小姐非要自己画花样子,我的毛笔她不会用,教了半天也没学会,干脆放弃了。”
      “我还是比较喜欢自己的笔。”阿依亚娜反驳,接过霍顿拿来的笔盒,挑出一只粉色铅笔,在纸上唰唰画起来。
      霍顿给了阿依亚娜一个眼神,她轻轻撇了撇嘴。
      “叶先生,麻烦你给霍老板沏杯茶吧,这么热的天,他一定热坏了。”
      叶先生出去给霍顿沏茶,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和一屋子的玩偶。
      霍顿此刻强烈的希望阿依亚娜能给他一个标志的微笑,然后像对待小孩子那样给他一颗齁甜的糖果来打发他,但阿依亚娜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继续挑出暖色调的铅笔。
      一小段令人不适的冰冷沉默,阿依亚娜用一种霍顿从没听过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道:
      “翻到了?”
      “嗯。”霍顿没有否认,虽然他把东西都放了回去,把镯子也捡回来重新铺好,但阿依亚娜肯定能看出来痕迹,而且对她撒这种谎也没有什么必要,她总不能一枪打死自己。霍顿这样想。
      “其实你要是轻点拿也就看不见了。”阿依亚娜抬头冲霍顿笑了一下,是那种霍顿熟悉的狡黠微笑。
      霍顿慢悠悠地走在青石板路上,满眼郁郁葱葱生机勃发的植物,他掏出打火机,久违的点上一根烟,自从知道阿依亚娜的肺不太健康他几乎戒烟了,至少没在她面前抽过。
      烟雾从嘴里呼出来,阿依亚娜送的打火机手感委实不错,不由得在手里转了两下,那一刹那,记忆从霍顿的脑子里闪过:那只向他递过打火机的手,手心里的百合烙印!发黑的百合吊坠项链!形状,大小,一摸一样。
      一直到天黑了,阿依亚娜也没有回来,霍顿赶走了申请主动加班就为了等阿依亚娜回来的小蓓和向阳,然后关了店门,独自一人往一条偏僻巷子的幽深处走去。
      无论在纸醉金迷的大城市,还是破烂的小地方,都有些靠出卖□□为生的工作者,霍顿对此并没有什么“高尚的道德情操”,这个世道,活下去很难,但想活下去并没有什么错,人人都想活下去。
      霍顿敲开那扇他偶尔会光顾的那扇门,他不是什么禁欲主义的拥趸,也没有道德和身体方面的洁癖,一年有那么几次,他也需要解决欲望。
      今天霍顿尤其烦躁,等他回到火烈鸟客栈时,已经是深夜,大门的锁头被粗暴地撬开,倒霉的锁头被扔在地上,霍顿的第一反应是他妈的来贼了,冲进门去,看见阿依亚娜正蹲在柜台后面看着他。
      阿依亚娜只点了一小根蜡烛,大半个人都藏在阴影下,这个把锁撬掉的“贼”正在偷他的好酒喝。
      说“偷”似乎有点不太恰当,因为阿依亚娜非常光明正大的在喝,见霍顿回来了,甚至还匀给他一个碗。两个人在一小片烛光下对饮。也许是因为深夜的关系两个人的对话格外小声,他们几乎是用气音在交谈着,也不知道怕吵到谁。
      “那把锁我用了十五年了。”
      “Sorry,明天陪你去买新的,但是我能怎么办呢,难道要我像小狗一样蹲在门口等你回家吗?上帝知道你什么时候才回来。”
      面对阿依亚娜的耍赖,霍顿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只好喝一大口酒泄愤。
      “给你看我今天的作品。”
      阿依亚娜得意洋洋地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霍顿在烛光下细看:上面绣了一只火烈鸟,正抖开它的翅膀仿佛要飞翔。作为初学者来说绣的已经相当不错,主要是明艳的色彩搭配很加分,不过针脚嘛......
      霍顿把手帕翻了个个,果然背面一团糟。但他还是夸道:“绣的真好。你的第一次作品,你要把它挂在床头还是收藏起来?”
      “没想好。”阿依亚娜说。
      “能给我看看你手心的疤吗?”或许是酒精上头给他的勇气,霍顿还是无法忘掉白天的事。
      阿依亚娜相当乖巧,把左手递给他。
      她的手很凉,手指纤长,像个音乐家,今天被针扎了几个孔,那朵优雅的百合花因为灼烧在她的掌心开放。
      “被那个项链烫的?”霍顿问。
      “嗯。”
      阿依亚娜露出一种近乎哀悼的神情,声音微微颤抖:“很多年以前,项链的主人不小心把它掉进了火里,她很着急,于是我把它从火里捡了出来。”
      “阿依亚娜。”霍顿叫她的大名,“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阿依亚娜低着头,没有说话。
      于是霍顿接着说:
      “私藏军械,被人发现了你要吃官司的。”
      阿依亚娜朝霍顿伸过手去,霍顿以为她要摸他的脸,慌乱躲开,却被她一把揪住了脖领子。
      “霍老板,你的衣服脏了。”
      霍顿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的衣领子上有一道口红印,这种劣质口红,沾上去很容易,要洗掉可就难了。
      虽然霍顿干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但被她发现了,还是觉得有点心虚。
      “别紧张。”阿依亚娜安慰他,“注意卫生安全,别找太便宜的。”
      阿依亚娜亲吻一下霍顿的脸颊。
      “晚安,霍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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