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画零》火牛响马

67、报社街 53.

　　53. 报社街
　　报社街，顾名思义，应该是有报社的一条街。
　　劭群他们当时也不知道那里有报社或杂志社，后来才在街的另一个转弯处发现了日报社。早已经是街头不再有摆摊卖报或卖地图的年代了，更别说大街小巷叫卖着的卖报的报童：“号外，号外，五中放假了，神兽终于出笼了。号外，号外，五中放假了……”
　　小满要放假了，放假不需要像之前还要抢订酒店，现在可以“回家”了。而且大家每次在从学校向这个家走的时候，都有一种近乎趾高气扬的感觉，尤其是看到穿着不同校服的人群在酒店门口徜徉的时候，有时是“追求卓越”，有时是“养正气、求真知”，有时是“超越永无止境”，有时是“为中华之崛起而奋进”。劭群和诗贤更俨然是一幅衡水当地人的派头，带着自己家的“追求卓越”或“养正气、求真知”，傲娇地在马路上阔步。关于户籍和家族地址，劭群和诗贤也是早就一直交待小满，如果老师或同学问，就说是桃城区报社街的。这自然是为正名自己的户籍出身，以图以当地户口区位优势谋个好高中，也是防止别人拿有色眼镜欺生。实际上，大可不必，这所学校无法排外，因为大多是全国各地来的学子，而且来的是大多是学霸或学渣，反正都是有两下子的人物，不排内就不错了。这所学校大得令人想象不到。到底有多少人？大概有一个军的人，毫不夸张。学校的管理是军事化的，口号也是军事化的，“高考多一分全国干掉一个军，高考进一名全国干掉一个营”。口号震天撼地，令人热血沸腾。
　　第一次接小满的时候，大家都是兴奋的，因为久别的短暂相聚，还有对正在开启的幸福新生活的享受。劭群和诗贤不慌不忙，从从容容，站在学校门口等待。拿着手机张望着，并时不时与其他家长攀谈两句，或者有心无意地竖起耳朵听着其他家长散布的内部小道消息。学校门口就如社会的火车站，浓缩的小学校与小社会，永远是真理八卦的集散地。
　　孩子们出来了，一队接一队，浩浩荡荡，向学校门口走来。队伍旁边大多一两个老师跟随，并不断回头指挥调整着队伍。每一支队伍前面都有一个学生或年轻老师高高举着鲜明的班级牌：395，上山虎；626，优中优；四三一班，非同一般，等等。
　　劭群和诗贤很快从人群中找到了小满，小满就是他哥哥说的那种一眼就能从人群里看到的模样，小帅得有些光彩夺目。小满举着班级牌，跟周边同学不时悄悄说笑着，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这让劭群很满意、很欣慰，人就应该力争上游、勇争第一，要成为主角，不能当配角。
　　学校大门在几个黑衣保安的大呼小叫声中，缓缓打开，人如潮流，鱼贯而入，劭群和诗贤也是在人海涌动中向小满的方向游挤而去。
　　小满不像依然，他非要自己背着书包，劭群赶紧拉起了行李箱，以免怠慢或耽误，这是唯一可做的事。
　　路上，小满一张嘴便开始喋喋不休，先是吐槽伙食，然后吐槽老师，吐槽同学，吐槽管理，吐槽吃饭得跑步去，奇闻怪事。诗贤一边听着一边回应着。劭群只是听着，默不作声。伙食还可以，能吃饱；老师管理严，好；同学不是传说中的学霸，有厉害的，也有不如他的，能跟上；天天检查，变态，应该是这样；吃饭时，他跑得飞快，劭群嘴角浮现一丝微笑。小满还说，他尝试着跟哥哥联系，但是根本见不到。这个太正常了，别说一个军，就是同一个营，不同的连队里的老乡也是难得见一面。劭群在陆院时，他跟前后楼的老乡一年见不到几次面，而且还是刻意找机会都见不到。不过，小满曾经在不同地方，他曾经在跟哥哥约定的地方，放了纸条，不知道哥哥看到没有，取了没有，反正再去就没了。小满说，他有时间就写，这个时候，劭群和诗贤都劝他别写了，哥哥挺好的，要把精力放到学习上去。小满又感慨地说这里就是一个监狱，他还不忘问劭群一嘴：“爸爸，监狱，你知道监狱吧。”劭群回到：“知道。”小满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你在这里面根本就不知道外边的事，与世隔绝了。就像监狱里的人一样，你想知道外面的事，只能靠给你送饭的跟你说，或者进来一个新犯人告诉你。”说到这里，小满又是对劭群一个发问：“爸爸，你知道我们是怎么知道外边的消息吗？”劭群只好苦笑着扮作相声演员的“捧哏”，不专业但效果一样地问：“怎么知道？”小满饶有兴趣地说：“我们都是在吃饭买饭的时候听食堂里打饭的叔叔阿姨们说的话，还有新来的同学告诉我们的事。你知道吧，不都是像我这样来的，有那种中间来的，还有那种请假回来的。爸爸，你知道吧，可以请假。”小满这句“可以请假”让劭群心里一紧，差一点大惊失色，这是他最担心的。
　　报社街上有两座古建牌楼，一南一北，形式不一，一定是不一的，这就是中国古代建筑学的魅力。
　　劭群在自己家里对家人称两座牌楼分别为“满牌楼”和“旖牌楼”。这样做的目的，一是想给孩子树立高远的追求，二一个是方便生活实际运用。大家下楼去吃饭或买东西，都是以此作为方位，明确集合点。这样满牌楼和旖牌楼就成了标定方向的方位物。军事地形学的理论在生活中进行了实践运用，劭群是很满足的。实际上，他们很少下去，在楼上不是写作业就是刷手机，要么就是睡觉，下去大多是吃饭。他们经常在小区门口一个叫“文舒菜馆”的地方吃饭。这里的饭菜经济实惠，还色香味俱全，尤其是独特的文化氛围浓厚。在文舒菜馆，劭群还请过小满和他的一个衡中同学吃过一次饭。这个衡中同学是学美术的，戴着一副眼镜，白白净净很文静的样子。小满和这个衡中同学并不是一个学校的，这个衡中同学也就是如小满所说的“可以请假”。他们是如何联系认识的？这是他们的时代所拥有的属于他们的特别方法。吃饭的时候小满很开心，因为是他的爸爸请客花钱，而且还允许每人喝半瓶啤酒。两个同学不擅喝酒，但是酒是个不断。劭群和这个衡中的美术生，谈美术书留白、谈书法意象，这些都是相通的，有了共同的话题便相谈甚欢。慢慢谈到了劭群最投入的话题，谈战车铁流黄沙与轰鸣撼原，谈落弹火光冲天与硝烟弥漫，谈个人前途与家国命运。衡中美术生很入神、很入迷静静听的样子，震撼着小满的内心：没想到一个比自己强的衡中同学，这么佩服他爸爸。小满眼里和嘴里的爸爸早已经不是小时候心目中的英雄好汉了，变成了生活中的鸡零狗碎。小满嘴里永远是他的好哥们开大车的爸爸一年挣二十多万，随手就给他那哥们买一部最新款上市的苹果13 Pro的手机。而劭群只用华为或小米，而且都好多年前的老版了。
　　通过这次吃饭，小满向劭群表态：他要好好学习，以后大学要考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当空军。劭群也许诺：只要小满考上了好高中，马上实体店提一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小满说不用去实体店买那么贵的，网上买就行，只要速度快就行。然后，还不忘嘱咐一句，一出成绩就提前下单，别耽误了。
　　后来苹果14 Pro如愿以偿买了，还买过两次。一次兑现诺言，一次摔碎补偿。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人在年轻的时候或者年老的时候，总会碰到不同的路口，不同的路口通向不同的路。
　　无论怎样选，都是自己走。
　　人生吃苦，吃不了学习的苦，就要吃生活的苦，生活的苦比学习的苦还要苦。学习的苦比生活的苦要简单的多，容易的多。
　　但是即便吃了学习的苦，生活的苦也回避不了。
　　相反，吃尽学习苦之后，便会有永远吃不完的生活的苦。因为，学习的苦吃的越多，你所要面对和承载的就会越多。
　　所以，吃了学习的苦，只会更苦。
　　即便如此，还是要多吃学习的苦，因为后来的苦即便再苦，苦的有意义。
　　早吃或晚吃，都是自己吃。
　　关键是能吃，吃得下去。
　　没有白吃的苦，只有白受的累。所谓的苦尽甘来其实就是苦中有甜，也是苦中作乐。
　　如果确实没吃多少学习的苦，也不要灰心丧气，因为你不会吃更多的生活上的苦，你的人生是简单的、平稳的，也是幸福快乐的。
　　总之，你的人生你做主，你也要为你的人生买单。
　　这个主就是心愿。
　　这个单就是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