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与飞鸟》辰月槐夏

44、第044章

　　钱婉宁最终给出的答案是“一个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寝室里因为她的答案，响起一片意味深长的“哦——”声。

　　张秋月第一个凑到她桌旁，挽住她的胳膊，问：“真的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吗？啧啧，你这资源可以啊。”

　　室友李萌拉过椅子，笑容里夹杂着北方人特有的爽朗：“知道了知道了，好朋友嘛，那就是还没捅破窗户纸呗。我懂我懂，高中带上来的小火苗，要在大学里燎原了。”

　　赵雨欣也拉着椅子凑到她们身边，因为性格比较文静，只是抿着嘴笑，但眼神里满是促狭。

　　钱婉宁脸颊发烫，耳根热得像是要烧起来。她连忙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和我家是邻居，两家人关系比较好，所以才帮忙的。”

　　三人齐齐看着她，脸上挂着坏笑：“是吗？？？”

　　钱婉宁勾着唇角点头，眼神诚恳。可惜室友们并不相信。她所有的解释在室友们意味深长的笑容面前，显得格外苍白。

　　张秋月凑近了些，兴奋地问道：“那……你那个‘朋友’，在哪个学校啊？也是咱们美院的吗？”

　　“不是。”钱婉宁摇摇头，“他在京航大。”

　　“京航大！”张秋月眼睛更亮了，“不错啊。而且人长得高高帅帅的，身材比例一看就很好。”

　　李萌立刻追问：“真的假的？有多高？有没有一米八五？”

　　赵雨欣也好奇：“气质怎么样？”

　　“绝对一八零往上，温柔型帅哥。”张秋月抢答，“婉宁，快快快，给大家细细分享下。”

　　钱婉宁被问得有些招架不住。她其实不太习惯和别人谈论陆深，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她心里珍藏的私密画面。现在要拿出来分享，让她有种说不出的别扭。但室友们热情高涨，她也不好太扫兴。

　　于是她挑了些最表面的信息说：一米八往上；学的是航空工程；成绩优秀，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每说一句，室友们的眼睛就亮一分。

　　说到最后，张秋月托着腮，一脸向往：“青梅竹马，学霸帅哥，还这么体贴。钱婉宁，你这是什么神仙配置啊。”

　　钱婉宁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布料柔软的触感在指尖蔓延，而心里却有些乱。

　　她和陆深算不上青梅竹马，而陆深算得上是神仙配置。那样的他会是她的吗？好像她并不能笃定。

　　窗外传来学生们兴奋的欢呼声和掌声，隐约还能听到吉他的尾音和轻柔的歌声。

　　就这样，在柔白的灯光下，在一层层一间间长方形的房间里，五湖四海的陌生人聚在一起，被时光赋予了一个新的定义词——华清校友。

　　大学生活正式开启。

　　老师们都说高三是最苦的一年，闯过了，就会轻松。可惜，理想中悠闲自由的大学时光并未到来，随之而来的，是加倍的忙碌。

　　九月的阳光依旧毒辣，军训更是给所有新生来了个下马威。两周的训练结束，大多数人都黑了一圈。

　　“婉宁，你怎么不仅没黑反而还更白了？”张秋月捏了捏钱婉宁白皙光滑的手臂，哀嚎，“你怎么做到的？用的什么牌子的防晒？”

　　钱婉宁一时语塞，她的皮肤随母亲，本就白皙，加上陈雯给她准备的全套防晒装备，还有陆深报到那天塞给她的一堆晒后修复用品，军训结束时，她确实没晒黑。

　　“我那里还有些修复的。回寝室后拿给你们。”

　　张秋月高兴地晃着钱婉宁的胳膊：“婉宁你最好了。我妈妈给我寄了特产，等拿到了分给你……”

　　两人说着话走到食堂。

　　傍晚的食堂人声鼎沸，各种菜肴的香气混合着人群的热浪扑面而来。她们好不容易买了饭菜，端着餐盘在拥挤的座位间寻找空位。

　　“钱婉宁，这里。”
　　钱婉宁循声看去，就见顾岂舟正朝她们挥手。他旁边还坐着几个男生，正好还剩下两个空位在他们中间。

　　钱婉宁犹豫了一下。
　　她其实不太想过去，和不熟悉的男生一起吃饭，对她来说是件有些压力的事。

　　张秋月却已经眼睛一亮，拉了她一把：“走吧走吧，反正也没其他位置了。”

　　顾岂舟很自然地把自己的餐盘往旁边挪了挪，给她们腾出空位。

　　“介绍一下，这些都是我室友。”他指着身边的几个男生，随后又转向室友们，“这是钱婉宁，我高中同学，美院的。”

　　“我是婉宁的室友张秋月。”张秋月主动接话，笑得很甜，“也是美院的，雕塑系。”

　　几个男生纷纷打招呼。其中戴眼镜的李锐格外热情，眼睛一直盯着张晓雯：“雕塑系？厉害啊！是不是要整天和泥巴打交道？”

　　张秋月笑着解释：“也不全是泥巴啦，还有石材、木材、金属……”

　　话题很快被打开。李锐显然对张秋月很有兴趣，不停地问这问那。张秋月性格开朗，也乐于交谈，两人聊得热火朝天。

　　钱婉宁安静吃着饭，偶尔抬头应和一两句。她能感觉到，顾岂舟的几个室友中，除了李锐，另外两人也时不时看她一眼，眼神里有好奇，有打量。

　　她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就像自己是某种展品，被人评头论足。

　　以前高中时，通常是他们四个人，偶尔加上钱景洲一起吃饭。大家聊学习，聊八卦，聊未来。那种氛围是放松的，自在的，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也不需要应付谁的好奇。

　　而现在……

　　“婉宁，你吃得好快啊。”张秋月注意到她几乎空了的餐盘。

　　钱婉宁回过神，点点头：“嗯，有点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顾岂舟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恢复：“我也吃完了，送送你，正好有事情跟你聊。”

　　钱婉宁看了下意犹未尽的张秋月和已经站起身的顾岂舟，没有拒绝。

　　走出食堂时，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的饭菜气味。校园里的灯光亮起，空气里还夹杂着淡淡的桂花香气，使人心旷神怡。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钱婉宁发现自己经常“偶遇”顾岂舟和他的室友们。有时候是在去教学楼的路上，有时候是在食堂。

　　李锐和张秋月似乎对彼此有好感，一旦碰上就能聊上许久，就连在图书馆都不例外。

　　钱婉宁果断意识到自己电灯泡的地位，躲到艺术类书架前找资料，一转身，就看见顾岂舟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几本书，朝她笑。

　　“李锐最近老跟我打听张秋月的事，我看他是真上心了。”顾岂舟走过来，斜靠在书架上，懒懒散散地小声开口，“他还让我给他出出主意，可惜我这人也没谈过恋爱。”

　　“你说……我该不该帮这个忙？”

　　钱婉宁皱了皱眉。她没谈过恋爱，也从来没当过红娘，更不知道该怎么撮合别人。而且，她觉得感情的事应该顺其自然，外人插手反而不好。

　　“看他们自己吧。”她说。

　　顾岂舟看着她，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感情的事，还是得当事人自己来。”

　　“钱婉宁。”他突然站直身子，认真问，“如果你谈恋爱，你是希望两人细水长流，还是轰轰烈烈？”

　　问题没有回复，顾岂舟又聊了几句，才抱着书离开。

　　周四晚上，钱婉宁收到了陆深的信息。
　　[周五晚上有空吗？带你和周小棠去吃饭，改善下伙食。]

　　[有空。]

　　陆深：[到时候我来接你。六点，学校西门。]

　　钱婉宁看着屏幕上的字，唇角不自觉弯了起来。她已经快一个月没见陆深和周小棠了。军训期间大家都忙，只在群里偶尔聊几句，现在终于能见面。

　　周五下午没课，钱婉宁早早开始准备。洗了头，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忽然有点紧张，像是要去赴一个重要的约会。

　　刚到西门，就碰到了李锐。李锐手里提着一袋零食和一袋药品，看到钱婉宁，脸上立刻堆满笑容：“钱同学，看到你太好了。”

　　“怎么了？”钱婉宁问。

　　“那个，秋月在画室，说她有点不舒服。”李锐把袋子递过来，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我本来想直接给她送过去，但我等会儿学生会有个会，来不及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带给她？”

　　钱婉宁接过袋子，沉甸甸的，她能闻到袋子里飘出来的水果清香。
　　“好，我拿给她。”

　　李锐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太谢谢你了，改天请你们吃饭。”

　　钱婉宁抬手看了下时间，快步到画室将东西交给张秋月，等她赶到校门的时候，刚好六点。

　　远远地，她就看见了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钱婉宁小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等很久了吗？”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语气轻快。

　　“没有，刚到。”陆深说，声音有些低。

　　钱婉宁侧头看他，陆深头发似乎比上次见时长了些，几缕碎发随意地搭在额前。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情绪似乎……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