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春》云似帆

37、春分 一起去英国

　　一班的辩论赛照常进行，林疏语整个人都不在状态，在激动时犯了好几个平时不会犯的逻辑错误，又时而走神，经队友提醒她才发觉比赛已经进入下一个环节。
　　　　送走何莲芝后，周影和胡言来一班门口给她报信。周影双手扶着胯，他站在胡言后面，身体被挡住，只有脖子以上露出来，眼神晦暗不明。
　　　　林疏语从辩论稿中抬起头，越过对方辩友捕捉到周影的目光，莫名有些不自在。
　　　　他们的冷战还未正式结束，现在他又帮了自己。擅自选文科的事也彻底败露，她没办法不在意周影会因这件事怎么看自己。
　　　　胡言怕她看不到，张牙五爪吸引注意：“你妈回家了。”
　　　　林疏语点点头，收回目光。
　　　　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正方的杀手锏本是林疏语，可经过何莲芝今天这么一闹，她实在难以理直气壮说出违背她心持的话。
　　　　理想一定要为现实让路吗？
　　　　这个问题他们队伍讨论了一整个星期，最后在全班同学的投票下，惨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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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一顿晚饭的时间，层出不穷的传闻在年级里爆炸式增长。
　　　　这件事令人震惊之处，既有在这个循规蹈矩的学校里很少真的有人敢违背父母、瞒着老师擅自做主，又在于这个瞒天过海的人居然是现任学生会主席、老师口中好学生的代表林疏语。
　　　　张翔鹏将她叫去谈话：“按原则来说，分班都快一个学期了，现在换选科不太现实。就算你去了理科班，落下的课程也不好补。但规矩都是人定的，如果你父母真的去找主任甚至校长，我也不敢保证他们不会松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林疏语垂着头：“我当然是不想走的。”
　　　　“你回去还是要好好和家里大人谈谈，争取商量出一个双方都满意的解决方案，不然你妈妈要是天天来学校里这样闹，也不是个事。”张翔鹏叹口气，“你说你这孩子，胆子可真大啊！”
　　　　张翔鹏很看重林疏语，真心觉得她是学文科的好苗子，并不想放人。可他作为班主任也没办法全然不听取家长们的想法，何莲芝的架势他也见识到了，终于明白林疏语的性格是遗传了谁。
　　　　林疏语心里很乱，和张翔鹏聊完时已经打过下课铃，班里有人仍在议论“没想到她真敢做出这种事”。她收回迈入班门的脚步，转头去了八班。
　　　　八班不少人都认识林疏语，她站在门口请以前的同学帮忙把钟磬音叫出来。
　　　　还没等到钟磬音，先听到的是有人挑衅的声音。
　　　　“这不是林疏语吗？还把周影当外人啊，来我们班就当是回家了，客气什么啊，自己进来呗。”
　　　　说话的人躲在门后，教室有些吵闹，他的声音也并不大，只有近处的人可以听到。
　　　　林疏语差点忘了，之前她和周影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有人怕是热闹还没看够。如果是放在平时也就算了，可这一下午的事情已经让她筋疲力尽，没理由再忍下去。
　　　　“有本事就站出来说。”她的音量不大，语气也很平静，可气场强大。
　　　　周围安静下来，但并没人主动站出来。
　　　　她又加大音量重复一遍，吸引了大半个班的目光，教室中的喧闹声渐渐弱下去。
　　　　事已至此那人也不得不从门后面出来，却还在叫嚣：“怎么？你跟周影那点破事谁不知道？我爱说什么就说什么，这是我的言论自由。”
　　　　林疏语认出他来，之前听说过，他叫蔡烁，是个富二代，花钱进的重点班，在班里也是个刺头。
　　　　不过他今天不太走运。
　　　　林疏语不怒反笑：“同学，你搞错了吧？言论自由是指在法律范围内的自由，不能损害他人和集体的利益的。你的言论不仅损害了我个人的名誉，连带着学校‘校风淳朴、校纪严明’的荣誉也损害了。请问，你这算是哪门子言论自由？”
　　　　蔡烁被架在那儿，除了脏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影和胡言闻声赶来时他已经被气得面红脖子粗，林疏语看钟磬音不在教室里，也不打算再多停留转身离开。
　　　　蔡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丢了人，自然不愿就这样善罢甘休，林疏语没走出去多远便听到他用能把整个楼道的声控灯都喊亮的声音大喊：“装什么装啊，学习好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还他妈是个骗子！”
　　　　刚才还喧闹的走廊被按下了消音键，静到她只能听见自己逐渐加重的呼吸。
　　　　在何莲芝的严格要求下，林疏语从小便学习好，这本不是谁的错，可她却因此收到过许多泛酸的赞美、不屑的贬低。 　　有人说一个女孩子学习那么好有什么用，将来迟早都是要嫁人的；有人表面祝贺着，实际等着在她考试失利时看笑话…… 　　何莲芝是很要强的人，林疏语也是，母女俩憋着一口气，就是想让那些说闲话的人闭嘴。所以她一刻也不敢放松，几乎将“成绩好”视作生命有价值的唯一准则，付出所有、拼尽全部也要取得好成绩。
　　　　分明她们母女是同一战线上的，可现在她居然需要靠“欺骗”才能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林疏语实在有些累，没有力气再和这些人争辩，可蔡烁的话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想在众人的注视下逃走，但却被抽干力气，怔愣在原地无法迈步，止不住地颤抖，不停深呼吸想要让情绪平复下去。
　　　　身后传来不小的推搡声和惊呼声，刚灭下的声控灯又亮了。
　　　　周影把蔡烁推开：“滚！”
　　　　他走到林疏语身边，走廊里的灯不停闪烁，有一下没一下地刻画出他的影子。
　　　　“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就不要乱说。”他话语中的袒护明显，不仅是对蔡烁一人说，从各个班出来看热闹的人也可以对号入座。
　　　　“再继续造谣、传谣，那只能主任办公室见了。”
　　　　投入水中的石子惊起巨大浪花，窃窃私语声不断。
　　　　手腕被周影用力抓住，林疏语慢慢停止了颤抖。他不理会周围起哄的人群，拉着林疏语径直走上楼梯。
　　　　月光从窗中洒落，林疏语看他看不真切，他近在咫尺的紧蹙眉头也模糊不清，手腕上的温热却清晰而真实。
　　　　她想，此刻强烈跳动的心脏，究竟是因为蔡烁的话而生气，还是因为被众人审视而紧张？
　　　　周影分明也不了解她“欺骗”父母背后的真相，可为什么还是选择在流言蜚语中坚定地和她并肩走？
　　　　幸好，上课铃声打响，淹没了她擂鼓般的心跳声。
　　　　走到楼梯转角处，周影忽然停下脚步，林疏语不明所以，抬眸看向他。
　　　　一片昏暗中，盈盈眼眸似是闪着光亮。
　　　　窗外月华如练，周影从未如此坚定。
　　　　“林疏语，和我一起去英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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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疏语和周影的冷战稀里糊涂开始，又稀里糊涂结束，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们两人已然和好。
　　　　另一边，林疏语和何莲芝的冷战，才刚刚拉开帷幕。 　　母女二人谁也不肯先低头解释。
　　　　林征周旋其间充当和事佬，劝下了何莲芝先别去学校找老师。他有理有据：“就算强行给小语换了班，她要是打定注意就是不学理科，上课不听讲、考试也不去考，最后着急的还是咱们。这孩子越是跟她来硬的她越不服，逼急了连高考都敢弃考。不如先缓一缓，起码等这学期结束再说。”
　　　　何莲芝了解林疏语的性格，无奈只能将这件事暂时放一放。
　　　　林征又专门和老师打了招呼，接林疏语到学校外面吃晚饭。 　　父女二人点了三菜一汤，都是林疏语爱吃的。
　　　　何莲芝今天值夜班，林疏语不用猜也知道林征是来当说客的。
　　　　“小语，这段时间可是没听你说起学校里的事啊。”林征给她夹了块红烧肉。
　　　　平日林征工作忙，林疏语课业紧，难得能凑到同一饭桌上，可即便这样，以前林疏语也会跟他讲一些学校发生的事，尤其会问他从法律的角度怎样看待。
　　　　“每天都是上课、做题，没什么好说的。”林疏语顿了顿，“而且，说了不就被你们发现了吗。”
　　　　“这次是我和你妈妈不对，”林征率先道歉，“女儿分到新的班级这么久，居然才发现，是爸爸妈妈工作太忙，没有及时关心你，这一点，我们已经深刻地自我检讨过了。”
　　　　林疏语觉得红烧肉太腻，有些吃不下去。 　　与何莲芝不同，林征及其讲民主，她知道林征检讨过，下一个就轮到她了。
　　　　每次遇到问题，何莲芝先行强硬手段是因为压不住脾气，林征则拿准了她吃软不吃硬，采取“怀柔政策”。
　　　　但选科的事涉及到高考后选志愿和她这两年里的“学习快乐指数”，一旦现在改了理科，等到时候何莲芝有一万种方法让她报医学。所以她现在一步也不能退，必须把何莲芝想走的那条路堵死。
　　　　“爸，我……”
　　　　“小语，你想不想去留学？”
　　　　“啊？”
　　　　“昨天我们和你陈冰莹阿姨还有周叔叔一起吃了顿饭，交流了育儿经验，才知道他们平时都不怎么管周影的，人家照样学习、人品、体育样样没落下。反观我们，管你很严格，管出来的结果呢，他们也了解了。周影打算在本科阶段就出国读，我和你妈妈考虑过了，觉得你也可以和他一样，出国留学。”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都可以和喜欢的人并肩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