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的落难殿下》麻小黑

2、【遇袭】

　　空中淡淡的花香和草木清香。

　　漫山遍野皆是热烈绽放的花儿，粉的、红的、白的，有单打独斗，有成团成簇，在枝头竞相招摇，昨夜一场清雨打落了些花瓣，可也为它们添了份惹人怜爱的晶莹水珠。

　　“明公子，你平日里忙什么？”

　　“明哥哥，皇兄府内最近进了匹汗血宝马，下回跟我一同去瞧瞧吧！？”

　　“明公子，你看！这是刚从浮城过来的新样式。”白裙女子说着，快步走至众人前方，轻灵旋转展示。裙摆微扬摆动，若隐若现的花纹，仿佛是在碎金下起舞的小精灵。

　　被吵醒的白昼，饶有兴趣注视着树下的发展。

　　这真是——

　　缘分。

　　漫山的花不品，偏来了这无人幽径。

　　她下车便注意到了“黄金”马车，毕竟，在一众争奇斗艳的马车中，他的车也和他人一样独领风骚，可哪料，她避开了他，他却是主动送上门了。现听闻对话的内容，也证实了她对他身份的揣测：他就那个自幼离宫，舍弃皇子身份转而沉迷制衣的五皇子，明亦。

　　白裙女子投其所好，果真吸引住明亦的注意。桃花眼懒懒微抬，迈步径直向她走去。

　　白裙女子又惊又喜，惊得呆立原地，喜得掩不住脸上的红晕，只见明亦单膝蹲在她面前，欣长的手指细细摩挲裙摆的花纹，神情专注仿佛在鉴赏一件稀世珍品。

　　绯红锦衣上露着一段雪白的脖颈，若是一般男子定会显阴柔，可在他身上，却透着一股被热烈簇拥的清冷之美，许是由于那条内敛的银边流云纹墨色腰带？

　　可惜了，要是女儿身，如墨青丝一放，世上又能多一位倾城佳人。

　　“此裙甚妙，用疏密不一的线条营造出光的灵动感，不过……”明亦收手，起身惋惜道，“搭上这条呆板襦衣，却是降了身价。”

　　此番评价一出，白裙女子脸色瞬间煞白。鹅黄女子见状，小跑几步，挽住白裙女子的手臂轻声安慰，“语姐姐，你别往心上去，明哥哥是男子哪懂什么。”说完又对一脸淡然的明亦跺了跺脚，嗔怪道：“明哥哥，你怎么能那么说一个女孩子！我回去要跟父皇告状！”

　　明亦投去淡淡一瞥。

　　“明玥，你离人家远点，不知情的人还以为符纸黏上去了。”

　　那她呢，一面要驱邪的墙？明玥还没发作，白裙女子先受不住了，甩开手哭着跑向来时的路。另一名始终沉默的女子连忙提起裙摆尾随离去。

　　明玥来回着急转头，最终恨铁不成钢瞪了眼明亦，也呼喊着快步追去。

　　三人身影消失后，明亦没有离开，也没有继续往里走，反倒留了下来，恰巧来到白昼藏身的树下采摘起茜草。白昼见热闹已散，瞥了一眼继续和梦周公去了。

　　静谧的林子，柔和流淌的风……

　　突然，风似被撕裂，变得尖锐而刺耳，白昼猛地睁眼，同时果断掏出一物掷向明亦。

　　“叮—！”脆而短促的一声，两物在明亦身后相撞，随即炸向两侧。

　　明亦察觉异响，立刻起身。

　　“……”

　　不逃？

　　不躲？

　　傻站，送人头？看来确是离宫许久。

　　不容她多想，第二道裹挟杀机的风声再度袭来，白昼立刻飞身跃下，扑倒明亦的那瞬，一枚闪着冷光的银针擦过后背没入树干，扫了眼针射来的方向，不由分说将明亦拽到树的背面。

　　树干有三人合抱宽，足够将两人挡得严实，同时也拦下刺客的攻击。

　　明亦：“你—！”

　　白昼打断：“明公子，情况紧急，卑职得罪了。”

　　明亦尚不解，白昼已无暇顾及，一手掏出绣帕塞进他嘴里，另一手攥住滑出的刀柄，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近乎贪婪注视前方的风吹草动。戾气从粉嫩妆面渗出，再次浸上她的眉眼，似在无声宣告一个事实——谁都别妄想越过她伤害身下之人分毫。

　　林子静得出奇，和刚才的安详不同，现在的静透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冷意。

　　不知为何，暗处的刺客并未再出手，许是顾及白昼这个不速之客，又许是等待一击必杀的时机。白昼虽不能抛下明亦主动出手，但对此，她表示只会比他更有耐心。

　　一刻钟后，鸟儿啁啾声再度在林间回荡。

　　“松手。”明亦冷声道。

　　他嘴里的绣帕已被吐出，鸳鸯尾巴被微微湿了一小块，此刻静静躺在他脸旁。

　　脸上凌乱溅上草屑渗出的紫红汁液，顺着脸颊、耳后滑落，串起一朵朵“娇花”，宛如一条条从试图将他拖入深渊的藤蔓，多了丝要人弄脏他的凌虐感，若不是那刺辣辣的眼刀子……白昼瞬间回神，收起匕首，松开他双手的禁锢站起身，“一时情急，恕卑职得罪了。”

　　明亦黑着脸起身，无视递来的巾帛，用宽袖尚干净部分擦拭。他明亦何时受过这等耻辱！又怎会被个铁臂桃花精压在身下——罢了！无论缘由，她救了他，这一点毋庸置疑。

　　“你既能叫出我的名字，便定知晓我的身份。”说着，他解下腰间的“亦”字玉佩扔去，“我明亦从不欠别人，想要什么，自己去明府拿。”

　　他言下之意，透着一种……

　　傲慢？

　　不，应该说是高傲，以他的财力，确实能将天上的云彩给她装来。

　　那，要人呢？

　　这挑衅的问题，白昼只敢放心底问问自己。

　　玉佩染上了那人的温度，带着沁人的暖意，无需多想，定同那绯红玉簪一样非寻常之物，只是……白昼沉默凝视手里断成两截的玉簪，脑中浮现出法曹的怒吼和三皇子的大笑。

　　“这簪子怎会在你手里！”

　　“什么？”

　　明亦疾步冲来，一把攥住白昼腕部，抬高她拿着簪子的手。

　　“人赃并获，还想狡辩不成。”明亦面色阴沉，他还道有缘二度遇见，还道凭空掉下英雄好汉，还道下人忙得收乱了玉饰，怎知是出了个跟踪狂。

　　见白昼装得茫然，脸上毫无被戳破的羞愧，他继续道“怎么，还是要说这你捡的？”

　　玉簪？

　　“自然不是。”

　　“此乃卑职收缴的证物，公子认得此物？”

　　白昼目光坦荡。

　　法曹参军，你信吗？第二案的证物主人，应是她救下的第三案受害者耶……

　　明亦嗤笑道：“你是衙门？”

　　她不是衙门，她只是在衙门前被逮走的小侍卫一枚，不过，白昼没再争辩，明亦的眼睛里写满质疑：看你还能编出多离谱的借口，如果那目光能化为实质，想必她已被万剑穿心。

　　话说回来，若是他那倒霉失主，那麻衣女……行为诡异得理所应当了。

　　“……看来你没有要解释的了。”明亦拿回她手中的玉饰，缓缓道：“这是最后一次。”说完立刻用力向后掷去。白昼完全没料到这出，呆愣愣回身，只见三道四溅的水花尾巴。

　　玉饰沉入溪底，消失无踪。

　　啊，救命之恩抵消“尾随盗窃”罪，这她没意见，可玉簪何罪之有！白昼正打算下水打捞，无意瞥及明亦仍在原地，半身微僵，思及他先前投掷的举动顿时了然，收回腿重新走向明亦，然而，明亦没接受这善意，一个后仰，一声“别碰我！”让白昼的手凝在了半空。

　　一阵风打过，绯粉花瓣如春雨般洋洋洒洒落下，驻足在通红的耳尖，高低落差的肩上，覆满细小汗珠的额头……白昼手背一斜，那小小一片立刻随风出走，如不知漂向何处的玉簪。

　　“……公子，讳疾忌医是小孩才会吃的亏。”

　　“……！”

　　这女人怎么回事！

　　明亦欲拍开白昼的手，却怎料她方向一转，反猝不及防被点了穴。

　　白昼用巾帛蒙住那双冒火的眼眸。白侍卫工作守则第一条，首要保证主子安全，若主子的命令与守则冲突，则优先执行第一条，若任务失败……她都凉了，那主子爱咋咋地。

　　“我.没.事，你.嘶——！”

　　“嘶——！”

　　“嘶—！”

　　当他蛇吗！？

　　明亦吞下后半截吃痛声，咬牙道：“好.玩.吗！！！？”

　　“公子误会了，卑职不过是弄清病因而已。”确认明亦身体无碍，白昼移开不小心使了点力的拇指，掰直手臂开始助他拉伸，同时开解道，“公子不必多想，抽筋在侍卫训练中常见。”

　　抽筋常见，可后背的……也就见了他一人，所幸他极其配合，整个过程极其顺利。

　　“你.又.想.干.什.么！？”明亦血液逆流，青筋暴起。

　　“护送公子回去。”

　　至于怎么送？

　　白昼肩头轻掂，确认颠不掉后跃上枝头。

　　枝桠缠绕的密林，一绯一粉交缠穿梭前行，如两条风中起舞的绸缎。明亦虽不属健壮，可也是一个成年男子，可在白昼肩上，却宛如一个棉花填充的木桩人，然后……

　　木桩人显灵了，“放我下来！”

　　放他下来？

　　说得也是，娇滴滴的，又不像她那一麻袋便装走的同僚。

　　白昼避开尖枝，同时肩一倾。

　　莫名得了公主抱的明亦……扯出一丝笑容，换上自以为最和善的语气：“或许，可以再往下放一点？”脚着地的那种？他算是看出来了，绝不能和白昼硬碰硬。

　　“你？”白昼低头，头发顺着肩膀垂落，糊住他阴沉的黑眸，“不行。”

　　“！！！”

　　白昼一脸疑惑。

　　气啥？

　　拽着他飞？他这身子骨受得住？

　　白昼脸上写出了她心中所想，虽然不是他误会的那意思，明亦也差点不顾形象，气得咬上那近在咫尺的脖颈，如果他可以的话，甚至想送个玉缸给她抬。不过，白昼没给他这机会，看到接到卖花童报信赶来的车夫便抽身离开，只留下亭内一个仍被点着穴的明亦。

　　纤细身影消失在林中，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身影也悄然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