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顾筠的日记5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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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的官员知我是钦差之子，言行中多有忌惮，府中上下把我当小主人，父亲外出时我便是一家之主，要扛起所有，有时我会忘记自己还是个孩子。
母亲也以为我长大了吧，离家一年有余，她从未唤我回去。
这个孟辉却不同，单纯的把我当个孩子对待，知我牙痛还特意准备软烂的吃食。
可能这人太随和，笑容太有感染力，让我不知不觉中卸下防备，将藏在心底多年的疑惑说出来，他很震惊，却安慰我说母亲并非不喜欢我，她只是太忙了，还劝我做出改变，变成母亲喜欢的样子。
母亲喜欢的样子？
她应当喜欢开朗爱笑的人吧，像他这样，还有妹妹，妹妹活泼可爱，所以母亲偏宠她。
孟辉说的似乎有些道理。
我更加仔细观察他的言行，这人说话语速慢、咬字轻，爱笑，表情却不夸张，握筷位置偏高，吃饭时咀嚼多次才会吞咽，不像个农夫，倒像是大家族养出来的贵公子。
他说话风趣幽默，会有意逗身边的人笑，还很大胆，竟要帮我拔掉那颗乳牙。
我从未如此紧张窘迫，抓在手里的棉线像有千斤重，明知不会很痛，完全可以承受，仍紧张地几乎昏厥过去。
“没事，就疼一下，一下就好。”
我深呼吸，利落动手，困扰我半年的坏牙轻易掉落，原来这么简单。
孟辉还抱我去漱口，自我三岁起便没人抱过我，他身量不算高，肩膀不算宽阔，却给我足够的安全感，我突然生出个荒唐的想法，孟辉若是我兄长便好了。
我将牙齿当作信物赠与他，临上车时却生出不舍，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像记忆中故乡的石桥，离我很远了，只剩个模糊的影子。
有什么东西正从我身边悄悄流走，可能是大人说的怅然若失吧，我转身看向孟辉，也许我该带他一起走。
孟辉也看向我，笑着等我说话，他的夫郎，尤县丞，还有那个姓孙的衙役，都静静等着我。
我猛然清醒，躬身道：“先生保重！”
“公子保重。”
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母亲说过，要克制贪念，不能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他人身上。
我得尽快回到母亲身边。
云州的一切和我不再相关，双胞胎庶弟得父亲喜爱，周姨娘风头正盛，同我说话也不似从前那般谦卑，我不在乎。
我跟父亲提起回京的事，父亲犹豫许久终是答应了，我心中大喜，学着孟辉的样子献上那道皮蛋豆腐，父亲很喜欢，还夸我乖巧懂事。
真的有用。
我归心似箭，冬日落下初雪时赶回京城，管家说母亲在书房，我不等传唤急匆匆跑过去。
“阿娘......母亲！儿子回来了！”
“筠儿回来了啊。”母亲面上有些惊喜，急忙从桌后绕过来。
“母亲！”我扑进母亲怀里，母亲身体有些僵硬，片刻后放松下来，轻轻回抱住我，孟辉说的没错，我知道此时该笑的，可是眼泪止不住。
“阿娘又不会丢了，跑这么急，头上身上全是雪，让我看看。”母亲轻轻推开我，笑着说：“嗯，筠儿长高不少。”
“阿娘～”
母亲用手帕给我擦泪，妹妹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哥哥回来了？哥哥，哥......你怎么变得这般黏人，小初都有些不认识了。”
“快别笑话你哥哥了，他离家多日刚回来，你不是有很多话要同他说。”
妹妹拉着我的手坐在边上，叽叽喳喳道：“哥哥信中说云州很有趣，那边是什么样子？那里的山险峻吗？是不是有条很宽阔的大河，冬日都不曾结冰，云州也会下雪吗？还有，哥哥给我带礼物了吗？”
“有，带了。”我命人拿来随身包裹，有从云州民间淘来的各种小物件，和送母亲的番薯。
“母亲，这是儿子亲手挖的番薯，特献给母亲。”
母亲接过颠了颠，眸光闪烁说：“长得真好，看来番薯在云州扎根了。”
这天母亲亲自下厨，桌上出现一道拔丝番薯，我猛地看向小厮，小厮连忙摇头，那道菜味道和孟辉做的完全一样，世间真有这种巧合，两个毫无关系的人竟会如此相似。
我有些嫉妒，还有种莫名的危机感，当母亲问起番薯种植的细节时，我刻意抹掉了孟辉的存在，不能让母亲知道他，不能让他分走母亲的关注。
可惜我拦得住孟辉，却拦不住上头的人，宫里的五皇子和七皇子。
他们称母亲为先生，缠着母亲问东问西，五皇子长我几岁，性子沉稳，七皇子却是个嚣张跋扈的主，常在母亲看不到的地方欺负我，还要我做他的伴读。
母亲不好推脱，我记着父亲的叮嘱，更不敢忤逆皇家的意思，于是我常常留宿宫中，日子过的小心翼翼。
父亲却官运亨通，回京后再升两级。
转眼三年过去，皇帝陛下身体抱恙，我在宫中时常听到些风言风语，据说陛下时日不多了。
先皇后没有嫡子，陛下也一直未立太子，朝堂上立储争论愈演愈烈，世家大族们拥护二皇子，二皇子是贵妃所出，身份尊贵，只是资质平庸，难以服众。
我私下问过父亲，他和推行新政的官员们更看好五皇子，母亲和妹妹也与五皇子亲近。
我是七皇子的伴读，这种时候略显尴尬，还好七皇子并无争储之心，平日里和一群世家子弟嬉戏打闹，活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这日太傅散学早，我匆匆收拾书箱，母亲说今日入伏，煮羊肉火锅吃，我得早些回去。
七皇子突然闪到我面前，手里晃着本书，说：“小筠筠，我得了本好书，特意拿给你看。”
我站直行礼：“谢殿下厚爱，下臣着急回家，改日再说吧。”
七皇子拦住我去路，假装生气道：“急什么，我让你看你便看，看完我立马差人送你回去，如何？”
我在心里叹口气，接过书翻阅，不堪入目的画面直冲到眼前，我眼睛倏地放大，像被蛇咬一样将书丢开。
七皇子却是得了趣，笑得前仰后合，我深吸口气，躬身道：“下臣告退。”
“哎哎，别生气嘛，你看你，脸红得跟个姑娘似的，真不禁逗。”七皇子在我脸上打量，坏笑着说：“这样，你让我亲一口，我将这夜明珠赏你，如何？”
他指的是桌上的一颗东海珠，前几日刚得的，御赐之物我可不敢要，更不能让他轻薄我。
我躬身再拜，甩袖离开，七皇子在我背后笑得肆意。
七皇子的车果然在宫门口，我翻个白眼，径自上了自家马车，小厮捧着点心说：“公子辛苦，夫人和小姐在后院等您呢。”
“好。”我闭目养神，将宫中的事抛在脑后。
后院传来稚童笑闹声，是我那几个庶弟，我放慢脚步站在月洞门口，母亲笑意盈盈，双胞胎在她膝前打闹，场面和睦的刺眼。
双胞胎举着个东西跑开，我愣住了，那是布书包，是母亲亲手缝的书包。
所以母亲的书包不是我独有，为什么，他们抢走我的父亲，还要抢走我唯一的母亲，那是我的母亲！
四弟顾笙先看到我，笑着跑过来，在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小声说：“兄长，这是......母亲送我的。”
顾笙捧着书包抬头，眼中有些喜悦和胆怯，他的父么张小君跟在后面，躬身道：“少爷回来了。”
“嗯，收着吧。”
“多谢少爷。”
我往凉亭那边走，孙姨娘忙起身行礼，那不可一世的周姨娘只是微微欠身，她的两个儿子更可恶，围着我打转，沾满点心的脏手随意抓在我的月白锦袍上。
“母亲，儿子回来了。”
“嗯，今天回来挺早。”
我笑着回：“是，今日夫子下学早，后几日也不用去宫里。”
母亲诧异抬头，又微微点头说：“来看看你妹妹的大作，是否有长进？”
我侧身瞧，是一幅群鸡抢食图，不知从哪看来的，梦初的画作总是这么匪夷所思，我忍着笑说：“很生动，小初构思巧妙。”
“哥哥又笑话我。”
几个姨娘也吹捧一番，这时母亲的女使匆匆赶来，同母亲耳语几句，我见母亲脸色微变，先是看向梦初，又皱眉看着我。
我低声问：“母亲，发生什么事了？”
母亲深吸口气，拍着我的手说：“没什么大事，你看好弟妹们，这几日不要出门。”
我猜到是宫中出事了，点头道：“儿子遵命。”
母亲去前院寻父亲，姨娘们各自领着孩子回自己院子，这天的羊肉火锅终是没吃成。
顾府闭门谢客，外面腥风血雨，听说二皇子逼宫不成被赐死，五皇子不知怎得也失了势，十余日后陛下殡天，继位之人出乎所有人意料，是七皇子。
七皇子年纪尚幼，在前朝没有根基，世家们火速站队，新帝糊里糊涂成为保守派。
京中新政派的官员大多遭殃，好几家命都没保住，父亲也受到排挤，自请去岭南任转运使，携家眷共同前往。
岭南是瘴疠之地，蛇虫繁盛，险象环生，不知前方又有何等挑战等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顾筠的日记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