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微》江南尽枕河

2、再见 林见微出生

　　林见微出生那年，下了很大的雪，邻居们都说好久没有见到那么大的雪了，这孩子一定很白很漂亮。

　　妈妈把眉毛一皱，看着怀里小小一团的宝宝被冻得通红的小脸，声音也跟着大了起来，“白也是被冻得发白了。”

　　“哟，别吓到孩子。”

　　小见微被大家围着，一点也不害怕，却笑得更开心了，“哎呀，随我。”

　　每次妈妈讲起这件事，脸上都洋溢着笑，林见微虽然一点印象都没有，也会跟着一起乐呵，虽然不知道妈妈具体在高兴什么，但能感觉到在那样冷的季节里妈妈把她生下来了，对她或是对妈妈来说，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那时候你跟同龄的孩子比，要长得慢很多，幼儿园开学的时候因为个子问题，老师就让你多读了一年小班。”

　　“虽然我们微微个子矮，走路可是稳得很，别的孩子穿运动鞋都还摇摇晃晃的时候，你穿着妈妈的拖鞋都能跑的飞快了。”

　　也许是蒋晏舟也在旁边听着的缘故，林见微有些不好意思了，急忙去捂妈妈的嘴，“好了别说我了妈妈，我想听蒋晏舟的故事。”

　　妈妈戳了戳林见微的鼻子，朝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那你就自己去问舟舟吧。”

　　那会刚满九岁的林见微还没有现在的眼力见，一听到妈妈这么说就要去扯蒋晏舟的衣服，“哎，但不是现在。”

　　妈妈语气严肃了起来，扶着林见微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要舟舟愿意主动告诉你的时候才行。”

　　这句话也许林见微已经不记得了，蒋晏舟却听了进去，放进了心里，在他那颗小小的自尊心冉冉升起的时候，是林阿姨保护了它。

　　从那之后，他开始学着林阿姨的样子，悄悄地对林见微好，比如陪着她一起放学，有好吃的要先给她吃，捉迷藏的时候也总是让她先找到自己。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几年，直到小学毕业蒋晏舟的爸爸要去外地工作，他也不得不跟着爸爸一起去到远方的城市读书。

　　离开大院那天，小伙伴们都去送他了，唯独林见微没去。

　　蒋晏舟垫了几本书在脚下，踩上去才勉强够到林见微家的窗户，他轻轻敲了敲玻璃窗，“林见微，我要走了。”

　　声音闷闷的，隔着一层玻璃，有些模糊不清。

　　“林见微，你听到了吗？”

　　依旧是一片寂静。

　　蒋晏舟意识到自己是等不到回答了，从怀里掏出一只纸叠的千纸鹤，放在了窗台上。

　　“林见微，再见。”

　　分班考试结束，班主任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张表，只需要在文科或理科的选项后面打勾，就能决定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命运。
　　林见微第一次见到这张表，就是在那天的办公室，隔壁的老师递给她成绩单的时候，桌子上就放着蒋晏舟的那张在文科的选项后面打了勾的表。

　　她回忆起那天蒋晏舟吃惊的表情，一时竟忘记自己是在站在讲台上了，连老师叫她都没听见。

　　“林见微，你确定不改了。”

　　她点点头，看着自己的那张表，面上波澜不惊实际上已经开始规划后面的课余生活了。

　　他们学校选文科的学生并不多，最后只分出了四个班，从七班往后数四个，学生的成绩排名也是如此。

　　毫无疑问的，林见微被分到了七班，最后的那个晚自习班主任把时间留给了他们，让大家再看看彼此，这一分科就很难再坐在同一间教室讨论同一个八卦了。

　　趁班长上去放电影底下都吵吵闹闹的时候，林见微小心翼翼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因为是最后一天才敢带过来的。

　　屏幕的亮光照在她脸上，很快就吸引了同桌过来，“见微你干嘛呢？”

　　“发个短信。”

　　“打不打游戏？”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周围一圈人的脸上几乎都被照的发亮。

　　林见微头也不抬，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你们先打。”

　　她只是稍微思索了一阵，就背出了那张分科表上的手机号码，接下来就只能赌了，赌那是蒋晏舟而不是他爸妈的号码。

　　几年前的那个夏天，她光着脚丫踩在沙发上，手里抱着遥控器和西瓜，忙得不可开交，就听见有人小声叫她，顾不上穿鞋就跑了过去，却听见蒋晏舟要走的消息。

　　“见微，把鞋穿上，地上凉！舟舟爸爸的车已经开到院子里了，一会就走了。”

　　妈妈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她完全听不进去，只顾往房间跑，很快就隔着薄薄的窗帘看见了后面那张熟悉的脸。

　　激动的心情在此刻达到了巅峰，她却放下了拉开窗帘的手。

　　从小到大她在家里和学校都学到了很多，却没学过怎么面对离别。

　　她蹭了蹭脚上的灰，慢慢爬上床，背对着窗户盘腿坐了下去，在她的意识里，好像只要自己不去看，就不用面对。

　　随着蒋晏舟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林见微才转过头来，眼神有些呆滞地看着窗台，发现了那只千纸鹤。

　　因为不敢面对，那只纸鹤现在还躺在她书桌的抽屉里，连摆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时隔六年的不期而遇，究竟是命运，还是捉弄？她决定问个清楚。

　　“蒋晏舟？”

　　不知道怎么开口，就学着他的样子，先叫名字。

　　按照小时候蒋晏舟的性格，今天也一定会像她一样把手机带到学校，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拿出来。

　　当然如果这几年里蒋晏舟物理都是这个水平的话，也不排除他至今都没有手机的可能性。

　　林见微只是一个恍惚没看手机，屏幕就闪烁起来，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她把手机往怀里一塞就往厕所里跑，好不容易等自己的心跳没那么激烈了，对方又挂了。

　　听见走廊里的吵闹声，她不敢耽误太久，咬咬牙，主动打了过去，接电话的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就是晏舟的女朋友？”

　　林见微倒吸一口凉气，这剧情是不是发展得太快了些，她还没觉得自己喜欢蒋晏舟呢，就算蒋晏舟喜欢自己，也还没有表白，就算哪天表白了自己也得考虑一段时间，总之不会是今天。

　　很快她又被自己脑子里的想法吓到，拼命晃了晃脑袋，想让那些奇怪的想法走开。

　　“怎么不说话，挂了吗？....没呀，你好，晏舟女朋友？”

　　“不是的阿姨，我不是她女朋友。”

　　“你是...微微？”

　　蒋阿姨似乎听出了林见微的声音，电话那头传来她爽朗的笑声，“微微啊，你的声音感觉跟小时候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哦。”

　　林见微顾不上跟她寒暄，选择直奔主题，“阿姨抱歉打扰了，可以告诉我蒋晏舟的号码吗？”

　　“噢这事啊，好，等下啊我给你发短信过去。”

　　“谢谢阿姨拜拜阿姨。”

　　挂了电话后林见微长出一口气，看了眼时间，一分钟内。

　　很好，自己的手机保住了，话费也保住了。

　　绕了一大圈，她其实就是想问那天蒋晏舟要约的人是谁以及分在哪个班了，好让自己有个心里准备，要是真的明天就要顶峰相见了，今晚还得回去收拾打扮一下。

　　等她回到教室看完后半场无聊的电影，蒋阿姨的短信才发过来，“微微，我想起来，晏舟的手机没有装电话卡。”

　　林见微感觉自己的胸口处凝聚了一口老血，

　　“我把他的微信发给你吧。”

　　又咽回了肚子里，四散开回到自己该去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