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华》凉糕来了

29、长舌妇8-金蝉脱壳 魂战天网，

　　说来也怪，天罗地网所到之处无一生还，但唯独不侵犯莫府这块区域。
　　他们将东方其里放到床上，秦思悦这才仔细看去，只见东方其里面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她的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但身体依然虚弱得如同一片随风飘荡的树叶，不见苏醒。
　　秦思悦的心中一阵刺痛，她看着东方其里那病态的模样，心中充满了自责与愧疚：“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那些伤没有大碍嘛，怎么会发烧？而且这么多天了还不见好。”
　　林案珩：“确实蹊跷古怪，按理来说不应该如此严重，所以我仔细给表嫂做了一个灵力探查，发现她的体内竟有一丝魔气在啃食她，我这几天废寝忘食费了好大一番周折也只能抑制住不能将魔气清除。”
　　秦思悦这才抬眼看了一下林案珩，发现他确实憔悴不堪，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似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和以往那个清风朗月的少年郎一点也不挂钩。
　　秦思悦问道：“这团魔气你可探查出其来历？”
　　林案珩摇摇头。
　　孟远一听，一下子就慌了，也不顾在场还有那么多人，跑过来扑在东方其里的身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实在无法想象如果东方其里就这样死去了，那他该怎么办。
　　异变近在眼前，为了方便照顾昏迷不醒的东方其里和那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林案珩将所有人都安排在了同一个屋里。
　　秦思悦和林案珩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可是那群人没见过呀，都被孟远的这一番操作给吓了一跳，贺文卿更是目瞪口呆。
　　主要是在月江城谁不知道孟府呀，他们所见所想的孟府中人都是惩奸除恶威风凛凛的大侠，哪里想到有一天会看到大侠哭成这个熊样。
　　呆滞片刻，贺文卿才想出了一个句夸奖的话，道：“孟兄真乃性情中人啊。”
　　贺文卿这句话其实是真的很钦佩孟远对待爱情的真诚，但贺母是个糙人，即使被救出来了也不忘儿子的终生大事，如今见儿子这么羡慕别人夫妻，她忍不住白了她儿子两眼，怪嗔道：“怪不得孟公子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婆娘呢，儿子，你也二十好几的人了，你要是早这么哭一哭，说不定你老娘我的孙子都能上书塾了。”
　　说完还不忘瞥了一眼秦思悦，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虽然长辈催婚常拿事比事这没什么错，但现在是什么情况，东方其里都快要死了，孟远也哭得肝肠寸断，所有人都在伤心的事她拿来当做她儿子的催婚素材，这就很领不清了。
　　林案珩正欲发作，贺文卿连忙赶在他之前冲贺母吼道：“母亲！你要是想听我哭，等你寿终正寝那天我自会哭的，你拿这个来比什么比！”
　　“你！！！你这个不孝子！！！你这个白眼狼！！！”贺母一听儿子这样怼她，顿时气得脸青一阵紫一阵的。
　　话还没骂完，她突然开始呼吸困难，莫名其妙的自己掐自己的脖子，倒地抽搐，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根黑色丝线就从她嘴里一点一点的往外冒出来。
　　紧接着，其他的人也都这样。
　　“母亲！”贺文卿大惊，连忙俯身抱住贺母。
　　当他正要用手去拽那根黑色丝线的时候，秦思悦大喊一声：“别动！”
　　贺文卿的手僵在半空中，正要上前查看情况的林案珩也僵住，就连孟远的哭声也停了下来，他们有些不解的看向秦思悦，秦思悦再次严肃道：“别动，等他们的黑线抽完。”
　　秦思悦宽慰了贺文卿几句，等黑线抽完贺母果然安静了下来，和其他人一样似是睡着了般沉沉的昏了过去。
　　林案珩上前探查了一下他们的脉搏，确实没有什么异常，他看向秦思悦，好奇道：“这是什么情况？”
　　秦思悦这才将自己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都尽数讲出，包括残魂碎片的出现以及天罗地网的形成。
　　天罗地网的形成来自于人们口中的恶语，贺母这群人就是因为嘴毒才被长舌妇抓了去，他们被关押在一个结界空间里，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慢慢的说话，而他们每说出的一句脏话和恶毒话，都会飘浮到结界上去。
　　刚才贺母嘴里又讲了恶毒的话，受天罗地网的感应，触发了之前的恶语，然后变成一根根黑色丝线抽离出来，为天罗地网添砖加瓦。
　　但如果不让黑线抽离身体，那黑线就会像寄生虫一样在身体里繁衍、扎根、到处流窜，直至将这副躯体一点点腐蚀掏空。
　　这就是为什么秦思悦要阻止贺文卿拽那根黑线的原因。
　　只是……
　　贺文卿：“只是什么？”
　　秦思悦：“只是这根黑线一但抽离，只要天罗地网被破，那么产生这根黑线的人必遭反噬。”
　　贺文卿听后，大惊失色道：“也就是说怎么样都是个死！”
　　孟远也惊坐起，道：“这个天罗地网的威力这么大吗？”
　　秦思悦道：“这是一种邪修术，我也是刚好曾在一本古籍记载中看到过。由于这幅画是王抚新画的，我们进来的时候这个天罗地网还来得及凝聚，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必须走完施法者的生平才能遇到。”
　　贺文卿道：“怪不得我们看到的都是一些不好的场面。”
　　秦思悦道：“你们看到了什么？”
　　贺文卿道：“我们原本睡着，突然就被一股浪潮席卷，等醒来就到了一处军营，我们看到小时候的云术被欺负，然后上战场打仗也被欺负，我们还参与其中，身上被打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伤。”
　　听着贺文卿的讲述，更加印证了秦思悦的说法。
　　林案珩则想起了另一桩事，问道：“你是说残魂碎片先是在王抚身上出现，现在又在那个叫云术的身上出现，你确定是同一块吗？”
　　秦思悦坚定地点了点头，说道：“我确定。”
　　林案珩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怪不得，怪不得王抚这个十几年前的人却对三百多年前的事一清二楚，而且还都是有关莫晓生的，如果云术是莫晓生的徒弟，而同一块残魂碎片都进入过他们的身体，那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随后他又有另一个问题：“可是现实世界里我们遇到的是王抚呀，就算进入画里也只是王抚的世界才对，怎么会有这个云术的事？”
　　秦思悦道：“想来是残魂碎片的原因，我曾说过残魂碎片本身不会伤人，但它只要附在人身上就会将人的执念无限放大，所以王抚在使用它的法力的时候，会连带着将云术的执念也倾注其中，这就是为什么画里会有两个世界。”
　　贺文卿有些明白了过来：“云术的执念是莫晓生，而莫府是他唯一想念的地方，所以他才会独留莫府不受影响。”
　　秦思悦道：“没错。”
　　“可残魂碎片又是什么？”贺文卿没有听过残魂碎片的事，所以对此很是好奇。
　　残魂碎片是什么，这个说来话很长，贺文卿是个普通人秦思悦又不好跟他解释。
　　林案珩见秦思悦支支吾吾的样子就知道她什么都没跟这个最亲近的哥哥说，便很识相的假咳了两声，帮忙转移话题道：“咳咳……可是即便他不会伤害莫府，我们也无法杀死他呀！他不死这个世界无法坍塌，我们也无法回到现实的世界里，依旧只等死啊。”
　　“谁说我们杀不死他。”秦思悦像林案珩投以感谢地目光，随后看向外面黑压压的天空，眼神凌厉而又坚定。
　　贺文卿一听秦思悦有办法，哪里还好奇什么碎片不碎片的呀，高兴的问道：“思悦，你有办法？”
　　林案珩却道：“她能有什么办法，她没有法术又……”
　　说到这里，林案珩似是想到什么，一脸震惊的盯着秦思悦，不可置信的问道：“……你不会是要金蝉脱壳吧？”
　　秦思悦点点头。
　　林案珩怒道：“你疯了！不要命了！”
　　所谓“金蝉脱壳”就是将灵魂抽离躯体，用灵魂的法力去战斗。
　　秦思悦说过，她的灵魂乃是简书涵创造的溪华剑剑灵，法力自然可以与一块残魂碎片一战，但她也说过，这个躯体本身就是一个牢笼将她困在里面，只要离体半柱香就会魂飞魄散。
　　秦思悦如今使用这招，可不就是不要命了嘛。
　　林案珩的话音刚落，秦思悦便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周身涌起一股莹白的微光，眉心处一点金纹骤然亮起，紧接着，一道半透明的身影从她体内飘出——那是溪华剑剑灵的本体溪华。
　　溪华虽身形纤细，却比秦思悦这副躯体高大半个头，周身萦绕的凛然剑气如实质般锋锐，几乎是在离体的瞬间便直冲云霄。
　　贺文卿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惊讶得连连后退，眼底满是震撼。
　　莫府外的黑雾被剑气惊动，骤然翻涌咆哮，云术猩红的眼眸穿透黑雾死死盯住溪华，仰天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话音未落，漫天黑色丝线如狂蟒出洞般席卷而来，丝线末端泛着幽蓝的寒芒，所过之处，青石板地砖寸寸龟裂，院中的梨花木桌椅瞬间化为齑粉。
　　溪华在空中旋身避开丝线，莹白剑气如银河倾泻般劈落，每一道剑气都带着破风之声，精准斩在黑丝线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被斩断的丝线化作黑烟消散。
　　她身形灵动如鹤，在黑雾中辗转腾挪，剑气所过之处，黑雾被逼得连连后退，竟在庭院中清出一片空地。
　　云术见状怒不可遏，双手结印，更多丝线从黑雾中钻出，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罩向溪华，可溪华却将剑气凝作一柄虚幻长剑，剑身上流转着金纹，横劈竖砍间，黑丝网被撕得粉碎，剑风余波甚至震得云术踉跄后退。
　　云术气得面目扭曲，掌心翻涌出一团浓黑的雾气，雾气化作一柄骨刃，他握着骨刃冲向溪华，骨刃与溪华的虚幻长剑相撞，发出金石交鸣之声，火星四溅。
　　溪华剑招凌厉，每一剑都直逼云术要害，云术只能狼狈躲闪，肩头被剑气扫中，瞬间灼伤一片，黑色的血液顺着衣袍滴落。
　　眼看溪华的长剑就要刺穿云术的咽喉，云术却突然狞笑起来：“剑灵离体，时限将至，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溪华心头一沉，果然察觉到周身的莹白微光开始黯淡，剑气虚浮了几分，动作也渐渐迟缓。
　　刚才还被压制的云术抓住机会，骨刃横扫，逼得溪华连连后退。
　　他双手快速结印，天罗地网骤然收缩，那些黑色丝线像是有了灵性，相互缠绕成粗如手臂的绳索，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溪华抽来。
　　“啧，倒是比那些废物强些，可惜啊，天命如此！”云术咧嘴狞笑，天罗地网瞬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黑色囚笼，将溪华困在其中。
　　丝线不断收紧，每一寸都在侵蚀她本就虚弱的魂体，溪华只觉灵魂仿佛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穿，疼得眼前发黑，魂体边缘甚至开始泛起细碎的光尘——她的离体时限真的到了。
　　她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残余剑气凝聚于一点，化作一柄虚幻长剑狠狠刺向囚笼最薄弱处。
　　“嘭”的一声巨响，囚笼裂开一道缝隙，可下一秒，更多的丝线如潮水般涌来，将缝隙重新缝合，还顺势缠住了她的脚踝，像铁锁般拉扯着她向云术靠近。
　　魂体的光尘越散越多，溪华意识开始模糊，只觉得灵魂像是被硬生生撕扯着，随时可能彻底消散。
　　“很好！你的灵魂归我，残魂碎片也归我！”云术眼中贪婪尽显，手掌化作漆黑利爪抓向她的眉心。
　　溪华想要挣扎，却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魂体淡得几乎要融入空气，眼前彻底陷入黑暗——她的离体时限已到，魂体正在飞速溃散。
　　就在利爪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一道金芒如流星般划破黑雾，精准地击中云术的手臂，剧痛让云术惨叫着后退，而那道金芒余波裹住溪华，将她打回了秦思悦的躯体里。
　　“谁？！”云术吃痛怒吼，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藏青色长袍的男子缓步走来，他周身气场强大如渊，所过之处，黑色丝线纷纷避让、消融。
　　林案珩和孟远见到来人，欣喜若狂，纷纷大声呼唤道：“莫兄！”
　　来人正是莫简。
　　莫简未作回应，只是抬手一挥，漫天黑雾竟开始反向收缩，那些原本肆虐的黑色丝线如潮水般退去，汇聚到他掌心，化作一颗黑色珠子。
　　云术见状，惊恐地尖叫：“不可能！你怎么能控制我的天罗地网！”
　　“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献丑。”莫简声音冰冷，话音未落，身形已出现在云术面前。他抬手按在云术头顶，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云术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云术临死之前，记忆仿佛回到了最初的起点，那时他刚遇到他的师父莫晓生。
　　那时他才八岁，他的父母亲人都在战乱中死了，他恨天璇国的那些人，于是跑到军中当小兵。
　　那时那些大兵觉得军中正好缺少干杂役活的，就随便把他拨了过去。但他真的很想抗起长枪亲上战场，哪怕只杀死了一个敌人也瞑目了。
　　但是他实在太小了，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再加上长期饥饿，瘦的只剩皮包骨，连一把长枪都握不住，没少被人嘲笑和欺负。
　　莫晓生遇见他的时候，是刚进军营的第一个月，正巧被大兵欺负了之后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泣。
　　“你怎么？小朋友”莫晓生关切的询问道。
　　云术没有想到自己的背后会突然冒出一个人来，立刻宛如一只被惊吓到了的小狼崽一样警惕着对方，待看清来人是莫晓生后，才松懈下来。
　　“没……没什么”云术颤颤巍巍的回答道。
　　对于这个回答，莫晓生并不觉得意外。他对着云术蹲了下来，尽力把自己和他放在同一个水平的高度上，使得目光平视他才继续道：“你虽然嘴里说着没事，可是你的眼神和表情都不对劲哦！但是如果你不想说也没有关系，哥哥就在这陪你一会儿可以吗？”
　　“随……可以……”云术本来是想一个人偷偷的哭一会儿的，没想到突然冒出来了一个人，心里已经有了一种私人领域被人侵占的气愤感。他是想很霸气的甩出“随便”两个字的，但想到对方官比较大，他不能得罪。虽然他不喜欢这里，但他也不想离开，所以话到嘴边又改成了弱弱的“可以”。
　　“谢谢”莫晓生征得对方同意后就挨着坐了下来，嘴里也丝毫没有闲着的说：“我看你这衣服破旧，想来你算是这里的老兵了吧。哥哥跟你说，我呀！是今天才到的，之前可从未打过仗，算是个新兵，你可要多多关照哦！对了，你几岁了啊？”
　　“八岁”
　　“嗯，八岁，是个小男子汉了哦！那你上过几天学？读过几本书啊？”
　　云术摇摇头。
　　“没事，等仗打完了，哥哥送你去学堂念书可好？”
　　云术还是摇摇头。
　　这让莫晓生就不太高兴了，教育到：“诶！小朋友，你这摇头就不对了哦！我们人这一生还是要上学念书的，当然念书可不是为了那一举状元郎，而是要去感受念书的氛围，况且，多读一点书总是好的。”
　　“哦”云术终于动了动嘴巴，回了一个字。
　　嗯，有回响就是好的，至少比只摇头不说话要好，莫晓生继续努力道：“诶，我跟你讲，我刚进来的时候啊！他们都觉得我是个文弱书生，很是瞧不起我哦！但我才不多管他们言论和目光呢！我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做好就行了，天长日久的，他们自然就会知道我的优点和能力，到时候……”
　　“大人……”云术开口打断了莫晓生的长篇大论，语气里带点求助的味道：“大人，怎么才能把一件事情做好呢？”
　　莫晓生笑了笑，道：“要想把一件事情做好，首先不要去在意他人的目光和说教。其次你一定要坚持并且发自内心的去做这件事情，这样才会有无尽的动力。只要这两样都做到了那你就能把它做好了。”
　　“那大人您现在所做的也是您发自内心想做的吗？”
　　“当然，我目前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我发自内心想做的。”
　　莫晓生说话特别的温柔，像邻家大哥哥又像他的长辈。
　　那一刻，仿佛世间的美好都入了他云术的眼，也入了他的心。
　　所以自那日起，云术便一直跟在莫晓生身边，不管是上战场还是清闲在家，都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死心塌地的跟在他的身边。
　　一晃眼，已经十二年了。
　　……
　　天罗地网的源头被破，天空中的黑雾迅速退散，阳光重新洒落。
　　莫简转身看向众人，掌心的黑色珠子瞬间碎裂，化作点点光尘融入画壁。“空间已碎，随我出去。”他说着，抬手在虚空中撕开一道裂缝，里面透出熟悉的现实世界景象。
　　贺文卿连忙唤醒贺母他们，林案珩背着秦思悦，孟远背起东方其里，全部跟在莫简身后走进裂缝。
　　当最后一人踏出时，裂缝闭合，那幅诡异的画在原地微微震颤，最终化作一团灰烬，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