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华》凉糕来了

26、长舌妇5-血口喷人 到底是谁的

　　“我师父这些日子一直待闭在家，也是今早才得知夫子去世的消息，他听后也很悲痛，这件事情怎么可能是他指使的！”
　　“呸！没指使，人现在可就在城墙上挂着呢！你说没指使？”
　　“那人杀人之前一直在提我师父的名字，若真是我师父指使他去杀了夫子，这难道不是一个很明显的把柄吗？”
　　“即便不是他指使的，那也是因为他没有好好的管教那些追随他的人，没有好好的引导和约束他们所做的事，这才让他们敢这么猖狂，蛮狠不讲理。”
　　“说得对！只要一见到莫晓生，他们就跟闻见屎的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别想着分清他和他们了，没有他的默许和纵容，他们敢这么野！”
　　一听到“莫晓生”三个字，正在讨论的秦思悦他们如同应激般被吸引，纷纷将目光转了过去，只见四位锦衣公子，因为不知道姓名，为了区分，秦思悦姑且叫他们甲乙丙丁，有一位站着的叫甲，有四位围坐在一桌的叫乙丙丁。
　　此刻，甲正与坐着的乙丙丁吵得面红耳赤。
　　乙：“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让他平日里嚣张，这下好了，宫里都派人捉拿他了，这还不足以证明是他做的吗？”
　　甲：“宫里的人只是传他问话，并没有说就是他做的，你们不要血口喷人！”
　　乙：“我都记着呢！不是你说没有就没有的，别太天真了！害人到这个程度，别想全身而退！”
　　这个时候丙阴阳怪气的提醒道：“你且说话小心些，他可是莫侯爷的徒弟，小心他回去跟他师父告状，等他师父出来了真收拾你们”
　　乙：“他出来？哼！他的那些走狗杀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他出来，那些百姓纷纷击鼓喊冤让他出来给个解释的时候怎么不见他出来，现如今想出来，门儿都没有！”
　　甲：“如果他真的那么厉害，你们还能蹦哒到现在？逻辑呢？造谣还真是造谣疯了！你们这群疯子！一天天喊打喊杀的不干点正事，果然内心黑暗的人看待事情也是如此不堪，呸！人家入狱了你们就能成人上人了？做人也不知道善良一点，小心恶报！”
　　丁：“诶诶诶，云术，所有人都是这样说的，我们只是捡了几句事实而已。再说了，他本来就罪不可赦，又不是我们要害他！他能有今天，还不是自作孽不可活！”
　　甲：“自作孽不可活？哼！我师父四岁启蒙，六岁成诗，八岁成文，十七岁便为国家存亡之秋挺身而出，若是没有他，你们如今哪能好端端的坐在这里吃饭喝茶，若是没有他，你们哪能在这里趾高气扬，哪儿轮得到你们在这里对他指手画脚！要我说，他的确是作孽太多才会傻傻的救了你们这些贱命。”
　　丁：“你放屁！当初我军大胜而归，那皇榜上可是清清楚楚写着是三殿下叶幸带头打赢的胜仗，没有他莫晓生的半分功劳。”
　　甲：“那皇榜上写得都是假的。”
　　乙：“云术，你难道是质疑当今陛下吗？”
　　甲：“我……”
　　……
　　秦思悦几人听了一下，大概明白事情的由来。
　　前不久皇家书院的刘夫子正在与他的学生讲课，途中无意间提起了莫晓生，说他整天捣鼓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还提出士农工商应平等，要求天子废除奴隶制度，改成聘用制度。
　　要知道从古至今人就分有三六九等，奴隶就是奴隶，这位夫子是最墨守成规的老顽固派，因此对于这种标新立异的想法是绝对不会苟同的，在他的思想里，这就是对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最大的不敬，所以夫子很严肃地让他的学生因引以为戒。
　　但有一位叫景知的学生不认可夫子观点就反驳了回去，而且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
　　刘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当即就呵斥了他几句。
　　到这里还没有什么。
　　这个景知下课后无意间看到同桌在偷看一本杂记，出于好奇他便凑过去看了一眼，谁知这竟是将莫晓生作为主角写的龙阳之好的杂记，这杂记内容不仅将莫晓生妖媚女化，还……还把他比喻成了伤风败俗的妓女，这对于一个忠实的追随者来说，谁能忍啊！
　　本来因为老师的话心里就不舒服，这下更加爆发了他心中的所有火焰，立刻冲上去对着同桌就是一顿狂揍。
　　围观的众人怕出事，就去找到了刘夫子来制止。
　　谁知那刘夫子刚说了两句，景知就出言顶撞，一番妙语连珠口吐莲花将刘夫子气得面红耳赤，活像关公在世。
　　刘夫子本就不是个伶牙俐齿的，见对骂讨不到半分便宜，他也不再多做计较，怒甩了一下袖子就转身向教台走去。
　　谁知，今日这景知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还是被什么鬼迷了心窍，见老师离开，立刻怒气冲天，冲上去就拉住老夫子的衣袖讨要说法。
　　众人见情况不妙，连忙一峰而拥的将两人拉开，一番推搡之间，刘夫子不小心磕到了头，顿时昏死了过去。
　　有人立刻将人抬起送往医馆，谁知那老夫子还是在半路就咽气了。
　　本来这不算什么大事儿，顶多一命抵一命就可以结案了。
　　但是这次不同，这次的事儿着实摊得很大。
　　天下分三国而立，分别是晋国、天璇国和嘉庆国。
　　这位老夫子喜欢效仿孔子周游列国教学讲说推广他的保守派的顽固思想，最开始他在天璇国，天璇国和晋国打仗他去了嘉庆国，如今晋国富饶他便来了晋国，所以这位老夫子桃李满天下。
　　现在他们突然听说自己的恩师被人给打死，立刻就上书给晋国的皇帝讨要说法。
　　晋国皇帝不想得罪这帮书生，于是乎连夜写了几份亲笔信送往各国，信中很诚恳的表示已经严惩凶手了，不但判了斩立决，还将尸首挂于城门上暴晒示众。
　　到了这一步，很多人会说，这跟莫晓生还是没有什么关系啊！而且凶手已死，而且死后还得挂尸城墙暴晒示众，已是极重的刑法了，这些诸国应该满意了吧！
　　没有。
　　这群书生再次返书表示这样的惩罚远远不够，此案的罪犯还有一人并未抓捕获罪，他们查到这个叫景知的疯子是因为莫晓生才这样的，他只是莫晓生的走狗，这件事情一定是莫晓生指使的。
　　然后他们很恳切的要求必须处理了这个罪魁祸首，不然他们痛思恩师，一怒之下可不敢保证不会做什么傻事。
　　皇帝是个好皇帝，但却是个软弱无能且胆小怕事的，看了这些联名的威胁书之后立刻就吓得心疾复发卧倒在床了。
　　朝堂一时瘫痪了，只好请出太子来主理朝政。这位太子第一次这样正式的挑起这个“重担”，当即就派人将莫晓生抓到宫里问话。
　　但是这个行为在吃瓜群众的眼里就变成了“你看，官家都出手了，可见这事就是他主谋的”。
　　一时间，满城闹得沸沸扬扬。
　　这个叫云术的是莫晓生的徒弟，看到他家师父被抓了之后觉得气闷不过，想去酒肆喝点酒发泄一下，没想到有人出言不逊恶意诋毁他的师父，他便上前去与他们理论。
　　这才发生了开头的那一幕。
　　众人大吵了许久，最后云术实在气不过，就与那几人打了起来，结果一个不小心将乙给打死了。
　　云术见状也被吓到了，没来得及查看乙的情况就惊慌失措的跑了。
　　秦思悦他们正准备跟上去，却遇见孟远急匆匆的跑来，冲着林案珩大喊道：“阿珩快来，阿里发烧了。”
　　林案珩一听，连忙跟着孟远朝客房里走。
　　秦思悦也想跟上去看看东方其里的情况，谁知才踏出一步，眼前的景象全然变了。
　　亭台楼阁，假山碧湖，四周筑起高高的围墙，蜿蜒盘旋的走廊将这些紧密连接，而自己身上的衣服的妆发也全变了，变成一个丫鬟样式。
　　这哪里还是在酒肆，分明是在一处府邸的深院里。
　　而且秦思悦的身边空无一人。
　　贺文卿、林案珩、孟远、东方其里他们都不在。
　　这是怎么回事？
　　东方其里呢？她发烧了，现在怎么样了？
　　越是这样想，秦思悦心中就越是不安，拔腿就往门外跑去。
　　酒肆，酒肆，酒肆……
　　秦思悦心里一直默念着这两个字，她现在恨不得立刻跑到东方其里的面前看看她到底发烧到什么程度了，严不严重，她的伤怎么样了。
　　毕竟那根尖锐的竹子可是击穿了她的肩膀，那些锋利的骨刺可是划破了她的血肉。
　　而这些伤全因为保护自己才受的。
　　她已经因为无能找了十七年才找到主人的踪迹，不想再因为无能失去东方其里这个朋友了。
　　她跑啊跑，跑啊跑，跑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跑到自己都感觉筋疲力尽了，人还没有出这座府邸。
　　甚至，她又回到了原点。
　　秦思悦手扶假山，累得气踹嘘嘘，当她看向自己第四十二次相遇的那片碧湖时，她放弃挣扎了，她知道自己走不出今晚的鬼打墙了，只能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般走完该走的剧情。
　　果然，她这样的念头才一闪而过，迎面就来了一个人，她立刻躲到假山里观察情况。
　　来得那个人一身仆人装扮，但走路偷偷摸摸的，还时不时东张西望，待确认安全后才走到房门口，很标准的叩了三声加两声的房门，似是在传递某种暗号。
　　很快，门“枝丫”一声开了，露脸的人正是酒肆里与人打架的云术，他一把将那个仆人拉进房里，然后紧闭房门。
　　秦思悦立刻上前附耳细听。
　　云术：“怎么样？我让你留意的事有什么消息了吗？”
　　仆人：“少爷，您被关的当天早上侯爷就被放了，只是还没到家又被赵哥喊走了，说是安岳县城出现了一直妖兽，让侯爷去处理一下。”
　　云术：“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师父一定没事的，……这种事情你小子怎么不早说，我都被关五天了才来说。”
　　仆人：“少爷，您当时慌慌张张的跑回来抱着夫人就说自己杀人了，然后夫人就把你关起来不让任何人接触，小的哪里有机会跟您说呀，我也是今天才找到机会溜进来的呀。”
　　云术：“也是，都怪自己当时太慌乱了，现在想来……诶！不对呀，我了解师娘，她做事一向滴水不漏，她说不让任何人接触就一定接触不到的，那你现在是怎么进来的？”
　　仆人：“哎哟喂！我的少爷呀，您可算反应过来了，这就是小的要跟您说的第二个消息呀！”
　　云术：“怎么了？快说！”
　　仆人：“咋家出大事了！这下侯爷是真的被抓进牢里了。”
　　仆人大概跟云术讲了一下自己打听来的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天莫晓生刚出皇宫，他的另一个好友苏良静就来找到他，说是安岳县城出现了出现了一个奇怪现象，总是在不同的时间和地点地面就出现了一个漩涡黑洞，然后出来一只牛妖将人拉到洞中吃掉。
　　莫晓生听后，总觉得这个妖怪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于是让下属回去给妻子报平安，他则和苏良静直接去杀妖了。
　　但是由于他法力全无，只能靠武力解决，导致在打斗的时候难免会有力不从心，导致有一个百姓被牛妖咬住一只腿。
　　好在在快要拉到黑洞的时候，莫晓生反应了过来，连忙上去反拉那个人的手。他多次气沉丹田想要凝结法力去救他，可是他最后使出来的只有蛮力。
　　那个百姓已经被他们两股力量撕扯得吱哇乱叫，再这样下去就要被生生撕扯两瓣了。
　　苏良静已经被牛妖伤得瘫倒在地，想上前帮忙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当时去的还有两个道士，被牛妖杀死了一个还剩一个，莫晓生赶紧向那个道士求助：“我坚持不住，我快坚持不住了”。
　　可是那个道士因为害怕丢掉性命却说：“你放弃吧，他现在已经救不回来了，何必搭上自己呢！”。
　　没有人帮助，最后他也只能看着那个百姓被活活撕扯两半，然后被吃掉。
　　莫晓生心在愧疚的回到家还没来得及休息片刻，又因为云术杀人的事情再次被抓走。
　　听说被云术打的那人当时并未死，还留有一口气，但是被仆人抬回家之后，没过多时便断气了。而这断气的不是别人，正是刘尚书之子，而刘尚书又是许丞相的得意门生，更是与朝中许多大臣都交好，既如此，又岂肯罢休！
　　这次莫晓生没有做任何辩解，任由太子将他打入牢狱。
　　第二天散修道士因为太害怕自己没有救人的事情败露，于是他恶人先告状，到处散布莫晓生不救人的谣言。
　　这下子，不但其他国家的人要求严惩莫晓生，就在晋国国内也纷纷出现了要莫晓生偿命的势力。
　　内外夹击，皇帝终于抵挡不住丢下这个烂摊子撒手人寰了。
　　皇帝一死，太子当家，莫晓生在牢狱里的日子一下子就从还行变成了每日三鞭，衣服被反复染上了血，血液凝固，一撕扯便是一阵冷汗。
　　苏良静醒后听到这些大为愤怒，连忙让仆人将躺在床上养伤的他抬到莫府找莫夫人商量对策，这才让云术安排的小厮听到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云术听后尤为震怒：“什么！这个狗太子怎么可以这样，一人做事一人当，人是我杀的在场那么多人都看见了，要抓也是抓我呀，凭什么抓我师父！师父为了这个国家已经没有了法术，如今区区肉体凡胎哪里经受得住这样的鞭打呀。”
　　眼见云术越说越激动，仆人连忙朝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劝解道：“我的祖宗诶，小点声吧，一会儿将夫人吵过来就不好了，当时苏大人和夫人在聊的时候，我刚好倒茶水就听了两耳，这才知道这个事情从头到尾就是太子党羽给侯爷布的一个局呀，就因为当初侯爷向先皇进言说过太子暴政不适合当皇帝，让先皇看看三殿下叶幸，太子党怀恨在心，所以才会借着刘夫子和刘尚书之子的死来杀他。”
　　“什么！我竟是被利用了！”
　　云术听后哪里还能忍，直接将拦住他的仆人推开然后逃出府外。
　　云术一逃，秦思悦的脚也跟着不听使唤的跑了起来，跟着云术跑到了一个叫“刘府”的府邸外，然后翻墙进了刘府，七绕八绕的又来到一间卧房门口。
　　只见卧房里面灯火通明，透过半开的窗户可以看到前几天被云术打死的那个人正好端端的站在屋子里与他父亲有说有笑。
　　望着如此温馨的一幕，云术脑海闪现的却是他师父被皮鞭抽打的画面。
　　在那阴森昏暗弥漫着一股腐臭和绝望的牢狱之中，他的师父被拖至刑房中央，行刑者扬起手中的牛皮鞭，带着“呼呼”的风声狠狠落下，将师父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汩汩地渗了出来，染红了那破旧不堪的囚衣。
　　此刻，卧房里面的人每笑一声都像是一条冰冷的皮鞭在他耳边抽打一声，一鞭接着一鞭，如雨点般密集的落下，格外刺耳。
　　他的拳头越握越紧，指甲嵌入皮肤也不知疼痛，直至最后一丝理智消失，云术一个飞身钻进卧房里将里面的人全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