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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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世界上存在某种让上班族和学生党共同厌恶的东西，可能是周一。
抛开要早起、上课、投入新一轮的作业轰炸不谈，他们海高今天会出分。
而且，据说这次四校联考受到教育局重点关注，批卷的扫描机都差点儿干报废。
特别应景的，今天还下暴雨，街道积水成瀑，想不淋湿都难。
陈酌到教室第一件事就是脱了外套抖搂，这会儿早上七点，窗外仍黑沉沉的。抖完衣服转身，刚才还闹哄哄的四周一下变得安静，少了许多人。
方晖一手拿着包子啃，一手飞速抄作业，道：“全跑办公室查分去了。”
早死晚死都得死，有的人宁愿提前面对审判，有的人接受躺平。
方晖属于在主次矛盾中先抓紧急矛盾，作业交不上待会儿就得嗝儿屁。
迅速干完数英，他又在陈酌桌上摸......摸......“物理呢？！”
陈酌从包里抽出一张试卷扔给他。
刚要道谢，天外轰隆一惊雷，教室的灯闪了闪。
“雾草，”方晖扭头，瞥见楼下那树像疯了似的狂舞，“听说这周有台风，你说咱能放假不。”
“不知道。”陈酌道，“但你可能会被留堂。”
方晖看着他，“此言何意？”
陈酌扬了扬下巴，走廊那儿，老王被一堆人簇拥着，离进教室就剩几步之遥。
方晖一个激灵，迅速伏身躲在书堆后面，右手抄出残影。
教室重新闹起来，王巧华被烦的不行，正巧今天早自习就是她的，索性一拍讲台：想知道成绩是吧？这就给你们报。
人群一下炸开，真到这时候又害怕，捂耳的捂耳，捧心的捧心。
陈酌坐在位置上，看窗外的雨，只留一侧耳朵对着讲台。
其实他也紧张。但这种紧张，似乎是很多元素构成的。
比如常莉对他的成绩极度信任，逢人就说儿子优秀，说自己不惜砸锅卖铁、拼了命也要送他读好学校。时间一长，这种信任就成了压力，但凡丢半分都对不起她。
再比如，梁以酲以前明明总在抓他功课，自己的写完了就来陪他写，却总在出成绩的时候云淡风轻，好像考多少分都无所谓。
讲台上，老王念的名单过半，陈酌被她重点挑出来讲了讲，数英物单科第一，全年级总分第一，全区排名第二。
可惜的就是数学最后那一道大题，要是结果算对了，区排名也是第一。
周围掀起唏嘘兼起哄，对于同学来说，这就是个意料之中的无聊新闻。
学委问：“那第二谁啊？年级总分第二呢？”
王巧华看穿他心思，道：“你第七，咱班长第四，第二是隔壁班夏之宜。”
“行，俩钉子户。”有人笑着吐槽了句。
上学有这种人存在就是招人爱又招人恨的，成绩好就算了，还一直好，一直好就算了，还特么长得好，闹心么不是。
不过也有不闹心的，方晖虽成绩下滑，可排名前进不少，他笑呵呵把作业补完，又听见一则大快人心的好消息：海高均分压二中一头，联考勇夺榜眼。
孙家豪，据说年级排在二百名开外。
“爽！”张粤怒道，“那憨货素质真随他爹去了，我估计也就家里给兜底。”
就是骂完才意识到这话不妥，忙瞟陈酌，对方挺冷静在复盘分数，没啥反应。
这成绩报完，同学们各自发了一阵疯，老王便提家长会的事：“你们准备好，周五就开啊。”
“欸老王！”有人举手，“台风不是大后天就到么，还开啊？”
他们这地方本就多台风，学校还临海，要真遇上一个大的，全城都得闭店休业。但新闻说目前还在发育阶段，不一定往哪登陆，或许一拐弯就不来了。
王巧华道：“等通知吧，来不来都得开，顶多给你延到下周一。”
同学们立刻蔫倒一片，认命似的拿书出来做题，实际心里悄悄许愿呢，赶快来，来个不大不小又能全校停课的台风。
许是这帮学生怨念颇深，那风真来了。
隔天政府和学校都发了通知，确认就在本省登陆，预估最高能有十四级，全市停工停学两天。
梁以酲收到家长群消息的时候正在超市买物资，他上午才搜刮过一趟，给常莉送过去，也给护工也添了一份，剩下只有他和陈酌的部分要买。
因为最近酒吧太忙的原因，除了周末，他们这两天其实没碰面，各自活动的时间都错开，纯靠手机交流。
今晚不野仍旧营业，但只到十二点，梁以酲下午拎着一堆东西放回家，给陈酌发了条消息，班主任说周三只上半天课，他明天去接。
当日，乌云密布，抬头就是大片昏暗，风又把云吹得极快，像湍急的河。
今天接放学的家长应该很多，梁以酲去得早，但一到现场还是有点懵，那路都快给堵没了。
他在混乱中找到人，看见方晖跟陈酌一块儿出来，陆柏宇跟在他们旁边。
方晖：“酲哥！”彼此见过挺多次，算很熟了。
梁以酲道：“你们家长来了吗。”
方晖说：“路上，到山腰了。”
陆柏宇则指着人群最外层的一辆豪车，“我妈。”
梁以酲点头，“早点回去吧，注意安全。”
校园附近不让鸣笛，耐不住人多，仍旧吵闹。陈酌站在梁以酲身后挡住挤来挤去的学生和家长，就想拽着人赶紧走。
就在他俩准备转身的时候，陆柏宇突然问：“酲哥，国庆节能去你店里喝酒吗？”
陈酌侧目，眉头紧了紧。
“不能，”梁以酲笑，“你们成年了再说。”
“噢。”陆柏宇也笑了下，没强求，“好。”
回去的路不太好走，港口都停了工，狂风把海水和树叶卷出巨大的浪。因为怕交通堵塞，今天巴士没停在校外，他俩得走到站点。
陈酌亦步亦趋跟在梁以酲身后，安静的没说话。
他在想陆柏宇是不是积极得有些过头。
也在想为什么梁以酲对当年的离开避而不谈。
考试这三天，刨开做题的时间他都在琢磨这个，因为钱也好，因为不想再背负这个本不必承担的责任也罢，哪怕直接承认亲生父母就是比他更重要也行，至少有解释了。
走过这个路口，没有墙壁遮挡，风越来越大。
周遭的树晃得十分剧烈，不断有叶子被刮落。梁以酲缓步走着，好像一点没发现似的。
陈酌皱眉，想上前把人拽到离树木远些的地方，这时一声“咔”，对方脑袋正上方的粗枝断了。
“梁以酲！”
书包一下被甩脱手，陈酌拽住梁以酲迅速背过身，大片枝叶擦着他的后脑勺狠狠剐过去，剌破后颈一块儿皮。
就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梁以酲根本没空反应，只知道两人现在贴得很紧，他鼻尖蹭着陈酌的下巴，对方胸腔起伏着，抱着他，喉结很用力地滚了下。
又是“咔咔”几声，直立在转角的路标都被吹得发响。
陈酌即刻扽着人往旁边去，吼他：“走路你发什么愣！听不见还看不见吗，一点不知道躲吗？！”
“……”梁以酲愣着。
“这是台风！”陈酌骂他，“你特么以前天天跟我说台风天别离树太近，自己一个字不记是不是？傻逼吗你是！”
梁以酲睫毛颤了下，这几声吼的，刚才前面几个学生没被树枝断裂的动静吸引，倒是被陈酌的声音吸引了。
但他刚才确实在走神，可能被极端天气勾起回忆，想起原来一到台风季，他便每天向老师请半节课的假去接弟弟放学。
好半晌，前头俩学生都加快脚步走了，梁以酲回神看见陈酌眼角被激红，连书包都忘了拿，就这么扔在地上。
他垂眸，平静的一点不像被骂过的样子，走过去拎起书包带，“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陈酌皱眉，“你根本——”
话未说完，梁以酲牵住他的手，陈酌一下愣住。
“我知道了陈酌，”梁以酲说，“这样够安全么？”
陈酌怔忪着，呼吸变得很重，他能感受到对方每根手指的触感，却不敢回握。
风还在刮，水汽从海岸侵袭过来，梁以酲已经一言不发牵着他往前走了，陈酌视线仍落在那双重叠的手上。
现在他的手比梁以酲的要大，足够半包裹着，把微凉的掌心捂得很热很热。可他又只敢让自己停在一个没那么紧密的程度，心脏一颤一抖，怕对方发现什么。
两人就这么牵着走，进地铁松开，出站再牵上，街上市民都赶着回家避难，没谁在意。
一直到101门口，梁以酲掏钥匙开锁，陈酌掌心倏然一空，留下一层微薄的热，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对方的。
这会儿中午，天越来越黑，他们把窗户门缝都检查一遍，随后便得想今天午饭吃什么。
梁以酲看了眼挂钟，刚好十二点，他打开冰箱，昨天买的食材足够多，决定打边炉，方便还快。
陈酌没什么意见，很自然的干起活来，水龙头哗哗响着，直到后颈被碰了碰，他回头，才发现梁以酲在给他搽药。
也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俩逃不脱血光之灾倒霉蛋，受个伤都是前后脚。
陈酌没说什么，继续捣鼓手上的菜，半小时后二人坐在餐桌等清汤煮沸，顺便给常莉打了个视频电话，确认彼此平安。
挂断线，那锅还得一会儿，梁以酲突然问他：“喝酒吗？”
陈酌抬眼，“那你跟陆柏宇说的算什么。”
梁以酲反问：“你不想喝？”
“......”
陈酌觉得梁以酲有些反常，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意外还是别的什么。
但就这个提问而言，他很想。
他还没喝过梁以酲调的酒，也没见过对方调酒，以前这人说要学手艺只能在学校练，家里没这条件。
不出声就当默认，梁以酲起身，拿着先前买的一些材料在桌边摆开，调了个度数偏低的。
准确的说，是他自己研制的配方，以Flip结构为基础，简单讲就是基酒加蛋奶制品或椰浆，再加点香料调□□味，口感温和。
陈酌隔着一层从锅里升腾起来的白雾看他，一时猜不透这人在想什么。
大概几分钟，那酒便好了。
杯子被轻推过来，陈酌的目光在对方手上停留好一会儿才端杯喝了一口。
先在舌尖漫开的是沁甜奶香，而后酒感渐浓，在喉管留下一阵热，醇烈却不灼人，味道非常惊艳。
梁以酲给自己也调了一杯，配方相同，俩人就这么边喝边吃，直到酒液快见底，他也没看见陈酌脸上有点半醺色。
大概是比他能喝。
梁以酲摩挲着指侧的创可贴，问：“现在心情好点儿了吗。”
陈酌夹过一筷鱼片，看着他，“什么？”
“你的志愿，能说了吗。”梁以酲道。
停课两天，家长会仍定在周五下午，马上就要跟班主任聊了，他还一无所知。
陈酌视线扫过那酒，“这就是你让我喝酒的原因？”
梁以酲直言：“是，你要是不愿意让我问你同学，就自己告诉我。还有......”他顿了下，“论坛帖子的事我之前不知道，他们后来还找过你么？”
“重要么。”
陈酌放下筷子，“一走了之的人不是你吗，现在问我，迟来的关心会不会显得太廉价了。”
像他这性格，在彻底弄清对方心思之前，从来就不会好好讲话。
梁以酲反呛，“你现在很讨厌我？那你更该说了，早点解决早点摆脱，等你踹开我的那天。”
“......”陈酌喝酒没熏烫的脸倒是被气烫了，他蹙眉，抄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
梁以酲：“你喝的我的。”
“咳！”陈酌一下呛了喉，连咳数声，连耳朵也变红。
他带着愠色瞥向梁以酲，却看见对方笑了。
陈酌微有些愣，方才不烈也不冲的酒突然就烧起来，灼得喉咙发痒。
梁以酲自从回来后，对方晖笑过，对张粤笑过，对陆柏宇、对老王、对常莉都笑过，除了他。
可那些笑跟现在的都不一样，无论眼梢还是嘴角，现在的弧度都很浅，却也很真。
陈酌看得出来。
十几年朝夕相对，他又何尝不是最了解对方的人。
而且，对方刚才说的是“论坛帖子”而不是“孙洪”。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常莉有外遇？
陈酌像突然抓到什么重点，用余光描摹对方，眸色渐深。
……梁以酲你到底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