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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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园篮球场。
“方晖，上篮！”陈酌旋身，投出一记精准传球。
张粤跑在线内，时刻准备抢断。方晖刚抬臂便被堵了回去。他运球闪身，骂道：“你吃啥了手这么长！”回传道，“勺儿！”
隔着大半场，篮球划出一道不怎么圆润的抛物线，眼瞅着朝这边飞过来，对手迅速包抄。
陈酌小腿肌肉倏地绷紧，线条极其漂亮，他原地起跳，控住那球飞快掠过一堆人形路障。
前排的陆柏宇即刻防守，将人堵在半道，陈酌往对面胯.下一扣，篮球“𠳐”地弹射出去，再接两步滑身，捞过篮球抬臂一掷。
“唰——”很轻一声，无比丝滑的一枚空心球，进了。
方晖大赞：“牛逼！”
上半场结束。
做裁判的同学跟他们挥手示意，该休息休息，换另一波再打。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球场亮起大灯，四处都是交织奔跑的身影。
场地紧俏就是这样，他们一堆人得拆成两批轮流上，今天来得还算及时，刚好占掉最后一个空。
陆柏宇下了场，从一提矿泉水里拆出来好几个扔给大伙儿，“水。”
“谢谢。”陈酌仰头灌了半瓶，走到球场边的长凳坐下。
“真行啊你，”张粤坐他旁边，“今天打这么凶呢。”
陈酌把剩下半瓶也喝了，“错觉。”
张粤笑了下，自认体能不如陈酌，也可能因为空着肚子使不上劲儿。他掏出手机点了份外卖，又切到朋友圈，刚刷新，一张海报跳出来。
他道：“哟，酒吧有活动。”
陈酌瞥眼，是梁以酲发的一条。
再没多久就是国庆，不野这几周周末都打折，店长让员工转发宣传，等到小长假还有额外促销。
陆柏宇顺势问：“欸，要不咱国庆去酒吧怎么样？想尝尝酲哥调的酒。”
“行啊，”方晖原本在盯球，突然来兴致，“勺儿，要不问问酲哥。”
陈酌目光扫过陆柏宇，捏扁矿泉水瓶往垃圾桶一扔，“再说。”
再说，那就是可能性很低。
方晖观察出来了，陈酌虽然跟他哥关系不好，却有股莫名的排他感，从上次加微信就能品出一丝不对劲。
但像他这种独生子，不理解也正常。
“好球！”下半场打得激烈，有人喝彩，很快把众人注意力吸引过去。
陈酌也望着球场，只是眼神有些浮，思绪很轻易就飘到那天晚上，掌心一跳一跳的，似乎是梁以酲脉搏留下的余震。
半晌，他低声道：“张粤。”
“啊？”张粤转头，“咋了。”
陈酌拢起掌心，犹豫一会儿才说：“他真的紧张？”
没头没尾一句，张粤愣几秒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自己跟梁以酲透露论坛八卦贴的事，他道：“反正我看像。”
“那天他坐我跟方晖中间，”张粤解释，“我说到一半他看着就不太好，虽然没那么明显啊，但下意识反应不会骗人的吧。”
陈酌垂眸，看不出信还是不信。
本来快忘了的事忽然被挑起，张粤好奇心猛猛涨，小声试探：“所以真有那事儿？”
视线里，地面投着球场奔跑的影，陈酌承认的很轻松，“有。”
孙洪是在梁以酲走后没几天来的，常莉说是她的朋友，陈酌根本不信，他都初二了，这种事还是懂的。
他与常莉吵架、夜宿网吧、跟人打架又抽烟。其实就是挣扎着发泄这一身情绪，想找出梁以酲究竟去了哪，亲生父母又是谁。
可惜毫无线索。
至于孙洪，他来过家里之后，常莉待在家的时间确实也变多了，给他换了新床新被褥新衣服新文具，甚至每顿饭的油水都比原来丰盛，俨然一副迈入小康新家庭的模样，但他不需要。
再往后，便是孙洪老婆带人在放学的时候把他拦在门口。
陈酌被泼了一身臭鱼烂虾，人群里有谁在喊，你妈是小三、是狐狸精。
当然，还有各种不堪入耳的激烈言论以及孙洪儿子成天带人在小巷里蹲他。
“帖子是真的，”陈酌很平静道，“说的也是真的。”
张粤张着嘴，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讲啥，索性闭麦，重重在他肩上拍两下。
“洗手了么？”陈酌问。
“靠！”张粤撤了手，“你还嫌弃。”
陈酌嘴角扬了下，轻易将对面那点尴尬掀过去，后面十多分钟都专心在看球。
他不知道是不是已经习惯这种混沌的状态，所以觉得没什么可避讳。
也可能是因为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羞耻心和道德底线比一般人要低得多。
“最后三十秒！”
时间快到了，同学在边上提醒，场上投出最后一个压哨球，下半场以陈酌这队领先告终。
陆柏宇：“来，换人再打一轮。”
这会儿不算很晚，多数同学不着急回家。
两方要交换场地，方晖甩甩手，正寻思要不要重新分组，身后突然出现一道不怎么友好的问候。
“欸——！哪来的啊，特么占我们场子。”
众人循声看，六七个青少年趿拉着步子往这儿来，背光看不清脸，倒是校服边露出的颜色很好认，附近二中的学生。
摆明要找茬的架势。
“什么意思啊哥们儿，”方晖没客气，“这是公共区域，公共，懂吗？”
“滚你妈的，”领头的往前两步，“瞎攀什么关系，谁跟你哥们儿。”
张粤起身，“能好好说话么你。”
“跟谁好好说话？”二中的人也看见他们的校服，“一破海高配么。”
这话一出，海高的人脸色已经不好了。
其实学校跟学校之间有鄙视链，二中占上层，很多有钱小老板喜欢送孩子进去镀金，有些被家里纵容坏了的学生，看不起层级之下的其他人，海高就偏下。
“快点，磨磨唧唧的，”二中的见他们不动，催促道，“一帮穷逼赶紧滚！”
“你特么骂谁啊？”方晖一个箭步要冲，突然被人从后头拽住。
他回头，刚才一直坐在人群角落的陈酌不知什么时候起身，拿着篮球往球场中央迈步，对面才发现还有还有这么个人。
陈酌转头，目光越过那群二中混混，恍如平扫一堆空气。
他冲海高同学问：“打不打？”
人群愣了几秒，张粤暗叹：日，还是你拽。
旋即拍手招呼：“来来来，再来一场！”
众人动身，该干啥干啥，十分默契地把那坨人忽视了。
二中这边一下变得被动，冲也不是，不冲也不是，连个挑起斗争的铺垫都没有。
打头那个，孙家豪。
他一脸火痘，跟马上要爆开似的。刚才气焰最嚣张的是他，现在最愤怒的也是他。
这事儿怎么说呢，深城很大，但同区的学校就那么几所，还都来同个公园篮球场。这种情况下，升高中后两年多从没跟对方碰上过却在今天撞到，不知道算巧还是不巧。
孙家豪一擤鼻子，抬高声音喊：“我他妈说是谁这么不要脸呢，陈酌啊，那怪不得，”他道，“小三的儿子就是喜欢抢东西。”
原本在调整站位的几个海高同学动作停了。
不怪他们，这不知情形的人冷不防听见一句这个，是会被吸引注意的。
但剩下还有一半没回应，陈酌和陆柏宇在扔钢镚儿分队，方晖、张粤在投篮，其他人搁边上等着，讨论说谁打前锋。
这种无言的默契和关系熟不熟无关，有点脑子和同理心的人都不爱探人家事，而且就他们同穿海高校服这一点，已经足够齐心不给对面好脸色看。
很快，刚才那几个呆着的回神加入队伍。
孙家豪见状，气得脖子粗了两圈，他怒道一声“操！”接着冲上去就要干人，但刚迈出一步，人群里“嗖”地飞出一颗篮球。
那球速度极快，先撞地面然后迅速弹起，砸在孙家豪肩头让他原地转了个弯，俩腿绊着失去平衡把旁边几个同学一块儿拽倒，当场摔了个大马趴！
众人皆愣。
事情发生的太快，方晖刚都没看清，就瞥见陈酌手里欻出去一道黑影。
这回两边都安静了，还吸引了其他球场的人不明所以的目光。
“牛逼......”张粤在人群里小声问，“咋学的这招？”
陈酌没说话，他也不知道。
其实应该是砸偏了，本来就想弹他脑门儿震慑一下，结果一球干倒七军。
但进一步说，要真打起来也能打，可陈酌没这心情，更不想打完以后让梁以酲问东问西。
此刻场面非常尴尬且焦灼，二中有人磕到下巴，牙齿打颤，骂个人都费劲。
孙家豪怒目瞪着，摔到哪了都是其次，主要是丢脸。视线里，那颗篮球戏剧性的滚回陈酌脚边，对方扫了眼，问：“还来么？”
“......”孙家豪被同学压着，一腔怒火炸了个闷屁，“你等着的。”
这句话之后，二中几个黑着脸都爬起来了，事态进行到这种地步，再冲已经没了面子，但立刻就走也拉不下脸。
陆柏宇递了个话头，说：“这地方就是个公共区域，也没写你们的名，你们要还用就等，我们这边最后一轮了，不用就改天。”
其他篮球场的人已经看半天戏了，二中的都捱不住臊，有人低声劝：“家豪，要不换个。”
孙家豪盯着陈酌，恨不得给他活剥了，直到身侧有人拽，他才往地上吐口痰，走了。
闹剧结束，敌方离场，但海高这边心里也不爽。
张粤跟隔壁球场的人打手势，都别看了。方晖就宽慰同学，该打打，不跟那种傻屌一般见识。
当晚，可能多少还是被影响心情，原本十五分钟打底的最后一轮提前结束了。
他们九点前散场，陈酌回去洗澡，洗漱，空着肚子上床也没觉得饿，给梁以酲发去一条消息，表示到家。
那头没反应，快十一点，应该是酒吧正忙的时候，陈酌熄了手机，就放在枕头边，然后躺在床上望着窗外路灯发怔。
流年不利，碰上孙家豪这么个傻叉。
对方的出现对他来说其实没什么，纯感叹而已。
两人以前打过不少架，每次都是一对多，陈酌基本能干个五五开，就算顶一脸血回去也不打紧，因为家里根本没人。
是的，常莉跟孙洪分开之后又做回老本行，给人当住家保姆，一干就是整年不着家。
她不知道孙家豪私下还找过茬，就算知道也不能如何。
毕竟这原本就是场不明正言不顺的偷窃。
陈酌清楚这些，自尊好像被压到极低，所以不在乎，也不想给他妈添麻烦。
但他好奇梁以酲怎么想，梁以酲会不会在意，会不会担忧，哪怕对方只有一点点愧疚，他都会没那么难受。
这晚陈酌睡得不太好，到凌晨都没彻底入梦。
迷蒙之中，应该是听见梁以酲下班回来的动静，神思才逐渐散了。
转天周六，睁眼的时候窗外还阴着，天色不佳。他一觉睡到十点半，下床洗漱，做菜，梁以酲醒来看见桌上已经摆好午饭。
陈酌以前常给他打下手，后来也学着做，就是天分不够，只能算凑合吃。
梁以酲从浴室出来，用五指把被打湿的发丝梳到脑后，在陈酌对面坐下，端碗要舀两勺汤。
刚碰到勺柄，陈酌喝汤的脸色一变，迅速抓他的手，说：“点外卖吧。”
“有多难喝？”梁以酲问。
陈酌：“......”
其实还好，但这应该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给梁以酲做完整的两菜一汤。
十分要脸。
梁以酲：“我不挑。”
陈酌沉默着，把手放下了。
锅里盛的是山药排骨，从外观看没什么问题，味道也香，就是尝起来不太妙。
他垂下眼，用余光瞟对方的反应，却意外捕捉到一抹红。
梁以酲托碗的那只腕子又被握住了。
他看向陈酌，对方的视线精准落在他托碗手指上。碗黑手白，所以食指侧缘那道艳红的疤格外明显。
“昨天切冰不小心弄的，”梁以酲道，“没来得及处理。”
陈酌不确定自己现在表情如何，从他哥特地说明的情况来看，应该不太好。
他意识到可能有点反应过度，松手道：“我看你也没什么当监护人的资格。”
梁以酲不说话，若无其事的喝汤，淡了些，不至于难喝。
对面，陈酌已经没在意他对汤的反应，起身踱到茶几旁边，把柜子里的药箱拿过来，往餐桌一搁，道：“手。”
“不用，”梁以酲说，“待会儿自己弄。”
陈酌没搭理，兀自打开箱子，用棉签沾了碘伏，第二次说：“手。”
梁以酲转头看他，视线交汇，对方却在座椅旁蹲下了。
陈酌这回声音很轻，甚至有点祈求的意味，“梁以酲，手。”
梁以酲沉默一会儿，侧身把手递出去，落入一个很热的掌心。
那口子其实有点深的，尽管没再出血，但露着底下的肉，好像随时要裂。
陈酌仔细看了看才有动作，握他手的力度有些大。
一看就是昨晚刚弄的伤，肯定沾上碘伏就痛，原本梁以酲分毫未动，指尖却在一阵很轻的气流拂过的时候缩了缩。
“很快。”陈酌道，“我轻点。”
嘴唇和指缘大概只剩几毫米，陈酌边沾边吹，梁以酲眸底微微颤动，像有光点在闪烁，好在这视角只能看见对方的发顶，但对方要突然抬头就不好说了。
小气流源源不断，他闭了闭眼，把脸转开。
在夏天，这伤放着不管就得发炎，尤其干调酒的还得天天泡水摸冰，陈酌想不通梁以酲这个人怎么成熟又不成熟。
万幸药箱里有两联防水创可贴，在梁以酲回来之前，他有时候打球也容易磕碰。
陈酌弄完，把剩下的防水贴就放在外面，“带着换。”
梁以酲：“嗯。”
该说不说，这似乎是两人重逢后初次和平交流，陈酌收掉东西继续吃饭，莫名连心情都没那么烦闷。
不过下一秒就不是了。
梁以酲拣起筷子，道：“你们班主任说，下周一出分，”他缓缓道，“全区统一排名。”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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