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下雪天》忆格

3、翻栅栏 天气预报显

　　天气预报显示今日天晴无雪，天空还是飘着小雪话，缓缓落在脸上，悄然化开，只留下冰凉的触感。
　　一阵冷风吹来，林暖昱不由得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看了眼沈昭，零下20度，明明已经感冒了，还不系围脖和帽子，非要出来找素材，真是怪胎。
　　她带他走到村头，从村口的石碑开始给他讲，沈昭在一旁安静听着，时不时举起相机拍一下。
　　经过小学，沈昭停下看着门口那块破旧简易的牌匾，上面白底黑字写着：漠河乡北红村小学，他问可不可以进去看看。
　　雪天放假，学校没人，铁栅栏做成的大门紧紧锁着。她不想去校长家拿钥匙，于是对沈昭说：“如果你不着急的话，后天我上班你可以来参……”观。
　　她话还没说完，沈昭走到旁边的木栅栏比了比，那木栅栏将将到他腰间。
　　这座小学只有一排低矮的教室组成，外墙刷成黄色，比村子里其它的建筑多了些许生机，教室四周皆是被踏实的土地，土地上支了简易的篮球架，只有大门通进来的路铺了水泥，整个学校被木栅栏围着。
　　她知道这种破败的木栅栏对沈昭这种身高腿长的成年男子来说，防护能力约等于零，于是话音一转：“你要是能跨进去的话也行。”
　　反正学校里没啥值钱的东西，反正她在。
　　沈昭一只腿踩住从路边搬来的石头，另一只腿跨起踩住栅栏顶端，单手扶住大门旁挂牌匾的柱子，稍稍借力便十分轻松的落地。
　　他拍了拍手里的灰，站在学校里隔着栅栏看林暖昱，把手伸向半空：“你扶好柱子，踩上栅栏，我在这边接住你。”
　　“啊？……我？？”林暖昱指了指自己，露出惊讶的表情，怎么她也需要翻进去做导游吗？
　　沈昭的手还举在半空，丝毫没察觉到林暖昱的惊讶：“踩吧，不高。”
　　林暖昱无言 ，是她主动提的跨栅栏，自己种下的因，只能含泪咽下苦果，悻悻踩上石头扶柱子。
　　可她身高比沈昭矮一大截，又穿了厚厚的衣服，她像一只笨拙的螃蟹，手脚并用钳爬着柱子，实在是无能无力，脚在半空蹬了几下都没够到栅栏顶。
　　沈昭看不下去，直接抱住她肋骨处，微微用力，像提溜小孩一样把她提了过来。将她稳稳放在地上便立刻动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掺杂半分旖旎浪漫。
　　沈昭的动作实在是太自然，表情满是对她跨不上栏杆的不解，林暖昱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边揉着被掐疼的肋骨边摆摆手：“你自己随便看看吧，教室关的门窗，不过在窗外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沈昭站在这块泥土铺成的篮球场上，驼色的靴子在翻跃栅栏时被泥土染脏，纵使曾拍过很多乡村纪录片，他还是被这里的环境惊讶到了。
　　篮板由普通的木板拼成，年代久远，木板边角处早已破旧霉烂。
　　他走进这排低矮的房屋，屋内零散摆着几张陈旧的木桌椅和一个用来取暖的炉子，木门上的油漆脱落成斑斑点点，黑漆斑驳，轻轻伸手一碰便发出吱呀的声音。
　　“条件很简陋吧。”林暖昱在旁边轻声道。
　　“确实。”沈昭点头，他从小在京城三环窗明几净的教室里长大，接受着丰富教育资源的濡染。
　　“这已经是校长尽最大能力争取到的环境了，我们这里，最近的小学离这里一百公里，这里必须要有一个小学，哪怕有一个学生，这个学校都要办下去。”
　　无论多么贫瘠僵硬的土壤都需要文化的灌溉。
　　他问：“那怕只有一个学生，你也会留在这里吗？”
　　“什么？”她突然被问住，什么叫留在这里，她从未想过去别处。
　　沈昭直直注释着那双好看的小鹿眼，“从这么好的大学毕业，明明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选择，林老师。”
　　从那么好的学校毕业，她可以坐在五道口办公大楼里的研发中心上班，或着去重点高中教学，亦或去做本专业的咨询顾问，总之她有多更好的选择，而她确选了家门口的小学，留下来教书。
　　“你怎么知道，二婶和你说的？”她微微皱眉，语气带了些疏离的审问。
　　二婶听沈昭在林暖昱家借住了一晚，嘴角堆满了笑意：“小沈啊，你来我们这个偏远的小村子干什么？”看着他年纪和林暖昱差不多大，又问道：“你和小暖昱是同学吗？”
　　沈昭答是来旅游，和林暖昱不是同学。
　　“旅游？一般人可不来这里旅游。”二婶直截了当否决了他的说法。
　　沈昭解释是工作原因出来看看，二婶又问他哪个学校毕业，在哪里工作。
　　他一一回答毕业于加州大学导演系，在北京工作。
　　“加州大学？”段春兰不知道什么是加州大学，看沈昭的言行举止她判断应该是个不错的大学，她骄傲的告诉沈昭：“二婶真不知道你这是什么学校，我只知道工业大学，我家小暖昱毕业的学校，顶级985呢。”
　　沈昭诧异 ，这就是林暖昱说的考不出教资？从工业大学毕业的学生，怎么可能考不出教资，又为什么会留在这里？
　　林暖昱长长叹一口气，把沈昭飘远的思绪拉回来，“二婶是不是又拉着你乱讲了？”
　　他摇头解释并道歉：“二婶顺嘴说了一句，并没有和我讲太多，所以我才问的，真的很抱歉问这种私人问题。”
　　算下来，他和林暖昱才见了三次面，一人在漠河一人在北京，中间相隔两千多公里，24小时的车程，待他回到北京，两人会像两条平行线再无交集。
　　而他，作为一个只认识三天的陌生人，却问出这么突兀的问题，是他头脑犯蠢。
　　“不用道歉，没关系的。”林暖昱牵起嘴角微笑，回答了他最初的问题：“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你喜欢纪录片，所以不远千里来我们这里考察，而我喜欢安逸，所以愿意在小城里呆着，这和学历没关系，都是个人选择罢了”
　　“嗯。”沈昭默默点头，虽然林暖昱是笑着说出这番话，他直觉她嘴角的笑意并不发自内心。
　　雪愈下愈大，一阵寒风吹来冻了他一个踉跄，于是他借口道：“太冷了，回去吧。”
　　林暖昱点头往栅栏处走，沈昭跟在她后面：“哨所和河边我们还没去，你明天有时间吗？”
　　林暖昱听后转身，语气不善：“大哥，你真当我是导游了？你满场看看，这么冷的天村子里哪有人出来，况且你都感冒了还出来折腾，等你发烧，村子里可没医务室！”
　　林暖昱突然转身，沈昭猝不及防，连忙停下，二人脸对脸，相隔不过28公分。
　　沉默良久，就在沈昭想后退一步，又要张口道歉时，林暖昱终于出声，语气生硬：“不好意思，我说的话有些难听。”
　　沈昭弯起眼笑：“怎么突然这么说？”
　　“是我刚开始的那两句话语气不好，你既没围巾也不带帽子，人还感冒了，今天先回去吧。”说完她转身往前走。
　　沈昭一边跟上一边说“你千万不要和我道歉，是我一直在麻烦你们，我也很抱歉，刚刚提的问题真的很没礼貌。”
　　想到自己刚刚那么突兀的问题，他不由得想扇自己一下。
　　见林暖昱不说话，他复又问：“所以明天可以去哨所和河边吗？”
　　“嗯，明天我最后一天假。”林暖昱点头同意。
　　二人走到栅栏旁，沈昭又一次轻而易举翻过来，这次他没掐林暖昱肋骨，而是扶着她，看着慢慢的，一点一点的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