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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麦格兰夫人的读书会 马车哒哒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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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哒哒地穿过黑暗的街道，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黑沉沉的夜幕中所有高大的建筑都变得沉默起来，仿佛是一个个巨人静静站在秋雨里。马车穿过，载着男孩们去往考文顿花园。
马车里乔治继续玩着那块精致的怀表，他出生于法国南部，外公是英国的一位男爵，古老正派，然而自己的小女儿玛格丽特却爱上了一位法国佬，从此定居在异乡。
马克的面容带着他父亲的轮廓，仿佛看着他就能感受到骄阳的热情和夏风的温柔。
此刻他微微低着头，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表情，窗外的灯光爬上他薄薄的嘴唇和挺翘的鼻梁，浓密的睫毛阻挡了灯光的蔓延，于是它就眷恋地停留在他半闭着的琥珀色的双眼里。
马特微微闭着眼，一副看起来睡着的样子，但即使是放松状态，他依然挺直腰，这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睡着了。
他的头发一丝不苟的向后梳着，每一根发丝都服服帖帖，似乎是要把身为贵族行为准则贯彻到底。
坐他对面的本杰明则是一副懒洋洋地状态，——他似乎任何时候都这样，不熟悉的人总以为他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但实际上也的确是这样，此刻他正随意的望着车窗外的夜色，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敲着窗沿。
格林海德默默环视了一圈，不安的挪动了一下屁股继而又感觉有些不适应。他四处打量着，对于漫长路程感到有点无聊，然后趴在本杰明背上，探着身体挤在车窗前随意张望。
窗外的天空像是穷人的补丁，深浅不一的绣着夜晚的颜色。远处有隐约的灯光，伴随而来的是一栋栋的城堡，他透过玻璃观察着那些闪过的建筑，想象着被锁在房子里的或幸福或痛苦的别人的生活。
一时间他的小脑袋里充满了戏剧里的冲突和悲欢喜乐，沉浸在伟大的创造和想象中无法自拔，直愣愣地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灯光投映在他的眼里。
胡思乱想了一段时间，他收回身体，又重新打量着同伴。
“所以，那个麦克白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仿佛受不了这样的沉默气氛，格林海德开口打破了安静。
本杰明嗤笑道，“你的头脑都被莎士比亚的戏剧占据了么，哈姆雷特？”他戏谑的看着格林海德，后者因为这个小小的错误而微微红了脸，“是麦格兰夫人，对么乔治？”本杰明问道。
“是的，绅士们。”乔治收起来怀表，他的脸上带着微笑，“她来自于法国巴黎，听说是一位落魄绅士的私生女，流落英国后攀上了一位贵族老爷，哄着他花了大把英镑给她开了这个交际场所。要我说，她算是有点商人的头脑，又因为结交了很多上流社会的贵族，她的庭院里每夜灯火辉煌。”
“哇，”格林海德干巴巴的评论道，“听起来挺厉害的。”
“这么多人来她那，有什么好玩的项目么？”
“读书沙龙会。”乔治做了个鬼脸。“她打出读书沙龙的名义，你知道的，贵族们总是自诩博文好学，充满了求知欲，但实际上呢——”乔治拉长了音调。
“哦？”本杰明被吊起来兴趣，“难道还有别的项目么？”
“实际上她养了很多漂亮的女孩和男孩，他们都会识文断字，每天的任务就是前来接待各位求知的贵族们。”
“哇，这可真是...”本杰明啧啧感叹道。他们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除了格林海德，他有点傻乎乎的发问到，“那我一会儿是要和他们聊莎士比亚么？”
“额，你要是想的话，当然可以。”乔治有点惨不忍睹的回应道。
......
马车停在了一个花园般的庭院前，里面隐约传来阵阵欢声笑语。马车夫恭敬的打开车门，早有男仆在庭院迎候。
“两小时后来接我们。”马特吩咐道。
“是的，先生。”车夫低声答道。
格林海德走下马车，打量着眼前这栋精致的建筑，它紧闭着门看起来有点像是市图书馆，但显然比图书馆受欢迎许多，起码门口挂着的煤油灯更亮些。哦肯定的，市图书馆可没有接待过络绎不绝的游客。
在胡思乱想期间，一名穿着丝绒绿长裙的贵妇款款走向他们。
“晚上好，绅士们。”麦格兰夫人微微欠身，她是一个高挑苗条，肤色白皙的女人，戴着黑色的发帽，上面缀着米粒般大小的珍珠，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她的眼睛荡漾着笑意，轻轻摇着扇子，她一开口，别人的目光就会被那带着玫瑰色泽的微微展开的双唇吸引住，从而忘记她说了什么。
“晚上好，麦格兰夫人。”乔治说道。
“上周你送信邀请我来参加今天的读书会，一个人过来未免有些无聊，我带了几位朋友。”乔治侧身介绍道，“希望今天他们在你这里能留下一个难忘的夜晚。”
麦格兰夫人的眼波在他们的身上流转，打量着这几位俊俏的小绅士，她嘴角带着笑，并不说话。
“我们是第一次来参加这样的读书会，希望今晚的沙龙能够规矩得体。”马特望着麦格兰夫人，微微眯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
“如您所愿，先生。”麦格兰夫人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转而拥簇着他们款款走向大门。
他们进入一个宫殿一样的地方，高大园顶的天花板上被工匠精细的画着花，缀着纱影影绰绰的隔着帘布看不清，灯光暗淡，让一切看上去像是隔着雾一样，传来听不清楚的说话声与嬉笑声，有点像日式的建筑，可转过这扇门，屏风和净白的瓷瓶又仿佛将他们拉向了遥远神秘的东方帝国。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麦格兰夫人将他们带到一个小客厅里，熊熊的壁炉将整个房间都晕染成温暖的浅橙色，房间里有一股清新的花香，这是一个令人感到舒适放松的地方。
本杰明打量着墙壁上的画像，懒洋洋地问道，“你说的乐子在哪里？”
乔治扬了扬眉，正要发表些什么马特却先说话了，“麦格兰夫人，请准备些并不需要过多累赘的仪式。”
“哦？”本杰明笑了笑，“也许我们失魂落魄的小绅士需要一些来自外界的体贴关爱。”
“本杰明”，乔治终于开口道，声音包含某种警示，”现在还不到时候。”
“好吧。”本杰明妥协似的扬扬眉，转而坐了下来，低声抱怨道，“你们可真是无趣。”
“你说什么？”格林海德挨着好友坐下，温暖的壁炉令他发出幸福的叹息，他决定今天就把自己种在这里坚决不移动哪怕半步。
“没什么，劳驾，来个人给我倒点白地兰，我快要冻死了。”本杰明有点不高兴的嚷嚷道。
女仆们倒上酒，精美的瓷器托盘里摆着甜点和热茶，随后轻轻走了出去。
随后麦格兰夫人来了，她身后跟着几个曼丽漂亮的少女，她们有的穿着丝绸的裙子，打扮的像是贵族少女，有的则扎着发辫装扮着乡下农场的女工。
“先生们，我这里最好的几位淑女都在这里了。”麦格兰夫人微微欠身，而后语调温柔的说道。
“格林海德，”乔治调侃道，“你觉得哪一个好？”
“什么？”被点名的小绅士此刻正窝在沙发里，费劲儿的转头望向这些花朵一样的姑娘。也许是之前被告诫过，她们都微微低着头，并不轻举妄动，一副害羞的样子，然而偶尔抬头那刹的眼波流转，温柔的像是落着星星的湖泊。
“你，你们决定就好。”他脸上有点热，结结巴巴的回应道。
本杰明坏笑的朝他扬了扬眉毛，“小男孩害羞了。”
难得的，就连马特一向严肃的脸上也奢侈的露出笑容，为格林海德孩子气的表现而忍俊不禁，就像是——
“我的天，马特，你现在的表情像是老母亲看着终于学会不再尿床的小儿子一样欣慰。”本杰明嫌恶地说道。
在混合着某人气急败坏的抗议声的哄笑中，马特黑着脸瞪了一眼好友。
“好了男孩，为了补偿，决定权交给你。”乔治起身坐到格林海德身边，“所以——”。
“你喜欢哪个？或者我们都留下也行。”本杰明在他右侧接话道。
在好友一左一右的怂恿下，格林海德红着脸抬头望向身后的姑娘，然而她们都默契似的用明亮的双眸含情脉脉盯着他看，他慌乱的移开视线，看到站在一旁的麦格兰夫人，就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样，连忙结结巴巴地说道，
“麦格兰夫人，她们，你，请问她们都会些什么呢？”
麦格兰夫人饶有趣味的望着这个头发微微乱翘的少年，他略带稚气的漂亮的脸蛋上此刻正故作镇定，但很明显，他的声音和眼神很好的暴露了他的紧张。
几乎还是个孩子呢。麦格兰夫人暗暗感叹道，但那张精致的脸蛋已经隐约露出了未来的英俊和性感。
“取决于您想了解哪部分，她们都擅长各种才艺。”麦格兰夫人柔柔的说道。
“既然角落里放着钢琴，那么这样吧，留下一个姑娘弹琴，再留一个为我们读读书吧。”马特说道。
格林海德连忙点头，朝他露出感激的笑容。
“这样怎么样？”
“可以，麦格兰夫人，请挑出最为出色的两个留下。”乔治懒洋洋地说道。
留下来的两个姑娘一个装扮的像农场女工，辫子散散的搭在左侧，叫翠西，另一个则长得像是吉普赛的少女，肤色是健康的蜜色，一双眼睛像小鹿一样，叫玛丽。
玛丽在钢琴前落座，轻柔的音乐像溪水一样从她指尖缓缓流出——
“还不错。”本杰明扬了扬下巴评论道。
乔治笑了笑，“你有什么推荐的书么？”他将视线转向格林海德，但在他开口之前又说道，“除了戏剧以外。”
格林海德趴在沙发的软靠垫上向他翻了个白眼。
“随便吧。”他的声音因为趴在软垫上听起来闷闷的，一副提不起来兴趣的样子。
马特起身走到书架旁，挑出本游记给翠西，少女抬头送他一个热辣辣的挑逗眼神，然而他不为所动，用几乎命令的口气说道到，“读这个。”
翠西偷偷撇撇嘴，转身带着矜持的表情落座在矮脚椅上，读着游记的内容。
本杰明无聊的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
“你去哪里？”格林海德依旧趴在软垫上，费力抬着头问道。
“出去走走。”
“我和你一起去。”格林海德作势要爬起来，却被马特一巴掌按了回去——
“嗷！你干嘛？！”他痛呼道。
“没什么，我猜本杰明是打算去花园逛逛，外面冷的很。”他一边轻轻揉着格林海德的背，望向好友说道，“对不对？”
后者挑了挑眉，英俊的面庞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是这样的。”
“这样么，那我不去了。”格林海德不动声色的收回腿，甚至整个人还往壁炉的方向移了移。
本杰明被他的举动逗笑了，他忍不住伸出修长的手，轻轻揉了揉好友的头发，现在它看起来更像是一团鸡窝或者之类的东西了。
在后者的抗议声中，他脸上带着痞痞的笑容说道，“一会儿见，我要去找找乐子。”
“等等。”马特叫到，随后将大衣扔向本杰明，在后者略显慌乱的伸手接住时，面色诚恳的补充道，
“花园挺冷的，小心感冒。”
在乔治的哄笑和格林海德茫然的询问中，本杰明朝他翻了白眼，转身离开了室内。
长久的窝在温暖的壁炉前，不可避免的感到困倦。在最开始格林海德还试图集中精神听那位翠西姑娘的朗读，然而不得不说，内容实在是太过于无聊。
在时不时壁炉火花的噼啪声的催眠声中，他的眼皮试图挣扎了几下就顺从的合了起来。迷迷糊糊间听见乔治和马特说话，聊到了自己，然而强烈的困意战胜了好奇心，他整个人缩在沙发里睡的昏昏沉沉。
于是等到本杰明推开门大步走进来时，看到的是一个睡得如同猫崽之类的生物似和两个不知道在干嘛，反正明显没有听人朗读的的好友们。
“我们该走了，马车已经在庭院等着了。”本杰明说道，他的语调透着如同饱餐一顿的满足，略微喘息。而后他快步上前，拍了拍格林海德。
“怎么了？”后者从睡梦中被叫醒，一脸茫然地呆呆望着对方。
“该走了小猫崽。”
格林海德困顿的望向对方，随后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样，好奇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在你还在做梦的时候。”本杰明嘲笑道。随后在后者不服气的争辩声中，打赏了两位姑娘，催促着好友们离开了房间。
回程的马车上，格林海德偷偷望了本杰明好几次，在后者疑惑的目光中，一脸同情的问到，“花园很冷吧？你的眼角都红了。”
乔治坏笑的朝他挤了挤眼，“看来花园里景色很迷人。”
本杰明回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