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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百花坊奇遇(上) 他为何假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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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这么晚了,我们来这里做什么?”以白看着他欲言又止,“更何况……您有必要穿成这样吗?”
相里墨出门时换了一件靛蓝色直裰,木簪束发,又顺手摘了腰间的玉佩,揣了几枚铜钱在袖中,活脱脱一副铺面管事样,眉眼虽清俊,却也无人会再看第二眼。
他不语,两人寻了处偏僻散座坐下。
相里墨叫了壶茶,“来京都还未听过曲,两国交战刚过不久,这日子,见个老乡不容易。”
以白抬头闷了杯茶,总觉他这话里有话,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公子。”
百花坊热闹,相里墨竟不觉身后何时站了个人,他转过头,那人不过十四五岁,“我家主子瞧见您,请您上楼一叙。”
他不动声色打量一番这小厮,“阁下认错人了,在下一介布衣,往来好友无非市井中人,实在不识什么达官贵人。”
来人压低声音,“冯小姐请您上楼一叙。”
相里墨抬眸,那人也定定看着他丝毫不避,他眉头轻蹙,虽有些疑虑却还是应了,“带路吧。”
以白在身后低声,“殿下?”
相里墨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来都来了,见见。”
民间传言布衣百姓一辈子也踏不上百花坊的楼梯,能在楼上听戏的,非富即贵,这话不假。
一层的茶钱不过几文,散座敞着,台上唱给满堂人听,热闹都是大家的。可那楼梯窄窄一道,拐角悬了珠帘,帘子一掀,上头的光景便不一样了,檀木隔扇围出几间雅室,每间窗外都垂着薄纱,烛火透出来,影影绰绰,楼梯口的木地板擦得锃亮,映着头顶灯笼的光,一晃一晃的。
就连曲声到了这里也隔了一层,不似楼下那般劈头盖脸地灌进耳朵。
“公子这边请。”上楼后,小厮一转身,又是一道楼梯,通往三楼。
相里墨跟在身后慢了脚步,“冯小姐若有事找我,为何不下楼,偏让你来叫?”
小厮也停下,恭敬面向他,“一楼毕竟鱼龙混杂,我们小姐千金之躯,难免扰了清净。”
相里墨和以白相视一眼,几乎同时转身便往楼下走,身后不远处,站了两个身量极高的侍卫,将两人宽的楼梯堵死。
“公子,得罪了。”
不过,来人并未配剑。
以白偏头望向一旁,相里墨会意,双双翻下楼梯。
逃路时,小厮一把飞镖直直甩向以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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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台火苗随着风一闪一闪,像随时都要灭了,一双纤白的手举着烛台凑近。
“如实招来,可从轻发落,若敢隐瞒,大刑伺候。”
冯微月趋近烛台,抬手拢了拢灯焰,昏黄的光晕里,一双眼睛正隔着火光望过来。
“县主,我真的不知道火是谁放的。”
闵昭宁一口气吹灭了火光,无语道,“谁问你这个了,你和那个平嘉质子,到底什么关系?”
冯微月有些心虚,“我们能有什么关系,几面之缘罢了。”
闵昭宁眯起眼,“眼神飘忽,中气不足,手脚冰凉,老实交代。”
冯微月:。。。
闵昭宁:“嗯?”
冯微月:“我救过他。”
“只是救过?”
看着眼前这道殷切又期待的目光,冯微月叹口气,下定决心般开口,“宜安时……”
门外一阵嘈杂。
小厮一把飞镖直直甩向以白,以白偏身一躲,飞镖擦过他肩头,打在拐角的花瓶上,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冯微月和闵昭宁闻声先后跑出门,不远处楼梯上的几人正搡得热闹。
闵昭宁拉过她躲在柱子后,小声呢喃,“什么人,竟敢在这里动手。”
冯微月趴在她肩头,一眼就认出以白,再往右…那身跑堂装束的,便是相里墨了。
显然,闵昭宁也认出来了,用胳膊碰了碰她,低声笑道:“哎,你那位旧相识,怎么穿成这样?莫不是逃单被掌柜的追杀了?”
冯微月在她腰间轻轻掐了一下,“你这张嘴!”
闵昭宁连连求饶,她又往柱子后挪了几步,“不过,这么大动静,怎么就我俩出来。”
“都忙着听曲,谁听得到这些。”冯微月嘴上应着,目光却紧紧锁在楼梯上。
“那倒也是。”
眼见花瓶四分五裂,堵在楼梯的其中一位侍卫三两步上了台阶,两指狠狠敲在那小厮头上,小厮挠挠头,“小弟无意伤人,只是不想让他们走罢了。”
另一侍卫则是翻下楼梯,又站到两人跟前。
相里墨刚要开口,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公子也来听戏?”
此话一出,眼前的侍卫不知又翻到哪里去了,竟一瞬间不见了踪影,相里墨回头,在脑中仔细搜寻着这张脸。
“楚大人。”
刚要行礼的手被阶上之人伸手挡下,“公子与这位小兄弟两个人?不如与老夫一道吧。”
相里墨抬眼一瞥,楼上的小厮和侍卫也不见了,他面色如常,心里却了然,“大人既开口,晚辈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楚延仲微微颔首,回身上楼,却无意间瞧见不远处冯微月和闵昭宁慌忙向柱子后躲。
他捋捋胡子,步履照旧。
冯微月的心几乎要撞出嗓子眼,她与闵昭宁对视一眼,双双屏住了呼吸。
楚延仲怎会找相里墨听戏?
不多时,两人相对而坐,偌大的雅间内只剩楼下唱曲的声音。
本想让以白一同上楼,可他推脱说楼下有贵重物什忘了带上,要赶去取,楚延仲见状作罢。
“公子常来?你们年少或许爱听这些,小女常与我谈到百花坊的戏,与旁的地方唱得不同。”楚延仲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像是长辈的寻常关怀。
相里墨答得恭敬,“头一回。”
“哦?”楚延仲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脸,“倒也是,公子初来不久,只不过。”
他下巴一抬,“怎么穿成这样?老夫险些没认出你。”
相里墨伸手挽了挽发簪,面上颇露些窘迫,“来京都时丢了不少行李,在家中找了件长衫随便穿穿罢了,让楚大人笑话了。”
楚延仲这次是真笑了,“公子贵为皇子,却不以锦衣为荣,不以粗布为耻,反倒是我俗了。”
“您过誉了,身居尊位而不自矜,这份心胸,才该晚辈学。”
阁内一阵沉默后,景翊上台了。
门帘台帐一落,数人欢呼声中,相里墨老远望过去,仔细端详这张脸,思索片刻后,他确定,这人他没见过。
相里墨总觉有道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虽轻,却刺的人发毛,可转过头那人却悠然自得品着茶,没有丝毫慌乱。
“对了,公子可听说台上这位新来的伶人也是平嘉的,短短几个月,便做了头牌。”楚延仲声音不冷不热,“当真生了一副好模样,若非一睹真容,倒真让我信了旁人说的那句他背后有靠山才名满京城。”
相里墨轻笑,“坊间道大隐隐于市,在平嘉,还从未见过这般样貌的,听曲的人无非看重相貌与声音,天人之姿声若击玉,也并非意料之外。”
他抬眼,想从楚延仲脸上看出什么,这位老臣不慌不忙,品起一旁的点心了。
“大人,晚辈冒昧问一句,行宫除了宫中宴会,平常日子,可还有什么人能进去?”
楚延仲没成想话锋转得如此之快,但还是细细回想一番,“行宫与皇宫相似,侍卫森严,无旨不得擅闯,若非天子特许,寻常日子,除原本就在行宫的人外,一般没人进去。”
“像大人这样的官职也不能进吗?”
楚延仲一嗤,言语间颇有几分怒气,“本官行得正坐得端,断不会利职务之便搞这些特殊。”
相里墨脸色微变,自知失言,忙道:“晚辈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宫宴之上无端失火,皇上委以重任要在下查明真相,这才急了些,并非辱您清誉。”
楚延仲那股火气瞬间下了大半,一挥手,“罢了。”
相里墨又道:“自来了京都,很多事便不能随心,哪怕遇上不想去的,也总有人打着请的名头架着我去,行宫起火后,我更是成了众矢之的,人人避之不及,官高一品,势压千钧,能遇见楚大人这样不嫌弃还同我吃茶赏戏的,实乃荣幸。”
楚延仲脸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没说出话,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公子这话把我捧的太高了。”
屏风之后隐约透出两个人影。
“小姐,你今日不是要听景公子唱曲吗?好像开始了,老爷怎么在这会儿叫人进来谈话……”
“嘘……你小点儿声音,戏唱这么大声,在哪听不是听?”
“可这躲在屏风后面也太憋屈了吧……”
相里墨眼神偏了几分,察觉屏风后窸窸窣窣的动静,眼神一闪,随后起身行礼。
“楚大人还有客人,在下就不叨扰了。”
楚延仲也跟着站起,想起他方才的话,张了张嘴,也不好再说挽留的话,拍拍他的肩膀,“天色晚了,我也不好留你,你早些回去吧。”
“有劳楚大人记挂了。”
楚延仲看着他出了门,屏风后的两人也走了出来。
“爹,这人谁啊?”楚卿卿探头,一双眼睛还望着他离去的路,“之前怎么没听您提过还有这么一个门生?”
“无关紧要的人而已,你若要在京中遇到他,可要离他远远的。”楚延仲背过手又坐了下去。
楚卿卿不以为意,“有这么严重吗?我瞧他也挺适合唱戏的,若是有副好嗓子,说不准就是这百花坊的第二个头牌……”
“此人现在在皇上眼前堪比瘟神,你若敢与他扯上关系,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楚延仲作势抬起手。
楚卿卿凑过去在一旁坐下挽上他胳膊,“好了爹您别生气,我也是随口一说嘛。”
老头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