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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质子府 多年无人的 ...

  •   以白觉得他上辈子大概是欠相里墨的。

      在平嘉时是贴身侍卫,刀山火海跟着闯,来了泱国,先是在宜安洗了半个月盘子,如今又在京都日日奔波,还要养段陶这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祖宗。

      从那日起,他们就再也没见过面。

      安顿下来的头一日,他们在城南寻了家便宜的客栈,要了一间房,三个人挤在一起。相里墨只住了一晚,次日天还没亮,宫里就来人接了。

      临走时,相里墨站在客栈门口,回头看了以白一眼,又看了看段陶,沉默了片刻,说:“别饿死。”

      以白当时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殿下在宫里不知要过什么日子,还惦记着他们。

      后来他才回过味来,殿下说这话的意思是,你们若是饿死了,我还得找新人,怪麻烦的。

      这人关心人的方式,一向如此。

      相里墨进宫后,以白和段陶就开始了京都求生记。

      头两日还好,在宜安做了几日工,加上冯微月给的银子,付了几日房费,饭食也能将就。但银子只有出的没有进的,以白看着荷包一日日瘪下去,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段陶倒是不急,每日在客栈门口喝着茶晒太阳,总念叨着天无绝人之路。

      以白说:“绝的就是我们这种没有门路的人。”

      段陶闭着眼睛:“会有的。”

      这都不算什么。

      最让他想不通的是,他现在腰上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盘热腾腾的桂花糕,活像一个酒楼跑堂的。

      “愣着干嘛啊,快送到楼上雅间去,别让客人等急了。”后厨师傅一手执勺,一手拍在他背上。

      “我…我送?”以白眼睛瞪大,“这不小二的活儿吗?我是来帮你做饭的。”

      “你不送谁送?现在是午时,大家都忙得很,真想不明白景公子为何让你们二人来做事,磨磨蹭蹭的。”

      他心里嘀咕,本想在京都找个镖局护院的差,可如今大战不久,管事的查得严,不仅要问何方人氏,还要看户帖,所幸遇到这位同乡也在百花坊,这才安定下来。

      以白深吸一口气,面带微笑掀开帘子向外走去,却正巧看见段陶在洗碗。

      他对着那张脸瞧得仔细,“呦,这鼻子眼睛一模一样,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夫子您被夺舍了?怎么屈尊降贵来洗碗了。”

      段陶头也不抬,“见你一人做工辛苦,替你分担一下。”

      以白冷哼一声,“您之前不是说要回乡教书也不愿受这筋骨之劳吗?”

      “回乡路费都够我洗三个月碗了。”

      以白将桂花糕塞到一个路过的小二手里,也不管那人幽怨的眼神便吩咐送到楼上雅间,他双手环臂,靠在门侧,“王上派我们跟着殿下一起来,虽然我们进不了宫也很久没见殿下了,不过,你突然如此刻苦,不会是又要跑路吧,这可算抗旨啊。”

      段陶听闻此言狠狠又刷了两个碗,皂角泡满天飞,“就靠你赚的那点儿钱,自从来到京都我就没吃过一顿饱饭,你们年轻人吃苦就算了,老夫一把年纪还要在此清修苦行,命运不公啊!”

      “刷不了多久了,殿下要搬出来住了。”以白清清嗓子,“我听景公子说,皇上在城西设了一处质子府,要让殿下搬出来住,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见面了。”

      段陶手一顿,“这刚进宫还没捂热,殿下就被赶出来了?”

      以白“呸”了一声,“说话这么难听,皇上赐宅那是体恤。”

      段陶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以白已经端着空茶盘转身走了。

      “我去前头帮忙了,您慢慢洗。”

      段陶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又蹲下去继续对付那摞碗。

      相里墨搬进质子府那天,是个晴天。

      宅子在城西,离宫里隔了两条街,闹中取静,门脸不大,但修葺得整齐,灰瓦白墙,门口两棵槐树,枝叶刚冒了新绿。

      宫里派了马车送他过来,还跟了两个太监帮忙搬抬行李,东西不多,不过几箱书册、几套换洗衣裳,外加皇上赏的一套茶具。

      以白和段陶站在门口等。

      马车停下,车帘掀开,相里墨踩着脚踏下来,一身白衣,腰背挺直,他抬头看了看门楣,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以白跟了他这么多年,看得出他心情不错。

      以白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包袱。

      相里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段陶,点了点头。

      “收拾得不错。”

      以白引着他往里走,宅子是个两进的院落,前厅后院,格局方正,东边是书房,西边是卧房,中间一个小庭院,铺着青砖,角落里种了一丛竹子,虽算不得气派,但该有的都有,住着舒服。

      “东边这间是您的书房,西边是卧房。”以白一边走一边说,“夫子占了朝南的厢房,说年纪大了怕冷,我就住门房旁边那间,很近。”

      相里墨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书架是新打的,还没来得及放满书,但桌上已经摆好了文房四宝,窗户开着,午后阳光洒进来,照得一室明亮。

      他在书案前坐了片刻,起身又去看卧房。

      卧房也不大,床上的被褥是新换的,叠的整整齐齐,窗前放了一张小桌,上面搁着一只白瓷瓶,瓶里插着几枝新折的梅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相里墨看了一眼,没说话。

      以白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殿下觉得如何?”

      “挺好。”相里墨说,“比客栈强。”

      以白差点没忍住笑,相里墨对身外之物,从来就不怎么看重。

      “查案的事,莫公子可有头绪了?”两人谈笑间,冯微月不等招呼径直走进来,随意得像在自家后院。

      相里墨靠在廊柱上,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岳姑娘来得倒早。”

      “皇上给的差事,不敢怠慢。”

      “是吗?”他嘴角微微扬起,“我还以为是来看这新宅子的。”

      冯微月环顾四周,目光从空荡荡的院子扫到空荡荡的厅堂,再落回相里墨脸上,笑眯眯的,“家徒四壁啊,倒是朴素。”

      相里墨嘴角一动:“哎,岳姑娘从宜安到京都,身份长了,眼界也高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冯微月皱眉,气鼓鼓地看着他。

      “没什么意思。”他站直身子,往前走了两步,“只是觉得,岳姑娘,不对,冯姑娘,藏得挺深。”

      冯微月抬头看他,眨了眨眼。

      片刻后,她笑了,“彼此彼此,莫公子,不,大殿下,藏得也不浅。”

      四目相对。

      以白在一旁屏住呼吸,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又惊又喜,“岳姑娘,竟然是你!你怎么来京都了?”

      “宜安是游历,京都才是生活,人家是去宜安体味世情的,跟咱们可不一样。”相里墨摇摇头,故作深沉到。

      冯微月白了他一眼,“你们二位来经商的不也一样,谁又比谁高贵呢?”

      以白听的一头雾水,相里墨搂过他肩,“我回头再跟你解释,宫里来的厨子手艺可好了,你去让厨房准备晚膳,让冯姑娘也尝尝。”

      “冯姑娘又是哪位?”

      “你快去吧,记得多准备几样菜。”不等以白说完,相里墨就连推带搡把他赶了出去。

      冯微月在身后偷笑,见两人走远,转身打量着屋内的陈设,门堂轻微泛黄的牌匾,晦暗的紫檀木,这宅子空了这么多年也没人住,倒是显得冷冰冰的。

      “在看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相里墨站在她身后,冯微月正沉浸在模糊的记忆里这座宅子还有人气时的样子,他一开口被吓了一跳。

      “你飘过来的啊,怎么没声音。”冯微月拍拍胸口给自己顺气。

      相里墨倒了杯茶递给她,“看你想得出神,可是有什么不妥?”

      冯微月摆摆手,“也没什么,过去的事了,对了,我今日来是有要事。 ”

      “哦?”相里墨凑近了些,他的眼神总是这样直白,“有什么要事?我还以为你是专程来祝贺我乔迁之喜的。”

      冯微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她清清嗓子,“关于起火的事,我问了县主,放火人只在宝月阁放火,但那夜风大,火苗便被吹到颐宁宫,所以陈太妃只是倒霉,凶手的目标并不是她。”

      相里墨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哎,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不过,我实在想不明白,什么人会如此狠心,对一个孩子动手。”冯微月托腮。

      “我虽不知宝月阁到底是何处,但那日在行宫,并未看到哪里的地上有火油,所以,凶手并非要取人性命,我倒觉得,是为了栽赃我。”

      冯微月险些一口水喷出来,“你?你有什么好栽赃的?还费这么大一番周折。”

      相里墨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正是,我自住进宫里,见过的人并不多,也只有清和宫里的宫人认得我,那日引我去宴席的,便是清和宫里的一个太监,他半路消失,后来又有人在皇上面前说见过我,我没猜错的话,就是他。”

      冯微月想起闵昭宁同她说过,在宫里见到烨王的人贿赂相里墨,只是他虽贵为皇子,但这离平嘉山高路远的,拉拢他有什么好处?

      相里墨在她眼前摆摆手,“想什么呢?”

      冯微月回过神,“没什么,你说的也有道理,既然如此,你多注意些来找你的人。”

      “你吗?”相里墨似笑非笑。

      冯微月无语,“一个太监,万万不会自己做出这样的事,他背后的人费尽千辛万苦把你赶出宫,定不会善罢甘休。”

      “知道了。”

      “等得了空,我们还要去行宫看一看,不早了,我先回了。”说罢,冯微月便向门口走去。

      相里墨三步作两步上前,“这就走了?不留下来用个饭?”

      “晚上约了人,改日吧。”冯微月冲他笑笑,毫不留情转身就走。

      相里墨吃味,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却也说不出挽留的话来。

      是夜,师徒三人围坐一起用饭。

      相里墨拍拍以白的背,“慢点吃。”

      以白猛灌一大口水才将食物咽下去,“殿下你都不知道,这几日我和夫子可算是吃一顿饱饭了。”

      “百花坊听闻是京都第一戏院,怎会苛待你们?”

      “如今各大酒楼用工都是要求看户帖的,我们本来是找不到地方打工的,但好在,”以白笑笑,“百花坊头牌景公子,是平嘉人,我们这才进得去。”

      相里墨蹙眉,“平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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