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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番外二 二十八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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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规历二十八年。
玄门坐落在这座青翠的半山腰上,山门十分气派,石阶直接从山脚铺到了山腰,两侧的松柏是当年玄叶亲自种下的,如今已亭亭如盖,枝干苍劲。
“玄门”二字是沈云卿亲笔写的,字迹早已从当年的清瘦端正,变成了如今的苍劲雄厚,颇有大家风范。
如今这牌匾在修真界的分量早已不是当年那块破木头能比的了。
如今玄门弟子已有八千余人。
这个数字放在大的修仙门派不算什么,大多老牌宗门哪个不是人数上万,但玄门能在短短二十多年成长到现在这个规模实属不易。
势头之猛让其他老牌宗门眼红。
蓬莱仙岛的弟子私下里议论无疑不是眼红的。
他们之前跟的是虞溪,虞溪倒台后他们的声望也降了不少,再加上这些年来宗门内部争权夺利,人才流失,早已不复当年风光了。
而玄门这个当年被他们看不起的破落户,如今却踩在他们头上,怎么不让人窝火?
但窝火归窝火,明面上谁也不敢再像当年那样轻视玄门了。
玄门弟子的符箓造诣确实扎实,剑法也有自己的一套,术法虽不如五大宗门全,但作风硬朗,不搞虚头巴脑那一套。
再说了,玄门现在与瑶池仙宫、清虚观、药王谷的关系摆在那里,真撕破脸对他们没好处。
如今的修真界中,大家都默认一条:五大宗门之下,还有玄门。
玄门这一代中修为最高、声望最重的是玄门大师兄——石清砚。
他待人接物向来有理有度,处事公允又铁面无私,在门下弟子中极有威信,各宗门之间也有几分薄面。
但却没什么人叫他这个名字。
年纪小的弟子只敢规规矩矩叫声“大师兄”,年纪稍长的一些则唤他“石头”。
是的,当初那个跟在师父屁股后面的小孩,也长成了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石清砚这个人,面冷,话少,但奇怪的是玄门上上下下千余人,没有一个怕他的。
演武场上,一个十多岁的小孩蹲坐在地上流眼泪。
他今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了,结果还是学不会,刚才上早课又被长老训了。
为什么剑法这么难学啊。
他狠狠的擦了擦眼泪,想想还是想哭,忍不住趴在膝盖上又哭了。
小孩哭了一会,听见脚步声在自己面前停了。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一双玄色靴子,再往上,是大师兄没什么表情的脸。
石清砚低着头看着他,没说话。
小孩吓得感觉站了起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又怕又窘。
他刚才只顾着一个劲的哭了,根本不知道大师兄什么时候来的。
石清砚看了他一会,然后从怀里摸出来个小布包丢过去。
那孩子手忙脚乱的去接,打开一看,是几块芝麻糖。
“剑法不是一天练成的,”石清砚语气没什么起伏,“明天继续努力。”
小孩捏着那几块糖,愣愣的看着大师兄,眼泪还挂在睫毛是,看起来可怜又好笑,“……谢谢大师兄。”
石清砚点点头,往演武场另一边去了。
不多时,走过来一个十七八的少年,对着他小声说:“看到没?大师兄兜里时常揣着几块糖,哪个小孩哭了就扔给他。”
说着他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以前我也吃过大师兄的糖。”
小孩看着那几块糖,小心翼翼的揣进怀里,吸了下鼻子,捡起剑继续。
玄门如今家大业大,日常事务繁杂。
八千弟子的吃穿用度、课业考核、外务来往……那一样都不是小事。
石清砚从演武场出来,沿着回廊往大殿方向走去。
路过库房的时候,门半敞着,里头传来拨算盘的噼里啪啦。
玄叶坐在一堆账本中间,面前摊着的都是这个月的采买明细。
石清砚在门口停顿了片刻。
玄叶抬头看清来人后,“你来的正好,下个月内门新弟子的衣袍要加订一批,你那边外门考核名单定了没?”
“定了,回头给你。”
“行。”玄叶算完了最后一笔账,伸了个懒腰,“对了,后山那边新栽的松柏你记得去看看,前天下雨好像刮歪了两颗。”
石清砚点了点头。
在往前走,是药房。
白秋渝正在给一个弟子配药。
石清砚看了两眼继续往前走。
出了药房往前拐个弯,迎面撞见了沈淮。
他刚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的。
“回来了?”石清砚问。
“刚回,累死了。”他直接把行囊往地上一扔,不顾形象的蹲在井边舀水洗脸,“山下那个村子的妖难搞,蹲了半个月才捉住。”
他洗完脸站起来,甩了甩水,“你跟你师父越来越像了,刚才你迎面走来我还恍惚了。”
石清砚没应声。
好多人都说他像他师父,可他为什么不觉得。
再往前走就是大殿了,沈云卿正和一个长老说着什么。那长老听完后点点头,拱手走了。
沈云卿转过身,见石清砚从回廊那头走来,便站在原地等他。
“你来的正好,”沈云卿说:“下个月清虚观阵法交流,你带队去。”
石清砚点点头。
“选几个稳重点的弟子,别全是老面孔。”
“知道了。”
沈云卿看了他一眼没在说什么。
傍晚的时候,石清砚终于有空去后山看玄叶说的那些树。
他沿着那条走了数次的碎石小路往前走,穿过松林,在那边坡地停了下来。
谢无咎也在那。
他坐在一块稍大的石头上,就那么看着远处的山。
石清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石清砚开口了,语气不似白天那么冷淡,“大哥哥。”
谢无咎转过头看他。
“今天清虚观的长老来借符箓孤本,我让他们用阵法秘录换。”
谢无咎点点头。
石清砚低着头,声音很小:“为什么他们都说我像师父,明明不像的。”
石头现在也只有在谢无咎这才会露出点小孩子情绪。
说着说着,他眼眶有点红:“我连师父长什么样都快忘了,我怎么像她。”
谢无咎没有立刻回答。
石头就这么低着头,像极了小时候受委屈后蹲在墙角里那样。
二十多年过去了,他长高了,变强了,是玄门里人人敬重的大师兄,可在谢无咎这,他始终是当年攥着师父衣角的小孩。
“你不用记得她长什么样子。”谢无咎道:“你记得她怎么做就可以了。”
石头这才抬起头,红着眼看着谢无咎。
他刚刚以为大哥哥是生气了,气他连自己的师父长什么样都能忘。
他以为自己会被骂,像小时候练剑偷懒一样,低着头等着挨训。
但谢无咎没有。
谢无咎看着石头,“我没有生气。”
他看着石头,想起来刚见石头时的情景。
那时侯石头才八九岁,不知受了什么委屈,蹲在墙角缩成一团,像只猫崽子。
其他人怎么哄都不愿意出来,最后还是昭蘅才给哄出来。
一睁眼,当时的那个小孩长成了现在模样。
不爱哭了,也不爱笑了,一点没有小时候的样子,一整天都绷着张脸。
他肩上背负的不比当初的昭蘅少。
八千弟子的前程,玄门的兴衰,各宗门之间的周旋……都压在石头身上。
但在自己这,石清砚好像还是石头。
“比起你记得你师父长什么样,她更在意的是你做了什么。”
谢无咎说:“她深知你肩上背负了什么,比起怪你,她只会心疼,欣慰。”
“真的吗?”石头问。
“当然。”谢无咎说:“她当初,只是希望你能好好长大。”
石清砚擦了擦眼泪,“那我……现在长成这样,她会高兴吗?”
“会。”
石头坐在房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里有常年练剑留下的厚厚的茧子,他想起之前牵着他的那只手也有薄茧。
那时侯他每天都要练功,但他不觉得苦。他只想赶快长大,帮师父分担一点。
可……
如今他长大了,师父却不在了。
想到这,他又有点想哭,但他不能哭,他是石清砚,不是石头了,他没有资格在哭鼻子了。
师父,你真的不会怪我吗?
石头不记得您长什么样了。
这个问题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了。
晚上,谢无咎站在廊下,看着石头的住处,那里没有点灯。
但他知道石头没睡。
他从小郁闷了,或者怪自己时都会一个在黑暗里待着。
他看了一会,就去了后山,依旧坐在那块石头上,手掌里握着一块碎玉。
昭蘅当年消失的太快了,什么都没有给他留下,要真要算起来,这算是昭蘅唯一留个他的了。
昭蘅,你过得好吗?
谢无咎笑笑,笑自己想的都是些什么。
她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世界,那里有她的家人,朋友,那里才是她最熟悉的环境,应该过的还不错。
他把碎玉收进怀里,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夜色。
谢无咎,你为什么对现在的生活不满意。
明明你之前不是说等身上的业障消除后,就找个地方,过个清闲日子,每天看看日出日落。
可现在,他过着这样的生活。
为什么还觉得少的什么?
少了什么?
生活是他想要的,只是少了一个人吧。
风穿过松林,月色如旧,只是当年那个端着一碗热汤从灶房跑出来的人,再也没有从月光里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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