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 41 章 她现在能做 ...

  •   玉简打开后没几天,白秋渝又来了。
      那天昭蘅正在院子里看石头练剑。
      貔貅的耳朵忽然竖起来,“她又来了。”
      昭蘅站起来,朝外走去。

      白秋渝靠在一棵树上,身上的白衣沾了不少泥土和草汁,下摆破了一道口子,头发也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你来了。”昭蘅说。
      白秋渝抬眼看了看她,没说话。
      “多久没睡了?”昭蘅看着她疲惫的神色。
      白秋渝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没多久。”
      昭蘅没再追问,“这次又查到了什么?”
      白秋渝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她低着头,盯着地上的一片落叶,好一会儿才开口:“虞溪在查我。”
      昭蘅心里一紧。
      “昨天他把我叫到他书房里,问我在做什么。我说在追查谢无咎的下落,他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他让我走了。”白秋渝顿了顿,“但我走的时候,发现门口有人跟着。”

      虞溪在查白秋渝,这说明他已经开始怀疑了。也许从一开始,他就知道白秋渝在查什么,只是一直不动声色,等着看她能查到哪一步。
      “你打算怎么办?”昭蘅问。
      “不知道。”白秋渝的声音带着疲惫,“所以我来找你。”
      “你一个人来的?没人跟着?”
      “没有。我绕了很远的路,确认没有人跟着才过来的。”
      昭蘅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这里安全吗?”白秋渝问。
      “目前安全,”昭蘅说,“但你不能留在这里。”
      白秋渝的目光从山谷收回来,落在昭蘅脸上。
      “你是云海剑宗的人。”昭蘅说。
      “我知道。”白秋渝的声音很轻,“我只是……想把查到的那些东西留给你,万一我出了什么事,至少还有一个人知道真相。”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递过来。布包不大,但入手很沉,里面像是装了很多东西。
      “这是什么?”昭蘅问,虽然她已经猜到了。
      “李家村案子的所有证据。”白秋渝说,“那件法器的来历,秘库的进出记录,虞溪深夜进入秘库的时间,值守弟子的证词,李家村死者的身份,还有一些其他东西。”
      “其他东西?”
      “我查李家村案子的同时,顺手查了一下别的。”白秋渝说,“虞溪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不只这一件。”
      昭蘅握着布包,感觉手里的东西又重了一些,“什么事?”

      白秋渝没有马上回答,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筒,拧开盖子,从里面倒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纸上写满了蝇头小楷,字迹极小,密密麻麻排了好几行。
      “这上面记了三件事。”
      “第一件,十五年前,北境有一桩灭门案,一家三十七口,上至八十岁老人,下至襁褓婴儿,一夜之间全部被杀。”
      昭蘅瞳孔猛地一缩。
      “当时的调查结论是魔道所为,凶手至今未抓获,但实际上,那桩案子是虞溪派人做的。那一家人的家主,手里有虞溪的把柄,虞溪为了灭口,杀了他们全家。”
      她顿了顿,继续往下说,“十二年前,云海剑宗有一批弟子外出历练,遇到妖兽袭击,死了十七个人。当时的结论是意外,但实际上,那批弟子是被虞溪故意派去送死的。他们之中有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昭蘅的拳头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八年前,虞溪亲手杀了他的师兄,也就是上一任云海剑宗宗主,然后嫁祸给谢无咎。”
      昭蘅听完,没有说话,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但她闻到的全是血腥味。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胃里翻涌的感觉,“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把这些东西留给你,如果我出了意外,能替我继续查下去的就是你了。”
      “为什么是我?”
      白秋渝笑了笑,“直觉罢了。”
      她从袖中又取出一个信封,递给昭蘅,“这里面是我的遗书,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帮我交给沈云卿。”
      昭蘅没有接,也没有说话。
      “拿着。”白秋渝说,“不一定会用到,但我不想等用了的时候找不到人。”
      昭蘅接过信封,问,“你现在的处境安全吗?”
      “暂时没事,但我不确定还能撑多久。”
      “沈云卿呢?他不能帮你吗?”

      白秋渝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那里云雾缭绕,山影朦胧,“师兄最近……状态不太好。自从上次从玄门回去之后,他就一直在查他师父的事,他查到了一些东西,不完整,但足够让他……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崩溃?”
      “他不是那种会崩溃的人,只是……”
      昭蘅想起沈云卿来玄门的那天。
      他恨了谢无咎十几年,结果发现恨错了人。如果恨没有任何意义,那这些年因这受的痛苦,又算什么?
      “你把这些东西给我,是想让我做什么?”昭蘅问。
      “留着。”白秋渝说,“什么都不用做,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你把这些东西交给沈云卿。他知道该怎么做。”
      “如果他也不在了呢?”
      白秋渝沉默了一会,“那就交给五大宗门其他掌门,花弄影、无尘子、尹哲彦、柳长青。不管是谁,只要有人愿意接就行。他们也许不是好人,但他们不是傻子。他们看到这些证据,会知道该怎么做。”
      昭蘅把布包、竹筒和信封都收进怀里。
      “你小心。”
      白秋渝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她的背影在树影里晃了晃,很快就消失在林间小路的拐角处。
      昭蘅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路,良久没有动。

      “貔貅,你说,正道到底是什么?”
      “正道就是正派人士走的路。”貔貅说,语气难得正经,“正派人士是什么人?是那些遵守规则、维护秩序、保护弱小的人。这是正道最初的定义。”
      “那虞溪算正派人士吗?”昭蘅问。
      “不算。”貔貅说。
      “那为什么他还是云海剑宗的宗主?为什么没有人质疑他?”
      貔貅说:“他做的事都藏在暗处。表面上看,他还是那个光风霁月的正道魁首。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除非有人把这些事揭开,让所有人都看到。”
      昭蘅笑了笑,没说话。
      她转身走回山谷。

      玄叶最先看见她,从灶台边站起来,手里还拿着一根烧火棍,“昭蘅,谁来了?”
      “一个朋友。”昭蘅说。
      “什么朋友?怎么不请进山谷里坐坐?”
      “她赶时间,没进来。”
      玄叶点了点头,没再问。自从玄门被灭后,玄叶就沉默了许多,很多事都是点到为止,对方不想说的也不再追问。
      傍晚的时候,昭蘅帮玄诺一起做饭。
      “你今天不太对。”玄诺一边切菜一边说,头也没抬。
      “哪里不对?”
      “你从石缝那边回来之后,就一直心不在焉。”
      “有点。”
      昭蘅没有解释为什么,玄诺也没有问。
      吃过饭,昭蘅坐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这不是她第一次有这个念头,但这个念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清晰。
      貔貅从屋里走出来,跳上她的膝盖,“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昭蘅说。
      貔貅没说话。
      “白秋渝她把这些东西交给我,说明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白秋渝出了意外,我把这些交给他们,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不知道。”貔貅说,“五大宗门之间的关系很复杂,虞溪是云海剑宗的宗主,其他掌门跟他合作了几十年,他们有共同的利益。让他们为了一个死去的掌门、一个被冤枉的魔头,去得罪虞溪,不太可能。”
      “那白秋渝把证据留给我,有什么用?”
      “有用。”貔貅说,“也许现在没用,但以后会有用。”
      昭蘅沉默了一会儿。
      “貔貅,你说,他们能赢吗?”
      貔貅抬起头,看着她,坚定道:“能。也许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
      昭蘅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山影在夜色里像一头头蹲伏的巨兽。河水在下面轰轰地响,像那些巨兽的心跳。
      “我也觉得。”她说。
      她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白秋渝给她的那些东西。
      她不能一直躲在这个山谷里,但她现在出不去。
      她太弱了,出了山谷就只能东躲西藏,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貔貅,你说,我还要多久才能出去?”
      貔貅抬起头,看着她,只有四个字,“等你变强。”
      昭蘅苦笑了一下,“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貔貅说,“但不管等到什么时候,你都得等。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你死了,那些证据就没人知道了,白秋渝就白查了,那些死去的人就白死了。”
      昭蘅没有说话,她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低下头,看着蹲在膝盖上的貔貅。
      “我知道,所以我会等。等到那一天。”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