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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掌门,玄门 ...

  •   昭蘅说完“今晚就走”之后,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良久之后,玄叶第一个开口,“去哪儿?”
      昭蘅:……
      “先安葬。”昭蘅说,“然后把能带的东西收拾好,走的事……晚上再说。”
      没有人反对。
      二百一十七个人,要把他们一个一个地安葬,需要很长时间。
      可他们现在最缺的也是时间。
      身前是尸体,身后是随时可能再来的五大宗门。
      但没有人说“来不及”。
      昭蘅看向那几个小弟子,问,“你们可以选择回家,五大宗门的人要的是我,你们回家后和家人在一起,他们不会找你们的。”
      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选择留了下来。

      玄仓子走到院子中央,站定,扫了一眼所有人。
      “动手吧。”他说,“先把人找齐。”
      玄叶转过身,往大殿的方向走,脚步很快,像是在追什么东西,怕慢了就追不上了。
      玄诺用左手撑着门框站起来,看了昭蘅一眼,没说话,跟着玄叶走了。
      沈淮从墙上直起身,走了两步,顿了一下,捂着胸口咳了两声,然后继续走。
      五个小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小的那个小豆子,第一个跟了上去。剩下的四个跟在他后面,一个接一个,像一串被线穿起来的珠子。
      石头站在台阶上,没动。
      昭蘅看着他,“石头?”
      石头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师父,我能帮忙。”
      昭蘅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好。”

      安葬的地点选在后山的一片空地,三面都是树,只有一面朝着玄门的方向。
      空地不大,但两百多个人,挤一挤,也够用了。
      玄仓子用剑在地上划了一道线,然后开始挖。玄叶在旁边挖,沈淮也在挖。
      五个小弟子蹲在地上,把挖出来的土堆到一边,用手捧,用衣襟兜,一点一点地搬。
      石头蹲在玄仓子旁边,用手把大块的土疙瘩捏碎。
      昭蘅也想挖,但腹部的伤口还在疼。她试了一下,疼得冷汗直冒,只好蹲在旁边,帮忙搬土。
      貔貅蹲在空地边缘的树桩上,没帮忙,也没催,就那么蹲着,看着。

      第一个埋的是小禾。
      玄叶从大殿的台阶后面把他抱出来的。
      小禾趴在那里,脸朝下,背上全是血。血已经干了,和道袍粘在一起,结成硬硬的壳。
      玄叶把他翻过来,他的眼睛还睁着。
      玄叶蹲在那里,看着小禾的脸。
      他伸手,把小禾的眼睛合上。一下,没合上。两下,还是没合上。第三下,小禾的眼睛终于闭上了。
      玄叶把他抱起来,一步一步地往后山走。
      昭蘅看着玄叶的背影,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个、两个、三个……一个一个地找出来,一个一个地抬到后山,一个一个地放进土坑里。
      有的完整,有的不完整。
      不完整的,能找到的部分都找回来了。
      玄叶在废墟里翻了一整天,手指甲翻了两片,血糊糊的。他看了一眼,用布缠了一下,继续翻。
      玄诺一直在旁边清点,每放进一个,就在心里记一个数。
      到下午的时候,二百一十七齐了。

      最后一个安葬的,是玄机子。
      玄仓子亲手把他从大殿里抬出来的。
      老头躺在那里,靛蓝色的道袍被血染成了黑色,胸口一个洞,拳头那么大。
      玄仓子把他放在地上,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他就那么看着,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师兄。”玄仓子说,“你说玄门交给你,你说你会把玄门撑起来,你说你会护住那些孩子……”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骗人。”

      昭蘅站在旁边,眼泪一颗一颗地忍不住往下掉。
      玄仓子把玄机子抱起来,一步一步地往后山走。
      走到后山空地中央最大的那个坑前,轻轻地把他放进去。
      然后他站起来,退后一步。
      昭蘅走上前,在坑边跪下,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布袋里装着一把土,是她从玄门的废墟里抓的。
      她把布袋解开,把土倒在掌门的胸口上。
      土洒在靛蓝色的道袍上,暗红色的,和已经干涸的血混在一起,二者已经分不开了。
      “掌门。”昭蘅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说玄门交给我。我接了。”
      “你说别让那些孩子饿着。我不会。”
      “你说玄门不能灭。它不会。”
      她顿了顿,“我把玄门的土给你带来了,你带着它走。总有一天,我会把玄门重新立起来。到那时候,我再来接你回家。”
      说完,她重重磕了三个头。

      貔貅从树桩上跳下来,走到她身边,蹲下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
      金色的鬃毛软软的,带着一点温度。
      “起来。”貔貅说,声音难得没有不耐烦,“还有很多事要做。”
      昭蘅站起来。
      她看着坑里的掌门,靛蓝色的道袍,灰白的头发,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只是睡着了。
      昭蘅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埋吧。”她说。
      土一铲一铲地落下去。
      泥土落在玄机子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没一会儿,坑填平了。
      玄仓子用剑在一块大石头上刻了三个字:玄机子。
      他把石头立在坟前,退后一步,看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昭蘅。
      “你说不能留,是对的。”玄仓子的声音很沉,“五大宗门的人随时会回来。我们得走。”
      昭蘅看着他,“长老,你的伤”
      “我说了,皮肉伤。”玄仓子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不耽误赶路。”
      昭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知道玄仓子在逞强,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
      “休整一会就走。”玄仓子说,“你先带人去收拾东西,能带的都带上。”
      昭蘅点点头。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空地边缘的九个人。
      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的,道袍上全是泥和血,脸上挂着干涸的泪痕,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他们站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排歪歪扭扭的树。
      “走。”昭蘅说,“回去收拾东西。”
      “先把自己收拾一下。”昭蘅说,“伤口重新包扎,换身干净衣裳。”
      没有人动。
      昭蘅看着他们,又说了一遍:“去。洗把脸,换件衣服,咱们走的时候,不能像逃难的。”

      众人陆陆续续地动了。
      石头自己换了衣服,又打了一盆水,端到昭蘅面前。
      “师父,你脸上有血。”
      昭蘅蹲下来,石头用帕子蘸了水,一点一点地帮她擦。
      “好了。”石头说,退后一步看了看,“干净了。”
      昭蘅摸了摸他的头。
      收拾好之后,几个人往库房走。
      库房的门被踹开了,锁掉在地上,嵌在泥里。里面乱七八糟的。
      玄诺用左手把还能用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挑出来。

      昭蘅看着那堆东西,心里算了一下。
      不够,远远不够,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把这些都包起来。”昭蘅说。
      玄诺用左手把东西一样一样地包进一块大布里,打结的时候手不方便,试了好几次都没系紧。
      石头走过去,帮她把结系好。
      玄诺看了石头一眼,没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伙房里,玄叶把能用的锅碗瓢盆挑了出来。
      貔貅蹲在院子中央,看着他们忙来忙去,没帮忙,也没催。
      昭蘅从它身边走过的时候,它开口了。
      “那个山洞。”
      昭蘅停下脚步,“什么山洞?”
      “你救小山魈的那个。”
      昭蘅想起来了。
      “把带不走的重要东西藏那里。”貔貅说,“山洞里有禁制,一般人进不去。”
      昭蘅看着它,“你怎么知道有禁制?”
      貔貅哼了一声,“我知道的多着呢。”
      “行,那就把东西藏那里。”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能带走的只有一袋米,半缸咸菜,几块腊肉,几包药材,二十多两碎银子……
      带不走的也没什么重要东西,但都是些念想。
      昭蘅站在院子里,最后清点了一遍。
      十一个人,七个包袱,一只貔貅。
      “走吧。”她说。
      她看了眼空中,平时叽叽喳喳的弹幕此刻也都安静了下来。

      十一个人分成两拨。
      玄仓子带着玄叶、沈淮和几个小弟子先把东西搬去山洞,昭蘅带着玄诺、石头和剩下的两个小弟子留在院子里,做最后的收拾。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月光很淡,被薄云遮着,朦朦胧胧的。
      昭蘅蹲在院子里,把掌门的牌位用布包好,一层一层地裹,裹得很紧。
      她把牌位背在身上,用布条系紧。
      石头蹲在她旁边,把自己的小包袱打开,又合上,又打开,又合上,反复了好几次。
      昭蘅看着他,“怎么了?”
      石头犹豫了一下,把小包袱打开给她看。
      里面是两件换洗衣服,一把木剑,一张平安符。平安符还是昭蘅送他的那张,皱巴巴的,边角都磨毛了,但被他折得整整齐齐,放在最上面。
      “师父,”石头说,“小禾的木剑,我能带上吗?”
      昭蘅看着他,喉咙一紧。
      “能。”
      石头把小禾的木剑从怀里掏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包袱里,放在那张平安符旁边。
      然后他把包袱系好,背在身上。
      “好了。”他说。
      昭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玄仓子他们回来了。东西放好了,山洞的禁制貔貅帮忙加固了,一般人进不去。
      “走吧。”玄仓子说。

      昭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院子。
      月光下,青石板路上的血迹还没干透,大殿的屋顶塌了一半,牌匾摔成了两半,“玄”和“门”隔着一条裂缝,谁也够不着谁。
      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然后她转过身。
      “走。”
      十一个人,一只貔貅,趁着夜色,从后山的小路下山。
      昭蘅走在最前面,石头跟在她旁边,小手攥着她的衣角,貔貅趴在她肩头。
      没有人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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