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第一反赌司女官》光荫

47、第 47 章 沈墨声音带

　　林芷做了个梦。

　　梦见她在一条漆黑的隧道里奔跑。

　　隧道的尽头有光，还有两个渐行渐远模糊的人影。

　　“爸爸，妈妈，别走——”

　　“等等我——别走——”

　　她用尽全力喊着，一边跑一边喊，直到将肺部的最后一丝空气挤压干净，再也喊不出声音，腿脚奔跑到毫无知觉，眼睁睁看着那两个身影越来越小，彻底消失不见。

　　最后一丝力气耗尽，她疲乏地停了下来，在原地扶着膝盖喘着气，突然有光亮笼罩过来，她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隧道的尽头。

　　林芷深吸一口气，平缓了下剧烈跳动的心跳，朝着那道充满光亮的门走去。

　　入眼时，树林繁密，百花争艳，鸟雀啁啾。

　　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在地上落下一道道光斑，也落在她的脸上，让她下意识抬手挡光。

　　忽然有鸟煽动着翅膀，落在她面前的枝头上，是一只木头做的小胖鸟，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模样认真地看向自己。

　　床上的少女睁开双眸，眼前仍是漆黑一片。

　　她闭上眼睛，让仍有些飘散的意识回笼了一下，再慢慢地坐起身，她感觉自己的手好像在抓着什么东西，热热的，软软的，带着点骨骼感。

　　她在黑暗里细细摸了下，好像是……一个人的手。

　　“你要摸到什么时候？”

　　林芷一惊，忙将手收回。

　　沈墨的声音在她侧身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乏：“你倒是好睡，苦了我，给你当了一夜的陪床护卫。”

　　时间回到昨夜。

　　“——别走。”

　　沈墨本想不予理会，抽回衣服走人，但他刚卸完半边衣服，林芷像是感知到什么，直接抓住了他的手。

　　沈墨：“……”

　　还没等他用力，只略动了一下，对方就加大力道，让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力气这么大，怕不是上辈子螃蟹精转世吧。

　　沈墨瞥见她睡梦中不安的眉头，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鬼使神差地没有将她唤醒，而是用修长的腿扫了一把最近的椅子，靠着床边坐下。

　　他一只手肘支在床上，用掌心撑着脑袋，一手被她的手抓着，就这样看着少女安静的睡颜，也不知过了多久，发现她额上有一簇发丝有点乱，他腾出空余的手，慢慢探了过去。

　　指尖几乎要碰到那缕发丝，却在半空中倏地停住，蜷缩着收了回来。

　　另一只手的指腹不自觉摩挲着她的手背。他想，自己今夜真是魔怔了。

　　夜渐深沉，困意如潮水般涌上。

　　沈墨换了好几个姿势，终究抵不过倦意，头渐渐歪向一边，抵着坚硬的椅背，在极不舒服的姿势和手腕的酸麻中，意识沉入了混沌。

　　……再醒来时，沈墨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恢复了自由，窗外的天色也亮了大半，他支起上半身，活络下有些酸疼的脖子，发现床上之人已经有转醒的迹象。

　　也不知怎么想的，大概是觉得自己趴在这睡了一夜，有损他身为四皇子的皇家颜面，赶在对面完全醒来之前，将手伸入对方手中，想好好讹她一笔。

　　“——你昨夜也不知哪来的手劲，不去练铁砂掌真是埋没了人才，愣是抓着我的这只手不放。”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故意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嘶……现在感觉这手都不是我的了，还有我这背，这腰，酸疼得很，怕是要落下病根了。”

　　林芷听他语气就知道在开玩笑，黑暗中都能想象出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欠揍表情，回怼道：“既如此，本姑娘便跟殿下算算，是您的医药费贵，还是本姑娘陪你睡一晚价钱贵。”

　　沈墨短促地轻笑一声，带着慵懒又欠揍的语气：“就你这姿色？你倒贴我也不要。”

　　林芷在心里白他一眼，摸索着掀开被子，将木鸟揣进袖里，试图下床离这个讨厌鬼远点：“行行行，沈大善人，沈大护卫，您辛苦了！小的这就给您腾地方，让您老好好歇着，行了吧？”

　　沈墨见她真站起来，摸着瞎不知道往哪边走，无奈地叹气道：“门不在那边。”

　　眼看着她要和墙撞上，林芷听到衣料摩擦声，下意识侧身一躲，却被沈墨揪住后领，重心往后一仰。

　　林芷转过身，突然朝他仰起脸，闭着眼讨好地一笑。

　　沈墨一愣：“这是傻了还是疯了？这笑得怪吓人的……”

　　“是饿了。”林芷往下指了指自己的腹部，再双手合十，“劳烦四殿下赏脸给点吃的，谢谢。”

　　……在某人一顿狼吞虎咽过后，沈墨背着手跨门而入。

　　“我去喊太医了，应该一会就到——怎么还在吃，别吃了，不怕撑死。”

　　林芷觉察到沈墨手来的方向，闪身一躲，含糊不清地嚼嚼：“你这个是什么，软软糯糯的，还挺好吃，还有多的没。”

　　“没了。”沈墨瞥她一眼，“这是如玉糕，每宫每天就供一枚，吃完作数。”

　　“好吧。”林芷将最后一口美味吞下，仔细回味了下滋味，露出餍足的神情。

　　沈墨见状忍俊不禁，眉眼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和极淡的……纵容。

　　就在这时，忽听门外传来宫女清脆的声音：“殿下，宋太医已经在大堂候着了。”

　　沈墨看向林芷：“走吧。”

　　林芷点点头，站起了身，摸索着往前走。

　　“门在哪？”

　　“真是麻烦。”沈墨声音带着调侃，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心很烫，虽没直接贴着肌肤，却仍然隔着衣料将热度传到手腕，林芷有些不太习惯，往后缩了缩。

　　“昨夜也不知是谁抓着我的手过了一夜，怎么今早倒生分了。”沈墨的声音带着点特有的慵懒，故意拖长了调子。

　　林芷正要反驳，却听宫女道：“殿下，奴婢准备了新的面纱，是否需要给姑娘戴上。”

　　沈墨道：“给我吧。”

　　手腕忽然一松，不多久，就有个轻薄的东西覆在了她的面上，男人的气息靠近，一只手撩开她耳边的碎发，将那绳子轻轻套在了她的耳朵上。

　　林芷压低声音道：“我是看不见，但不是不能自理，这种小事还不必劳烦殿下。”

　　沈墨同样低着嗓音，在她耳边用理所应当的语气道：“这不有人吗，做戏要做足。”

　　语毕他便直起身，又牵上了林芷的手腕。

　　经历过昨夜，旁边的宫女见到此景早已见怪不怪，色不变目不瞬，为二人让开一条道。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手烫，还是几日颠簸身子虚，没走几步，林芷只觉得脸颊有些烫，耳根也开始发热。

　　这一路林芷忽然觉得无比漫长，直到沈墨脚步停下，听到那句“老臣参见四皇子殿下”，林芷才略有些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免礼。”沈墨声音在她身侧响起，“今日请宋太医来，是想请您给这位姑娘治治眼疾。”

　　“不知这位姑娘是……”宋太医问道，见沈墨没有搭话，知道是自己多言，“老臣逾越，还望殿下勿怪。”

　　谁想沈墨这时才道：“这姑娘乃是昨夜在太后寿宴表演之人，本殿下瞧她目盲，起了垂怜之心，故让太医您来看看。”

　　经过刚才这番，宋太医不敢让好奇心再发散，语气恭谦道：“原来如此。那么，姑娘请吧。”

　　沈墨将林芷带到座位上坐下，太医说要先为她诊脉，林芷依言照做。

　　隔着白纱，宋太医的手轻搭在她腕间脉搏上，屏息凝神片刻，收了手，摇摇头道：“姑娘怎么心跳如此快，是否再缓一阵子来测，老臣怕测算不准，耽误姑娘病情。”

　　沈墨见机调侃：“大概是方才吃多，有些积食吧。”

　　林芷眉心微皱了一下，但碍于有人不好直接发作，打算一会再收拾沈墨，她抬手摸了摸胸口，发觉自己心跳好像是有些快。

　　过了一段时间，她觉得心跳稍微平稳些了，便向前伸出手腕。

　　太医重新为她搭脉，这一次，搭脉的时间格外的长，长到林芷以为，她这眼睛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宋太医拧眉松开了手，又翻看了下她的眼睑，道：“姑娘这脉象……细察之下，沉滞中带一丝浮滑之涩，非是寻常气血亏虚所致。像是体内有异气郁结，或可称之为‘毒’。这毒素盘踞，阻滞了清阳之气上达目窍，方致姑娘不能视物。请问姑娘，您这眼疾是何时所患？病发前可曾接触过特殊之物或食用过罕见之物？”

　　林芷道：“不久，也就近些日子。至于特殊之物……民女一时也想不起。”

　　她当然不直说自己吃了盲药，恐惹人怀疑。

　　宋太医摸着胡须，思索了片刻。

　　沈墨看着他，颇有些等不及似的问道：“那请问太医，她这盲症有救吗？”

　　“有。”宋太医眉间的皱纹一松，语气松快道，“老臣观此毒似非烈性，否则姑娘恐不止失明一症，幸而时日尚短，毒素未深。待老臣开个方子，以清泄排毒、通络开窍为主。姑娘需按时服药，辅以静养，将毒素排出体外，双目清明应可复见。”

　　宋太医语气又转为严肃，嘱咐道：“切记，此症贵在及时！若迁延日久，毒素深入，侵及根本，恐难挽回了。”

　　“民女谢过太医。”林芷恭敬拜谢。

　　待宋太医写完药方，沈墨便让宫女将宋太医送了回去，在林芷旁边坐下：“这下高兴了，眼睛有的治，不用做瞎子了。”

　　林芷本来正心里乐呵着，听了他这话，扭头“望”向他：“怎么听你语气好像怪怪的，莫非你不想本姑娘重见光明？那你昨天送那鸟是何意？”

　　“那不是怕你眼泪将我皇子府淹了吗？”沈墨轻轻一笑，声音里带着捉弄的意味，“本殿下是在想，姑娘看得见了，就不好欺负咯。”

　　“好啊，就想着欺负我是吧。”林芷双手握拳向他攻去，沈墨左右闪躲，有时候躲不及时，还是挨了几拳。

　　“别闹。”沈墨受不了她一言不合打人的模样，站起身道，“我认输，行了吧。”

　　林芷得意地挑了一下眉，但不管怎么说，此刻的她确实心情轻松了许多。

　　看完了医生，便是休养吃药，于是她便在皇子府住下了。虽然内心不想麻烦沈墨，但她一个瞎子，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况且沈墨时常也不在，少了拌嘴的人，耳根也清净。在皇子府的日子虽然平淡，但比起那提心吊胆随时面临性命之忧的牢狱，总是踏实很多。

　　一日，林芷闲来无事，在窗边一边发呆，一边拨弄着沈墨送的那只小木鸟。

　　她听见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翠儿？”林芷轻笑一声，脸朝向门的方向，“今日午膳开伙时间早了？”

　　来者没有说话，而是将房门关上，缓缓朝屋内走来，与翠儿轻快的脚步声不同，此人步子很重，很明显与翠儿不是同一人。

　　“谁？”林芷握紧了袖中的木鸟。

　　不安的情绪漫过她胸膛，直到一个毫无起伏的陌生冰冷男声在她耳边响起：“青蚨大人托我给姑娘递个话……”

　　瞬间，林芷头脑“嗡”的一下，脊背不自觉绷直，指尖微微发凉。

　　她听那人接着道：“姑娘在皇子府的日子，过得倒是惬意，可别忘了，有人还在牢里等你。”

　　男子声音突然拖长，一字一顿道：“蔷薇花谢之前，青某人静候姑娘来访，逾期未至，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