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就当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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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听到后的第一反应是：“想不到姑娘如此信任，本殿下还真是受宠若惊。”
林芷暗啐一声，就这时候，他还有心情贫嘴。
室内不比室外，经过刚才这一折腾，她觉得身子有些热，便将身上狐裘取下，往前一递：“拿着。”
沈墨没接。林芷以为他又在戏弄自己，重复一遍：“快点，手都酸了，再不接我扔地上了啊。”
“哎，你还真扔啊——这衣服可贵了。”沈墨接过将要落下的裘衣，道，“方才我在想，既是太子带你来的，想必青蚨必和他有联系。”
“是……那日我还听见了他们两人的对话。”
林芷让沈墨帮她找了张椅子坐下，便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尽数告知于他，从书院发现尸体被诬入狱，到死囚替罪的牌局，再到遇见青蚨……
沈墨听完后默想片刻，抬眼看她：“你还真不怕我如青蚨所言，我为了权力利用你，把你当棋子？”
“那日你冒死火场救我，今日又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前来……”林芷支着胳膊捧着茶盏，感觉到暖融融的水汽扑面而来，睫毛上也沾染了湿意，“如果这都是假的，就当是我眼睛瞎了吧。”
她突然自嘲笑了一声：“不过我现在好像就是个瞎子了。”她又扁了扁嘴，“但你瞒我身份一事，还是叫人挺不爽的。”
少女的眼睛灰暗下来，沈墨察觉到她的情绪，眉梢微挑道：“那可怎么办？要不我多送你几套宅院作补偿？不对，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林芷没有说话。
“要不你打我几拳？我保证绝不还手，我可是大梁的皇子，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这个机会的。”
林芷依旧不言。
沈墨见状不妙，收敛表情，开始认真凝视着她，当然林芷看不到这幕，只是空气的突然安静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林芷抿唇，一股带着委屈的酸楚涌上喉头，堵在她的嗓子口，上不去下不来，憋闷得慌。
这些细微的表情变化被沈墨捕捉到，他试探地放缓语调：“林姑娘？”
林芷仍然在忍，只是这一次她无法控制唇部的轻微颤动。
她感觉跟前突然起了一阵风，好似是对面的人坐正了，然后，她听到对方又重复试探地喊了句：“林姑娘？”
大抵是这声“林姑娘”温柔过头了，那堵在喉咙口的无形之石瞬间溃散，无数翻涌的情绪找到出口，从她喉咙口断断续续溢出来：“你知道吗，来宫里路上的那几日，我真的很怕。”
她说话嗓音还有点哑，带着点细小的鼻音，“我看不见，也不能说话，几乎一直在马车上，不知道白天黑夜，耳边是马车的车轮声和马蹄声，偶尔夹杂着车夫烦躁的咒骂，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她强忍住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抬手擦了下眼角，低声道：“让你看笑话了。”
她没有听见沈墨搭话，只当他觉得自己做作，便站起身道：“我有点累了。”
“是挺好笑的。”
沈墨突然道。
林芷身体微微僵住，听他继续说道：“笑你明明快哭了还要逞强。像你这样的女子，我倒真是第一次见。”
“等我一下。”
林芷咬着下唇，她能听到对面的人站起了身，脚步声渐渐远去的声响。
在这空白的当口，她的双手暗暗在桌底下搅着膝盖上的衣料，直到脚步声再次靠近，她才停下动作，将那搓得皱巴的衣料重新捋平。
沈墨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随之笼罩过来，道：“伸手。”
林芷神情怔愣片刻，缓缓伸出手。
沈墨：“接稳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略有些分量的东西被塞进了她的手心。
林芷握紧那物，感觉到掌心和指腹间分明的棱角，又轻轻摩挲了下上面的纹理，感觉了几分熟悉。
她捧起细闻了一下，果然闻见木质的清香。
“是木头。”
“对了，是个木雕。”沈墨道，“林姑娘不妨猜猜，这雕的是什么？”
林芷低头，继续用手感受着手中的物件。
她先是抚过那光滑的背脊，再是两侧扁长的部分，像是一对展开的翅膀。
紧接着她摸到一个圆圆的部分，像是动物的脑袋，又在上面摸到了尖小的凸起和两个浅浅的凹槽。
林芷道：“这是……鸟？”
“嗯，一只丑鸟。”沈墨嗓音懒散道，“可别看它丑，还硌手，但这木头摸着暖和，冬天揣手里正好。你摸它的肚子，是不是跟你刚才憋着不哭，气鼓鼓的样子有点像？”
“你……”林芷被他这奇怪的比喻噎了一下。
她感受着指尖下那憨态可掬的圆润触感，问道：“你从哪搞来的木雕？还怪可爱的。”
“宫里的日子不好熬，闲来无事便自己刻的……”沈墨突然停顿一下，悠着语气，“本殿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多才多艺，所以姑娘别急着夸，免得我骄傲了。”
林芷当然听出他语气的彰显之意，忍不住回怼：“谁要夸你，只是真想不到你还会这个。”
她的指腹反复摩挲着那凹槽处，试探问道，“这鸟……是不是没有眼睛？”
“是呀，就差那点睛之笔。”沈墨语气轻快，“等你眼睛好了，我允你亲手给它点上，是画个圆溜溜的豆豆眼，还是画个贼兮兮的小三角眼，随你高兴，现在嘛……”
他拖长了调子：“就让它先当个睁眼瞎，陪陪你这位小哭包。”
“沈墨！”
林芷这次是真被他气笑了，先前那些委屈和尴尬彻底被这促狭又带着点暖意的话冲散了。她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那圆滚滚的木头鸟肚子，仿佛在戳沈墨本人：“谁要画贼兮兮的眼睛！还有，谁是小哭包！”
难得见她如此认真的道谢，沈墨反而不自在了，他摸了摸鼻子道：“时候不早，你也早点休息吧，我去叫宫女。”
沈墨一出房门，林芷便感觉浑身一松，干脆将上半身直接趴在桌台上，下巴支在桌面，手里把玩着木鸟，不一会，马车上多日颠簸和高压环境带来的神经持续紧绷让困意席卷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怎么这么久了还不来……
眼皮越来越重，林芷慢慢阖上了眼睛。
当沈墨推门的时候，便看见眼前这样一幕——
少女毫无形象趴在桌上，双眼闭着，半脸贴在桌面上，手中还攥着一只丑兮兮的木鸟。
沈墨：“……”
跟随而来的宫女见到这一幕，迟疑道：“殿下……”
沈墨抬手打断她后半句话，走到林芷身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真不叫人省心。”
他先让宫女送上外套给她披上，想将她手里的木鸟取下，却怎么也取不动，又叹了口气，于是宽袖一挥，在宫女震惊的瞳孔中，将林芷从座位上打横抱起。怀中的少女似感觉到姿势变化，轻皱眉头，但没有醒来。
沈墨目光落在她的手上，那木鸟被她紧紧攥着贴在胸口，仿佛抓得更牢了。
他嘴角微翘：“给本殿下带路。”
“是。”宫女忙不迭地照做，带着沈墨穿过走廊，在一间宅子前停下。
宫女推开门，沈墨抱着人刚要进去，长眉敛起，进屋的脚步一顿。
“怎么有一股霉味？”
宫女低下头解释：“回殿下，这间房子空置已久，方才已经通过风了，实在是……”
“还有其他空屋吗，最近用过的那种？”
“没有了殿下，除了奴婢们休息的屋子，还剩下一个铺位，只是床铺有点小，人也多，怕这位姑娘休息不好……”
沈墨深吸一口气，眉头微蹙。宫女见状，心下一慌，直接跪了下去：“是奴婢疏忽，没有及时给空房通风洒扫，还请殿下责罚。”
“起来吧。”沈墨道，“本殿本身不常住寝宫，更何况带旁人……今日就让这姑娘住主屋，你先退下吧。”
宫女还以为自己听错：“那殿下您怎么办……”
沈墨一眼扫过去，宫女知道自己多嘴了，忙收了声。
沈墨道：“今日之事，莫要外传，记住了吗？”
“奴婢记下了。”
宫女领命退走。
明月当空，繁星漫天。
四周寂静无声，仿佛天地之间只余他们两人。
沈墨垂眸瞧向怀中之人，月色将她脸镀上一层浅光，可以看见脸颊上细密的绒毛，她的睫毛长如蝶翼，随着呼吸的起伏微微颤动。再往下是那个小巧精致的唇，唇珠饱满圆润，微微泛红，那夜酒醉的记忆如同潮水，迅速涌上了他的心头。
——少女脸颊微红，不断靠近他，仰头与他的唇相接，触感柔软如棉，带着丝淡淡的甜意。
沈墨喉结微动，强迫自己迅速扫去那些不太纯洁的回忆，回神的工夫发现自己已经保持这个抱她的姿势好久了，但他却丝毫没觉得累，反而觉得比之前背她那次轻上许多，看来她这些日子确实吃了不少苦。
“就当是我上辈子欠你的。”
沈墨眸里漆黑，似比这无边夜色还深浓了几分，金纹衣角微转，他抱着她，转身一路往回走。
沈墨用脚轻轻推开房门，又几步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将她放下，像是生怕惊动她一般。
就当他想要抽身离去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袖口一紧。
他扭头，看见林芷闭着眼，一手抓着那木鸟，一手正抓着他的袖子。
沈墨略显无奈地叹气，去掰她手指，但对方力道很大，越掰便越使劲，指尖都泛白了，也没挣脱出分毫。
正思忖着是否该唤醒她，沈墨见她嘴巴一张一合，嗫嚅着不知在说什么。
沈墨眉心一跳，凑近去听，就听见了两字。
“——别走。”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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