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疏》慕疏

1、及笄 只见他缓缓

　　第一章及笄

　　又一次在噩梦中醒过来，慕疏浑身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边是一抹嘲讽，还是忘不掉么？离那场灭门大火已经整整五年了，转眼自己就要及笄，却仍旧无法从那场噩梦中走出来。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转眼一张稚气的脸就出现在眼前。“小姐，小姐，夫人叫你快些起来，今儿是你及笄的日子，快点梳妆打扮。据说荣少爷要亲自过来给你贺生辰呢。”
　　小小从我十岁进慕家开始便跟在我身边伺候着，比我还年轻一岁，虽然身为丫鬟，却总是天真浪漫让人羡慕。自从五年前阮家那场大火后，慕疏，应该说当年的阮玉舒，一夜长成了大人，不再似儿时那般任性恣意。慕疏摇了摇头，将脑中杂乱的想法甩去。

　　五年前，瑞国丰城第一大户阮家，在一夜之间被大火燃烧殆尽，除了阮封的小女儿阮玉舒个子小被阮封用铁箱子装了扔进后花园的湖里逃过一劫外，全家四十七口无一幸存。后来阮玉舒在箱子里随着联通屋外的汇水漂流至夏安，被恰巧路过的慕天青夫妇发现，慕天青夫妇只有一个儿子，一直想要个女儿却多年来一直没有再生育，见姑娘长得眉清目秀，才十岁不到就已出落得清灵可人，便带回家养起来，对外声称是自己养在闺中的女儿，名疏。

　　想到慕天青夫妇，慕疏心里淌过一丝暖意，五年来，慕氏夫妇对自己视如己出，爱护有加，使得慕疏在家破人亡之后还得以感受到家的温暖，实在是上天垂怜之至了。
　　“小姐，你真好看！”小小的声音打断了慕疏的思绪，慕疏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鹅黄色的长裙，石榴花长衫，外罩一件宝蓝色短襦，清雅又不失贵气。平日里挽着的辫子今日梳了一个垂寰髻，这是瑞国大户人家的女子及笄时常梳的发髻。头上斜插了一支白玉发簪，雕的是玉兰花型，这是前几日，娘亲亲自去宝云斋订做的，玉质温润，栩栩如生。
　　“嗯哼”见小小盯着自己看晃了神，慕疏咳嗽了一身，示意小小跟上，便提步走出了房门。

　　慕疏缓步走进大厅，迎面而来的是一个身穿紫色华服的女子，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些许风霜，却掩不住眼底曾经的风华。这位慕夫人云氏，正是慕疏现在的母亲。
　　“娘亲。”慕疏轻声唤了一声。
　　“疏儿”云氏打量了慕疏一番“疏儿今儿真漂亮，来，见过你荣哥哥，他可是专程来给你庆贺生辰的呢。”云氏眼底满是笑意。这个宝贝女儿虽不是自己亲身，但这些年来，疏儿温顺乖巧，又十分贴心，自己打从心眼里疼爱这个女儿。今日及笄，便已成人了。荣儿是左相府的公子，自小倾心于疏儿，人又忠实可靠，倘若..那真是疏儿的福气，也是慕家的福气啊。

　　那边云氏的念头转了几圈，这边梁少荣打量着慕疏，眼底飞起爱慕之色，疏妹妹打小就长得标致，这几年真是越发好看了。愣了一回，见慕疏盯着自己，梁少荣这才开口：“疏妹妹，这份是庆贺你生辰的礼物，还望你喜欢。”说着打开手中的锦盒。红玉梳。宝云斋的琉璃红玉雕成的梳子，梳子上还刻着慕疏最爱的玉兰花。慕疏看着眼前红衣锦服的男子，自己的喜欢与不喜欢，他总是记得的。哥哥年纪稍大，总是把她当小孩子宠着，婢女丫鬟们又不敢太放肆地接近自己。只有这位梁府的少爷，隔三差五地以向爹爹学文为由，陪着自己玩。虽说自己遭逢五年前那场变故以后，性子较淡漠了许多，他仍是耐心得陪着自己，哪怕只是陪自己静静地坐着，什么也不说。念及此处，慕疏对着梁少荣展开一个笑容，如三月里的春风，耀得梁少荣发证。

　　“爹爹入京还没回来么？”慕疏及时收回目光，对着云氏说。
　　“许是有事耽搁了，丰城离夏安也就半日的路程，你爹爹比我还着急着你的生辰呢，若不是走不开，估计昨儿便快马加鞭赶回来了。”云氏怕慕疏心里难过，安慰道。
　　“慕伯伯想必是忙着今年的科举一事。锦帝登基三年，今年不仅在全国范围内科举选官，据说还要选秀女。这都是锦帝登基以来的第一次，规模浩大，我爹爹为此已经被宣进宫快半个月了。想必慕伯伯定也是走不开。”梁少荣似也是安慰慕疏，及笄之日，父亲不在，总是担心慕疏会有些失落。

　　慕疏只是一笑置之，及笄，终也不是什么大事。自知爹爹与娘亲对自己的疼爱，便是了。

　　午饭过后，梁少荣便带着慕疏出去散步。夏安左邻丰城，又临越水，越水河畔，三月初草长莺飞，正是两小无猜游玩的好地方。二人步至玉蝶泉边，因着前几日的春雨，空气里带了些湿气，便也看不见多少蝴蝶，只是这玉蝶泉水倒是清凌凌的，看着可爱。
　　“疏妹妹，我去舀些水你喝”梁少荣说罢便往泉水方向走去。

　　忽而一阵笛声若隐若现，在这清幽山水间，别有一番滋味。慕疏来了兴致，循着声音的方向，竟似着了魔般寻去。

　　悠悠天地间，静得只剩那流水声，与笛声和鸣。山涧里，一身玄色长衫，乌黑的长发随意挽起，光是个背影，便让人想起传说中下凡的谪仙。

　　也许是慕疏的脚步声踏碎了此刻的宁静，又或许是眼前仙人一般的存在感受到了慕疏的气息，只见他缓缓地转过身子，双眸犹如夏夜繁星，明亮又深邃。四目相对时两人俱是一愣。慕疏脑中百转千回，这张脸，这张脸与梦中人的模样相似了三分，这究竟是…

　　正想着，身后传来梁少荣的声音。“疏妹妹，疏妹妹。”只见眼前人眉头一紧，慕疏回过头去，正是梁少荣，“疏妹妹，怎么跑了那么远，没出什么事吧？我看看。”梁少荣眼里满是关切。慕疏回过神来，往山涧望去，已然无人。

　　夜里。
　　无眠。

　　百转千回想着白日那张脸，熟悉的眉眼，却不见熟悉的眼神。梦中的眼神，坚毅却带着稚气，而白日里那双眼，深邃，一眼望不到底的深邃。
　　“锦哥哥，你长得真好看。我娘总说我长得好看，你长得比我还好看。”
　　“锦哥哥，后天是我生日，你还来看我么？”
　　“锦哥哥，你以后都陪我玩好不好？”
　　“锦哥哥……”
　　那稚气的眉眼渐渐模糊，只见男孩颈中的白玉坠子。“锦哥哥，这是我娘送给我的，我送给你，你不要难过好不好？以后难过的时候，你就想着，舒儿陪着你，就不难过了。”那白玉坠子，生生刻着一朵玉兰花，那锐利的花瓣，仿佛要将人划出血来。

　　“锦哥哥，救救我爹，救救我娘，救救哥哥，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噩梦！
　　又是一夜的噩梦，醒来天已微亮，却不见小小。慕疏起身梳洗，见小小低着头走进来，眼圈还有些泛红，见了自己，那红色更深了。不知为何，心里咯噔一声。
　　“小姐，老爷..回来了。”爹回来了，然后呢？“老爷..老爷说。荣少爷去请求皇上赐婚了。”意料之外，却也是意料之内，这本就是爹娘的意思，也是两家默认已久的事实，今日及笄了，自是留不得家里了。念头及此，却不料小小之后的话，竟似晴天霹雳般，打在心间。
　　“皇上说，老爷是朝中重臣，听闻育得一女德才兼备，下了圣旨，让小姐参加三月十五的选秀，入宫当秀女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不如寻常百姓家。而我，注定不能成为寻常百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