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与君共饮忘前愁（9） 姜林月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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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林月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见自己活了十辈子那么长，心想自己是不是妖精的时候那些过往片段又涌进他的脑子里，依稀记得那么几个经过。
第一世她自己是个小乞丐，衣不蔽体、饥寒交迫的时候差点死在街边，巡街的衙役给她送了两张饼，勉强裹腹，恢复一点力气 后不禁又动了歪念头，手刚刚摸到蒸笼边忽然有只手出现，压住了她的手顺势带至身后。
她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去看是谁牵住了她的手，她直觉他并无恶意，于是她看见白净的小衙役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还带她回家。
她问：“你要卖掉我吗？之前有人卖过，青楼里的老鸨不要，怕我死在楼里晦气，我不值钱，就被赶了出来。”
小衙役不回答，只是打来一盆水叫她净面，又给她准备了干净衣物，她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蜜罐，那么不真实。
白天小衙役上值，傍晚下值后时不时给她带回点小玩意或者小点心。
渐渐地她也会了很多，不知不觉过完了第一世。
第二世时，她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小丫鬟，不算富足但胜在安稳，这户人家也通情达理，十里八乡的读书人，不打骂下人，月奉按时发放，她还发现府上管家比主人家更明辨是非，有一次她被别的小丫鬟嫉妒设计陷害，是管家帮她主持公道，在夫人、老爷面前讲好话，她真感动啊！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管家！
少爷十八岁那年娶亲，少夫人一直久久不孕，夫人就想着安排妾室，挑来挑去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她卖身契在主家手里握着不敢反抗，不知道其中又经历了那些曲折，本来心死如灰待嫁的时候又和管家一起被发配老家。
之后的日子里虽然僻静却也叫人知足。
第三世她比前两世记得都清楚，她是镇上小有名气的豆腐娘子，得此名头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她的豆腐白嫩卖相好口感更好，二是因为她实在貌美。
美貌对于无名无势之人来说是祸端，但对于豆腐娘子来说只是锦上添花。
早年间她在城外捡到个书生，书生肤白貌美品相上佳，她卖豆腐为生最敬重读书人，所以把书生捡回家好生款待，书生品性纯良，读书用功，一边求学一边给她帮忙。
三年一至，书生赴京赶考，第二年年初，小城霹雳乓啷敲鼓打锣迎来新太守，百姓们争先恐后都想一睹太守容颜，不看还好，一看便叫人见之不忘。
这不是豆腐娘子家的书生吗？！
豆腐娘子也没有想到，小书生有一天会变成太守，听说还是状元郎。
后来太守为了报答豆腐娘子在他读书时的恩情，给她买了一座新宅子。
豆腐娘子依旧卖着豆腐，太守守着小城。
春去秋来，几载光阴，年岁增长，容颜易老。
七十三岁那年，豆腐娘子问太守，你没娶妻可有憾？太守反问道：你没嫁人可有憾？
豆腐娘子笑了笑，慢慢阖上眼，她这一辈子，也算圆满。
姜林月回忆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有人小声敲门，她还未应声便见蜘蛛精探头探尾地往进钻，手里捧着一块大板子。
蜘蛛精：“我发现了个好东西。”
姜林月问：“什么好东西？”
蜘蛛精把盖布一扯，原来是个镜子，姜林月接过伸手摸了摸，花纹古朴，十分厚重，“这镜子哪里来的？”
“库房里面翻到的，落了一层灰，我看还挺好看的，就拿出来给你开开眼。”
“不止如此吧。”
蜘蛛精冒坏水，“夫人好眼力！这是往生镜！”
“往生…镜？”
“对，就是好几年前当彩头的那个。”
姜林月忍不住摩挲，“能照见前世今生是吗？”
话音刚落，镜子里竟然真的浮现画面，一人一袭红衣，另一人浅蓝色医者妆造，一人背剑，一人持柺。
慢慢悠悠，在路上就这么走着。
蜘蛛精凑近了脑袋看，里面的两个人越看越眼熟，“这不是你和殿主吗？想不到殿主还爱穿颜色这么艳丽的衣服啊！”
姜林月警告似地看她一眼，蜘蛛精闭上嘴巴专心致志一门心思看入了迷。
镜中一个是游侠，一个是游医，两个人相伴走过许多地方，路边不平便拔刀相助，有需医治者便施以援手。
也有力所不能及办错事的时候，比如和马夫私奔的小姐被他们当做绑架的人质，一路追上后发现是有情人两厢情愿，游医尴尬笑着赔罪，游侠躲在游医身后忍不住偷笑。
“殿主原来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啊。”
姜林月隐隐约约只有一点印象，“好像是吧。”确实可爱。
画面悠地一转，变成对坐的闺阁小姐与世家公子，一人站在窗外偷看，里面的友人忍不住好奇，“在瞧什么？”
他们被勾的心痒痒也想看看，趴在窗户边找啊找。
青色裙衫在街角出现，沿着长街一路走到酒楼门口。
“这不是与你议亲的柳家娘子吗？”
“好啊，你小子竟敢偷看未来娘子？”
友人们插浑打科，他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不过动静太大，引得楼下人微微抬头往那上望。
姣好面容，眉眼淡淡，认出楼上人后少女也只是轻轻点头，以示礼貌。
就连蜘蛛精这个观者看的都心痒痒，如一缕清风拂过水面，浅浅的，又留下痕迹，更别提那楼上的公子哥，退回屋内后满眼含笑，久久不能回神。
蜘蛛精点评：“你也有这样人模狗样、端庄的样子？”
姜林月嫌弃道：“这算什么？”
说着她就想起自己也曾做过公主，她这么想，镜子就这么显现，出现她无比熟悉的场景——大周皇城。
雪下的纷纷扬扬，铺满整个青石板，堆积厚厚一层，宫人们只得匆匆扫出来一条人可以通过的小路，刚扫出来没多久又覆新雪，于是又开始清扫，周而复始。
姜林月印象里这么大的雪好像只有那么一年有，她死的那年才下过这么大的雪，那时候天气还特别冷。
“这是哪儿？”蜘蛛精问。
姜林月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斗不过梓苌被她逼着喂毒酒然后曝尸荒野、死无全尸的画面，她不动声色地找借口，催促她出去。
心想这镜子一点都不通灵性。
蜘蛛精看得上瘾，“这是哪里？”
姜林月闻言瞥了一眼，她也没见过，当下也有了兴趣。
似乎是个郊外，再细看，是个坟场，密密麻麻的小土堆，一个小土堆是一座坟，根本数不清究竟有多少。
突然一个背影挡住整面镜子，那人时而弯腰，时而起身，渐渐走到远处。
“他在找什么？”
姜林月说不出来，突然找人身影一顿，姜林月心跳到嗓子眼，“别看。”她一把捂住蜘蛛精的眼睛。
镜子里的手颤巍巍，镜子外的手也颤巍巍。
“做什么？为什么不能看？”蜘蛛精伸手往下拉她的手，姜林月声音冷到不能再冷，“他在找我的尸体。”
她死后，被扔到乱葬岗，有人一寸一寸摸索，天寒地冻之时一寸一寸寻找，为她敛尸、收骨。
冥钱在空中飞腾，冥幡在风中飘啊飘。
有诗人说：“不思量，自难忘，十年生死两茫茫。”
姜林月想：果真是“一别两宽，无处话凄凉。”如今再看，已是百年，三番五次的生离死别，自是茫茫。
等完全跳过这部分后，姜林月才松开手，这期间蜘蛛精完全大气也不敢出。
不知所措，勉强笑道：“您和殿主感情真好。”
姜林月找出帕子擦手，随口道：“他皇后杀的我。”
“……”
“我先出去了。”
蜘蛛精：“啊？”
姜林月出门，拐过檐角，走着走着跑起来，眼睛湿润，徐照雪正在书房看文书，最近几个小地方又生事端，他在想怎么处理，该派谁去呢？
蜘蛛精指望不上，胡灵休假，联系不上，说的胡灵，也不知是想开了还是心死了，在外游荡至今也不说回来，也该回来了。
被念叨的蜘蛛精还在看往生镜，她看到了最后，内心触动，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个大秘密。
“吱呀——”门响，姜林月急匆匆又把门关上。
“嗯？怎……”
姜林月扑到徐照雪身上，眼泪淌进他衣领，脖梗出感受到湿热热的泪，徐照雪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伸胳膊把人搂紧怀里，慢慢给她顺背。
低声诱哄：“嗯？怎么了是？睡迷糊了？”
“我发现你这两天很爱哭，动不动就掉眼泪，怎么了是，嗯？”
姜林月不说话，偏头一口咬在他脖子上，徐照雪闷哼出声，半是打趣半是哄人，“怎么还咬我呢？”
姜林月收牙，亲了亲他。
徐照雪招架不住：“好啦好啦。”他就这么抱着她，一下一下安抚着怀里的人。
姜林月哭够了，婆娑着眼泪仰头，望进徐照雪的眼里，徐照雪给她拨去碎发，“跟我说说？”
“马上冬天了，给你做件新衣服吧。”
徐照雪笑，“那我想要个护膝。”
“嗯。”
安静片刻，姜林月忽然问：“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徐照雪正了正声色，认真道：“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姜林月眨巴两下眼睛，“‘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怎么？你起的，都忘了？”
徐照雪就笑：“没忘，晚上给你做云吞吧。”
“好。”
“阿月，那个问题，我还没回答。”
“嗯？”
“得遇有情人，满心欢喜，纵是一厢情愿。”
十年后，鬼界第九殿消失，有白衣者手捧一方盒，在南方一小城里漫天撒白灰，风一吹，白灰到处跑。
路上行人纷纷猜测，那是什么，有卜算子言：那是两条罪魂，再无来生。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与君共饮忘前愁（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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