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与君共饮忘前愁（2） 姜林月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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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林月原地踌躇，最后决定还是先看看徐照雪吧，虽然他一个人躺个十天半个月的也不会死，不吃东西也没事，但是她真的不太想和梓苌接触啊！
如果说白真真是没脑子的狐狸看着聪明，那梓苌就是万恶的兔子，以为无害其实全身都抹了毒。
姜林月返回寝殿，小纸片人端来水盆，其实按理来说小纸人应该非常害怕水，但徐照雪给这四个小鬼施过避水咒，完全不用担心。
水盆被捧在眼前了姜林月认命地卷起袖子从水里捞出帕子，拧干，从手开始给他擦，第九殿主这手啊，又白又长，骨节分明，从手背擦至手心，五根指头末端还有细细的小茧，不似书生那般白细，也不似姑娘那般软腻。
常年挥剑让他虎口也生出茧子，偶尔还能看到三两道细痕。
这只手擦完了就换另一只手，手擦完了就浸了帕子重新擦脸。
帕子刚沾上面颊姜林月忽然意识到好像应该先擦脸，但随即一想，手啊脸啊都是他的又有什么区别，果断接受。
第九殿主生了个好鼻骨，直立挺拔，眉骨轮廓也格外有型，手隔着帕子去描绘那个形也能觉出来帕子底下骨头的美，又直又硬，天生的美人骨。
第九殿主为什么叫徐照雪呢？
从他一开始出现在十三重天，出现在极寒之地的十三重天里他就叫徐照雪，是因为本命就叫徐照雪呢，还是因为楚柳只知道徐照雪这一个名字呢？
摸着这骨头姜林月就想，自己那时候怎么就会生拔一根骨头给他做刃呢？以骨为剑，怎么敢的呢？那时候那么恨楚柳吗？
楚柳很明显是想让自己恢复记忆的，但他又不大诚实，徐照雪想不想的不太明了但他一定和楚柳做对了分属两派，不过，之前兰陵仙宗的时候两人一定做过什么交易达成了共识，而现在闹翻便是触及了一方利益，是什么呢？
姜林月盯着徐照雪的衣领想的出神，渐渐地，目光滑到他修长的脖颈，瞧着又滑又白，隐隐约好像还有一根银线，银线？！
姜林月拨开一点衣领露出银线头，她搭上另一只手又扒开点，银线直接没入了胸膛，她脑子忽然就绷成一根直线，颇有些手忙脚乱的意味将手指搭在了他的脉搏上。
一下，两下……一下，两下……
脉搏跳两下便销声匿迹般触摸不到，待两三息后又出现，再跳两下又恢复成无踪迹的状态，循此以往，跳动越来越缓，停歇越来越长，银线越来越长，假以时日银线爬至额头，那人便气数尽消。
姜林月曾在兰陵书阁里看到过这么一段记载，过度探究命数乃是违天命之举，必有其报，银线渐长，气数便尽还于天。
她记得越清楚手脚越是控制不住的抖，从头凉到尾。
毫无疑问，徐照雪和楚柳做了交易，内容不可而知，什么时候开始也不可而知，她完全无从下手。
姜林月从头开始慢慢捋，从流萤谷开始想，从她和徐照雪的第一次见面开始想，流萤谷到兰陵仙宗，兰陵仙宗到极寒之地，极寒之地到浮玉京……不，徐照雪从极寒之地出来后先回了鬼界，之后在浮玉京同她们碰面。
他当时为什么要来鬼界呢？
她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关键，急匆匆跑至大殿传唤了几个鬼差。
“你们何时入职第九殿？”
一个鬼差答：“三百年前。”
另一个答：“我死了就来了。”
有鬼不满：“姜小姐问的是何时来，你说你死了就来了算怎么回事？”
那个答：“你管我？”
“嘿，你这个鬼，不识好歹，分不清好赖鬼是不是？”
“吵什么吵？！姜小姐还在上面坐着！”
“什么时候来的？诶呀，想不清了，老在……”
“其实也不是，我们都是近百年来刚来的，殿内殿外伺候得鬼都换过一轮了。”
姜林月抓住关键：“为什么换？又是谁招你们入殿的？”
几只鬼像是触及到什么禁忌，猛地低下头，眼睛转的圆溜溜贼眉鼠眼地互相偷看，一副大难临头生怕受牵连的架势。
姜林月一拍扶手，喝道：“我罚你们几个还需要看他脸色吗？！”
四个小纸片狐假虎威似地分站两边给她撑腰壮气势。
几只鬼本就犹犹豫豫，被姜林月这么一吓瞬间没了主意，胆子小的直接叩地求饶，年岁稍长的鬼同样俯首不说话，最后是资历最年长者为这群鬼求情。
“奴婢五百年前入职，起初只在殿外做些杂活，三百年前殿主失忆，后来梓苌就操办殿内殿外的所有事，原先的伺候的鬼大多都往生了。”
姜林月问：“那你怎么还留在殿内？为什么偏偏留下你？”
那鬼更加恭敬些，“奴婢当时也被遣散，两百年前重新入殿伺候殿主。”
姜林月看着这只鬼终于想起来对上了号：“我记得你，本来是在往生的名单上，可后来你为什么没去？胡灵？”
胡灵作揖，“回姜小姐，胡灵答应一位故人同生共死，想要再做一世朋友，故等候在此。”
姜林月了然，其余的鬼知道胡灵年岁大，但却不知道其他更多的，比如他第二次进入第九殿，比如他曾有轮回入世的机会。
大多数鬼都有一次，但错过了就不知道排到猴年马月了，有鬼贪恋鬼界这儿或那儿的好，错过了一直就停留至今。
姜林月问第三个问题，“那梓苌呢？她现在在哪里？”
刚刚抬起头的鬼哗啦啦又跪一地，头快埋进地里。
胡灵弯腰恭敬答道：“在水牢。”
“什么时候的事？”
“回姜小姐，是上个月，梓苌越俎代庖、欺上瞒下被殿主发现，现关在水牢。”
胡灵眼中并无波澜，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也无悲无喜，平静地很，就像每个寺庙门口的那位不知名姓的年长的扫地僧一般，沉默寡言却又大有来头。
姜林月说：“我要去水牢，你愿意跟我走一遭吗？”
“胡灵愿意。”胡灵跪在地上脊背是弯着的，所有鬼都看见了，但姜林月却觉得他脊骨是挺直的。
有的鬼劫后余生，感此逃过一场磋磨，他们眼里的姜林月是个“恃宠而骄”的主子，可这“恃宠而骄”完完全全是殿主允许的，平日里不会罚什么人，瞧着也好说话、好相与，但毕竟是位主子，殿主又疼的紧，谁也不想触这个眉头。
还有的鬼倒吸一口凉气，感此遭遇后胡灵只会水涨船高，日后众鬼在第九殿说不定还要听他的话。
百般思绪千般心意，做鬼了也逃不过凡间那一套。
姜林月和胡灵走在长廊中，前后相通，左右都是墙壁，从水牢传来的水滴声特别明显，一下，又一下，滴在地上，胡灵在前带路，姜林月跟在其后，四个小纸片人坐在姜林月肩膀上还有一个抓着衣服躲在背后。
走了小段，胡灵突然慢下来脚步问：“姜小姐现在还喜欢西市的云吞吗？”
姜林月看着他后脑勺，盯了足足十秒在他止步赔罪时先一步开口答：“要是有的话，我希望一会儿就能看见。”
她在鬼界的日子要比人间短数十载，出门的次数又屈指可数，更别提去逛鬼市以及里面的云吞，其实疑点很多了，姜林月越琢磨越品出来些不一样的地方，比如为什么徐照雪对她好脾气却不叫她出门？
再比如他宁愿耗费心神做小纸人给她解闷却不准她离开第九殿？
除了某次的意外，火烧了第九殿，她也才有了机会出门，可她真的没有吃过这鬼界的云吞，她表示肯定以及确定。
所以，胡灵问的到底是谁？徐照雪又是为何呢？
绕过一个拐角，姜林月突然停住，手慢慢滑上后腰握住惊春的剑柄，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两步。
胡灵听到动静并不回头，他好像知晓姜林月在想什么似的，背对着她低声说道：“胡灵想起来一件事没和姜小姐说。”
姜林月不问什么事反问：“是没想起来还是不想说？”
胡灵摇摇头，“殿中鬼多嘴杂，胡灵不敢妄言。”
“什么事？”
胡灵说：“胡灵早在五百年前就见过小姐，那时候小姐还不姓姜，梓苌也还只是个兔子精，刚到第九殿求个活路。”
……
鬼界下了雨，虽然这里不分昼夜，但也要计量时间的流逝，斗转星移便是物证，眼睛即是判官。
蓦地，一道闪电从上空横劈延伸至北边最后消失在天际，路过水牢两三根木头做的窗户时勉强施舍了点光，微弱亮光晃了梓苌的眼，她偏头无力地仰了仰头，眯缝的眼睛似乎看到有人朝她这个方向走来。
闪电过后跟着惊雷，轰隆隆响的吓人，梓苌心跳不自禁跟着这雷哗啦啦震了震，她依稀能辨得对方是个女子，情不自禁讥笑，数天的烦躁散了点，冷嘲热讽的话还没说出口，对方就绕至灯火旁点上了蜡烛。
烛火将姜林月的脸照亮，梓苌的话跟着也如鲠在喉。
又一道惊雷跟在闪电后面响起，比之前更响，持续的时间也更长，梓苌的心往下坠，快要心碎，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