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人偶[GB]》斗篷帽

150、需真传媒（6） 那药还会致

　　他想……做什么？

　　伊苏努力想要看清楚。

　　守真的嘴巴大张着，或许是无法闭合，又或许是他故意没有闭上。

　　腥臭的口水从其中流淌出来，滴落在伊苏的手旁。

　　好恶心。

　　之前怎么没发现他是个如此恶心的人呢？虽然他确实也在说胡话，但至少没有口水横流吧？

　　伊苏嫌弃得皱了皱鼻子。

　　如果她的右手还在……就算拼尽全力也会把他打飞的。

　　可惜啊。

　　【潘！】她又在识海里喊了好几声潘的名字。

　　【……怕……我……办啊？】潘的回复还是令人费解。

　　该死的护士到底给她喂了什么药？

　　守真缓缓、缓缓地低下头。

　　他用那双浑浊不清的眼眸检阅过伊苏脸上的每一个细节，就好像要把她的模样刻进心底一般。

　　同时，因为离得更近，所以他身上的臭味更加明显了。

　　那是一种久未清洗身体，□□腋下等关键角落都没好好处理的骚臭味。

　　伊苏在心里暗骂几声。

　　护士的怪药让她看不清也动不了，怎么偏偏却让她的嗅觉完好无损？

　　现在算怎么样？

　　她使劲用自己的眯缝眼和守真对视。

　　总不会是……看她是个女人，所以对她产生什么想法了吧？

　　要是那样，那守真恐怕要失望了。

　　因为莫尔塔罗斯造她的时候偷了懒，她算不上真正的女人。

　　但守真的目的似乎又和伊苏的预想有微妙的差异。

　　他用粗糙的指腹摩挲着伊苏的手背，就好像在抚摸一件前所未见的稀世珍宝。

　　可摸了几秒后，他又动作僵硬地将她的手放下去——准确来说是他放开手后，伊苏的手“砰”一声摔回了床上。

　　“咚”！

　　伊苏的身体往上弹了一下。

　　守真重重砸向了她身下的床垫。

　　“啊啊啊——！啊啊啊——！”他边砸边发出一种杀猪般的啸叫。

　　伊苏感觉自己睡在一张有设计缺陷的蹦蹦床上，守真每落下一击拳头，她便要向上弹一次。

　　守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发病了，还是有其他说法？

　　琪琪说守真只会打小孩，不会打大人，所以他是因为打不了她，才把床垫当成了她的替身吗？

　　不管是不是，总之伊苏现在被他震得有些头晕了。

　　但很神奇的是，头晕的同时睡意却没有消减。

　　她还是晕晕乎乎的，全身上下提不起一点力气。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守真的怪叫变成了话语，“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人类本质上就是这样的生物吗？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我到底为什么要帮他们？啊啊啊——我到底救了谁？如果……如果是这样……我该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所有人！”

　　他的语气越来越重，到最后几乎算是在怒吼。

　　守真非常愤怒，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升起来的愤怒，就如同火山喷发前看似平静，但内里却一直在燃烧。

　　他在愤怒什么？

　　答案会和这个混沌世界……或者说康颐医院的真相有关吗？

　　伊苏想要把身体支起来一些，她想开口问问他到底为何而愤怒。

　　但她做不到。

　　她就连动动嘴唇都得费上一番力气。

　　不远处传来了牙齿上下咬合发出的“咔咔”声。

　　在什么情况下牙齿会发出这种声响呢？

　　发抖吗？

　　是室内温度太低了吗？

　　伊苏想应该不是。

　　是有人在害怕。

　　莫尔塔罗斯不在，所以是剩下的两个玩家——洛湘宁和姚子嫣中的一人在浑身发颤。

　　伊苏这才醒悟过来。

　　……哦，原来现在的情况是挺恐怖的。

　　这个念头产生的刹那，守真也想感应到了她的想法似的，行为逻辑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用手拽住她的脚，把她从床上拖下去。

　　“我要杀了你们！你们全部要死！”守真恶臭的口水喷在了伊苏脸上。

　　“哐当”。

　　伊苏的后脑勺重重砸在了地上。

　　眼前仅剩的清明也开始模糊朦胧起来。

　　接着，又有一个重物落在了她的肚子上。

　　是守真的脚。

　　像是和伊苏有仇似的，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下踩了好几脚。

　　剧痛让伊苏蜷缩起身体。

　　……我去。

　　她的牙齿也开始打颤了。

　　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生气。

　　他怎么敢把她当成沙包的？

　　等她恢复了体力，她一定会全部报复回来！

　　【主……吧？】潘焦急的声音响彻她的识海。

　　可惜，还是听不清。

　　【你还缩着干什么呢？】她在脑海中大喊，【你的主人都被人当成狗屎踩了！快出来，揍他！揍他！】

　　侧腹上的力道忽然一轻。

　　是潘吗？

　　这次他终于变得高效了？

　　伊苏刚想夸夸他，却发现眼前根本就没有潘的身影。

　　守真会放过她，是因为……他正向着她边上的床铺走。

　　没记错的话，那里是洛湘宁的床位。

　　她用了点心机争取来的床位。

　　事实证明，倒霉的人在哪里都会倒霉，根本就不是换个床位能解决的。

　　守真对洛湘宁甚至没有对伊苏客气，连捶床的步骤都省略了，直接就伸手掐住了洛湘宁的脖子。

　　“是你！就是你这种人破坏了人类的秩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大家和平友爱不好吗？为什么你非要抢别人的东西？你是坏女人！你和他们一样！我要先杀了你！”守真的脸色变得更加狰狞。

　　“咳……咳咳……”洛湘宁似乎已经喘不上气了，连咳嗽声都虚弱又无力。

　　【快点！】伊苏的声音更加急切，【潘！你再装死我就真的要生气了！你自己冲出去，或者把我弄清醒！我知道你可以，快快快，来不及了！】

　　在伊苏的威胁下，一道幽蓝色的光芒终于从她眼前飞了过去。

　　潘这次没有变大或者改换成怪物形态，维持着小精灵的模样相当窝囊地扯着守真的头发。

　　“快住手啊！”不知道是潘的力气比较大，还是守真原本就有脱发的问题，这一拽就拽下来好几根头发。

　　“你给他挠痒痒呢？快点把他打晕啊！”伊苏在一旁看得心力交瘁。

　　但话出口她才反应过来……

　　哎？她可以说话了？

　　她这点动静自然也引起了守真的注意。

　　守真放开了掐住洛湘宁的手，僵直又阴毒的目光移回了伊苏身上。

　　伊苏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她该不会引火烧身了吧？

　　“潘！你别在那儿看好戏了！”她着急忙慌道，“把他打晕啊，打晕懂吗？”

　　“哦……哦！”潘终于回过神来，只将自己的手变成了怪物的大小，“轰”一下砸在了守真的后脖颈上。

　　守真往前倾倒。

　　晕了吗？

　　这总该晕了吧？

　　伊苏期待着看见守真跌倒的场景。

　　可事与愿违。

　　趔趄了几下后，守真又重新站稳了。

　　不是……潘这家伙没吃晚饭啊？

　　连个NPC都弄不晕吗？

　　伊苏要是能动，现在都要掐着自己的人中给自己做人工呼吸了。

　　偏偏这个档口莫尔塔罗斯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她们三个不能动弹的女生外加一个没用的小精灵难不成要在这里当场团灭吗？

　　各种惊悚的想象随之而来。

　　或许……守真会张开血盆大口把她们几个生吞了？

　　不，不对啊。

　　守真的气味不像怪物。

　　光凭人类的牙齿咬开同类的血肉是很难的。

　　但若是守真有工具呢？

　　他虽然有病，但刚才吼洛湘宁的那番话听起来挺有逻辑的，所以应该会用工具吧？

　　伊苏越想越恐怖，越想越觉得不能接受。

　　她的身体大概和她是有共鸣的。

　　原本石头一样动弹不能的躯体在她坚强的意志力驱动下恢复了几成力道。

　　不能……在这里团灭！

　　她单手撑地支起身子。

　　手脚还是不太听话，她想要往前走，脚却带她去了右边；拳头想要揍人，手却只是微微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虽然很努力了，但努力在现实面前不值一提。

　　“砰”一声，守真再次一脚把她踹回了地上。

　　伊苏骂了一连串脏话。

　　“你最好期待我明天起不来！否则有你好看的！”她恶狠狠地宣布着。

　　守真的回答却是把脚踩在了她脸上。

　　“主人！”没用的潘哭喊着。

　　……被人踩脸的滋味相当不好受。

　　不仅很疼，而且感觉受到了侮辱。

　　伊苏用手捏住了守真的脚踝。

　　“你……给我……等着！”她想把他的脚拉开。

　　可是手虽然能握住，却没有足够的力气撼动一个成年男人的身躯。

　　他到底算什么？

　　凭什么这样对她？

　　伊苏的手在发着抖。

　　你给我等着。

　　等我好了，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就像……就像那些人一样！

　　敢看不起我的人，我都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如果打不过，那就给他们下毒，如果毒药失败了，那就制作陷阱让他们掉下去，直到……直到……

　　伊苏愣住了。

　　她刚才在想什么？

　　为什么她脑中冒出的句子会是……直到他们也变成怪物？

　　守真却不会给她这点多愁善感的机会。

　　他一下一下地踩着她的脸，就好像要把她的脸踩成碎片一样。

　　啊……好生气。

　　真的好生气。

　　伊苏知道自己是在气守真的行为，却又觉得不止是那样。

　　和守真一样，她的愤怒也是从骨髓深处泛出来的，根深蒂固，不可忽视。

　　好生气啊……不能原谅……不能原谅！

　　她手上的力道骤然加剧。

　　“啊——！”守真惨叫一声，重心不稳地倒在了地上。

　　好生气啊。

　　可是她还是好生气啊。

　　伊苏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为什么生气？

　　因为他们看不起我。

　　谁？

　　谁看不起我？

　　伊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好多人。

　　好多人都看不起我。

　　他们凭什么？

　　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不原谅。

　　我一个都不会原谅。

　　伊苏脑海中多出了一个和她自己十分相似的声音。

　　那个声音好像是她的，又好像不是。

　　“声音”一直在咬牙切齿地重复同一句话。

　　“我不原谅，我一个也不原谅！”

　　护士给她吃的药……难道还会致幻吗？

　　伊苏茫然地举起手，看着自己的掌纹。

　　如果能够致幻……那现在她看见的东西是真的吗？

　　她刚才真的经历了那一切吗？

　　守真真的是疯子吗？

　　可无论如何，“声音”还在持续。

　　“我不原谅，我一个也不原谅！”

　　“啪”。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熟悉的气味使伊苏不用抬眼睛都知道，这个人是莫尔塔罗斯。

　　他刚才去哪里了？

　　伊苏很想问问他。

　　莫尔塔罗斯在她身边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

　　“怎么了，我的宝贝？”他轻笑着用手轻抚她的脸颊，“你看上去好狼狈。被人打了吗？嗯？”

　　伊苏抓紧他的衣袖。

　　他的声音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

　　他身上的气味好像很真实，又好像只是她的想象。

　　伊苏有很多话想说，但张开了嘴之后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终她还是抓着他的衣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脑海中那无法忽视的话语。

　　“我不原谅，我一个也不原谅。”

　　莫尔塔罗斯原本舒展的肢体忽然僵住了。

　　他垂下眼，那种眼神好像在说，他刚才听到了世上最荒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