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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剑心灵脉 你可愿拜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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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雪剑在巫喻时面前停下,就这样悬置于半空,似乎正等着他伸手接下。
而巫喻时也适时地伸出了手,目光沉沉,眸中神情晦暗,在场的长老只当他是被剑气影响了神智,黑袍长老忙出声喝止:“不可!快住手!”
问雪剑嗡鸣一声,剑身不断震颤,周身霜色流光如星河般流转,顺着测灵盘的纹路流入,瞬间,便将原本的三色灵光染成了琉璃般的冰蓝。
“这是何故?”身着一身水蓝长衫的女子疑惑开口。
青岚峰掌门玄清摇着扇子,眉梢轻挑:“莫不是认主?”
“荒唐!”赤焰峰掌门玄玑拍案道,“开玩笑也得有个度。”
玄清被他噎了一下,倒也不恼,笑笑道:“我也就随口一说,玄玑师兄何必激动呢?”
四面八方的目光都聚焦在巫喻时身上,他却无暇应付,此时,他的识海之中不停重映着问雪剑刺穿他胸膛的瞬间,他脸色煞白,耳侧的嗡鸣声越来越重,昨夜的头疼又一次漫上来,他不受控制地捂着头,脚步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
这时,问雪剑突然发出清越长鸣,剑身猛地插入测灵盘,霜色剑气如潮水般漫过盘面,原本的三色灵光竟被洗褪,露出最底层的冰蓝色灵脉。
玄清凑近一看,脸色突变,啧啧称奇:“这三灵根的表象之下,竟有剑心灵脉隐现?”
众人皆是一惊,忙走上前,玄玑哼了一声,道:“这怎么可能,剑心灵脉仅通过血脉相传,只有父母都是剑心灵脉的剑道修士,其子才有可能拥有剑心灵脉。”
玄风看向巫喻时,轻声问道:“孩子,我听闻你从前在无花谷修行,你父母是何人?”
无花谷蛊师繁多,剑修却极其罕见,但也不无可能。
巫喻时沉声答道:“回长老,弟子无父无母,是无花谷的师姐带大的。”
玄玑蹙起眉头,看向一旁的温婉女子,温声道:“阿雁,你仔细瞧瞧,万一是变异水灵根呢?”
“师兄,这的确是剑心灵脉。”碧波峰掌门玄雁盯着这冰蓝色的灵脉,沉重地点了下头,“待我传书玄微师兄,请他一来便知。”
台下弟子一看这情况,纷纷议论起来,岱衡望向巫喻时的脸,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
若真是剑心灵脉,姜眠注定不凡,注定比他走得更长更远。
岱衡幽怨想道:“凭什么……”
巫喻时对这些全然不觉,他心中已有了论断,想必问雪是受到牵魂玉中谢长明的一缕气息影响,这才自琼华峰巅破空而来。
这把斩杀自己的剑此刻立在跟前,料是以往再怎么亲密,此刻巫喻时也忍不住皱了下眉头,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这幅模样,落到他人眼中却全然变了味——少年面色苍白,单薄的肩颈在长袍下绷出脆弱的弧度,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他好似一朵即将凋零的白花。
玄风率先回过神,袍袖一拂便将翻涌的剑气隔开,语气温和道:“姜眠,你先到殿后歇息,待玄微到了我们再商量你的去处。”
巫喻时垂眸应了一声,他昨晚没睡好,转身时脚步微晃,余光瞥见数位女修纷纷面露不忍,连向来严肃的黑袍长老都捋着胡子叹息。
巫喻时:“?”
正要踏入侧殿,他腕骨处的牵魂玉骤然发烫——那抹本应微弱的谢长明气息,此刻竟如燎原之火般翻涌,巫喻时顿住脚步,下意识回头,忽听得殿外石阶传来衣袂破风之声,清冽如松间泉鸣。
抬眼的瞬间,呼吸骤然凝滞。
雪发如瀑垂落腰间,金瞳似雪山金阳,容颜如玉,清艳绝绝,这张脸竟比百年前还要耀眼三分。
满座压低的惊呼声中,谢长明抬步缓缓朝他走来,明明是从未变过的面容,却让巫喻时喉间一阵阵发紧。
他怔怔地凝望着谢长明,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那人生得一双极清极净的眼,干净得近乎空茫,似盛着一汪清潭,能洞穿天地万物,反倒不见半分喜悲。
一身清寂淡然,仿佛红尘万般,也只似风过无痕。
上一世问雪剑穿胸而过,鲜血漫溢的刹那,他弥留之际撞进眼底的,正是这双素来淡漠的眼——
蓄满了泪水,又毫无征兆地汹涌落下,一滴滴砸在他染血的衣袂上,落满沾湿了他衣角,其中一滴落到他的手背上,烫得刻骨铭心。
六位掌门和众长老纷纷起身,众弟子一同拜见,谢长明在台阶前站定,目光扫过他的手腕,金瞳深处似有微光暗涌,他看向众人,淡淡开口:“让诸位久候了。”
直到谢长明落座主位,其他人这才坐下,测灵盘上的问雪剑感应到主人的气息,顺势抽离,化成一缕流光钻进谢长明的袖子里。
“玄微,这名弟子的灵脉似与你同宗同源,你不妨探探虚实究竟。”玄风道。
巫喻时感觉到谢长明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脸上,他垂下眼,避开了和谢长明的眼神接触。
下一瞬,眉心便轻轻被人隔空点了一下,巫喻时抬眼,看到谢长明面色微变,他收回手,看向玄风,“师兄,的确是剑心灵脉。”
在场的长老又惊又喜,剑心灵脉何其难得,若专心培养,此子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玄风委婉道:“既然如此,那这名弟子……”
巫喻时察觉到谢长明再次朝他看来,近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谢长明一身雪衣曳地,缓缓走下白玉阶,直到视线中出现那角白衣,巫喻时才抬起头。
谢长明站在他面前,垂下的目光中看不清情绪,他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簪,递到巫喻时眼前,温声问道:“你可愿拜入琼华峰,做我唯一的亲传弟子。”
声音缓缓,如清泉击石般温润动耳。
这番话宛如一道惊雷,轰得在场诸多弟子目瞪口呆。巫喻时却十分平静,他垂下眸,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冰凉细腻的玉面,一时心神微晃,指腹竟不慎擦过了谢长明摊开的掌心。
那一下触碰极轻,快得像错觉。谢长明的那只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待巫喻时接过簪子后,他淡淡地收回手。
巫喻时指尖微缩,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道:“弟子……谢过师父。”
至此,谢长明拂袖离去,一场浩荡的测灵分峰大会落下帷幕,巫喻时拎着他从枫叶阁带来的那点东西,形单影只地走去登云台,一路上,路过的弟子纷纷侧目,却无一人敢上前搭话。
“姜兄,姜兄——”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由远及近,陆游山追上来,笑着向他祝贺,“姜兄真乃人中龙凤,恭喜啊姜兄。”
“姜兄未来若得道高升,可千万别忘了我啊。”
巫喻时被他烦习惯了,只沉默着听他各种捧话,心下忽而想起谢长明那一头雪发,开口询问:“你可知谢……玄微仙尊的头发是怎么一回事?”
“我当然知道,这说起来也是一个缠绵悱恻,爱恨交加的故事啊,”陆游山追到他身前,面朝着他,脚步一步步往后退,起了个调,见他一脸兴致勃勃恨不得添油加醋赘述几番的模样,巫喻时适时开口打断他,“讲重点。”
陆游山轻咳一声,低声道:“话说当年玄微仙尊证道之后便自封琼华峰,百年之内闭关不出,是为升境稳灵之故,可更有说服力的说法是,他证道当晚情魄尽散,青丝变白发,是思念亡侣之故。”
巫喻时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嘲讽:“看不出来玄微仙尊还是个痴情种。”
“那s……”陆游山字的音节还没完整发出,话音戛然而止,巫喻时腕骨一热,顿感不妙。果不其然,只见陆游山忽然正了神色,双手抱拳,朝他身后恭敬行礼:“玄微仙尊。”
巫喻时回过头,也向他行了一礼:“师尊。”
谢长明轻轻颔首,一双金瞳冷漠地扫过两人,随即径直走过。他身上散发的凛冽气息,如同刺骨寒风,惊得陆游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待谢长明走远,陆游山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低声道:“我天,这就是大乘境界修士的威压吗……太吓人了。”
巫喻时收回目光,闻言嘴角勾起抹嘲弄的笑容,“那你还一天到晚编排他的爱情故事。”
“唉,人不八卦枉为人啊。”陆游山一展折扇,嬉皮笑脸道,“姜兄你就是活得太过无趣了。”
行至登云台,到底陆游山也陪着走了一段路,巫喻时登上云梯前,别别扭扭地朝他道了声别。
云梯朝远处缓缓运行,身后渐渐变小的陆游山忽然嚎道:“姜兄,此去多加保重,琼华峰苦寒,你记得天冷添衣——!”
这话被山风卷得七零八落,巫喻时回头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
琼华峰苦寒?开什么玩笑,他在前世在琼华峰住了两百年,闭着眼睛都能说出山上哪一处流萤花开得最好,后山哪一处泉水最宜用来煮茶,哪一棵桃树下埋着酒酿。
他此番回琼华峰,便如同凡间书生考取功名后衣锦还乡,他思绪飘散,像是回了那处温柔乡,神情也多了几分眷恋。
直到云梯尽头的风雪劈面砸来,巫喻时被迫回神,怔愣在原地。
记忆里漫山遍野的流萤花消失无踪,结入目只有白茫茫一片:积雪厚得能埋住他膝盖。桃林只剩半截枝桠露在外面,像被人砍了头的木桩子。风雪跟发了疯似的,卷着冰粒子往他领口灌,冻得他后颈子直发僵。
可谓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注)。
巫喻时霎时晴天霹雳,谢长明你对我的桃花源做了什么?
巫喻时目瞪口呆,这一张嘴,风雪就往他嘴里灌,巫喻时咳得满脸通红,眼眶里被逼出几点泪花,在他咳了个昏天黑地之时,听见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缓缓靠近。
巫喻时抬头看去,只见一人撑伞而来,雪发如霜,温顺地垂落在身后,簌簌风雪落在他肩头,却未湿染毫分,那双金瞳看过来,无悲无喜,他像是掌管这片天地的神祇,美得惊心动魄。
谢长明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微微侧身,手中的伞恰到好处地倾斜,将那扑面而来的风雪尽数挡住。
一时间,狂风裹挟着暴雪撞击在伞面,发出簌簌声响,谢长明指尖隔空轻点他眉心,巫喻时顿感喉间不适淡去许多。
谢长明薄唇轻启,声线清冷,在呼啸风声中依旧清晰可闻:“随我上山吧。”
“是。”
巫喻时沉默地跟在他旁边,一路上,许是谢长明在身边的缘故,沿途风雪未敢侵扰他分毫。
巫喻时也得以静下来打量这座阔别百年的山峰。
只见往昔泉水凝结成了层层冰瀑,在惨白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满山的灵脉像是被抽干了生气,枯竭衰败,不见一丝往日蓬勃的迹象。
行至殿前,不知打哪冒出个小童子,脸颊粉嫩如梅花初绽,乌溜溜的眼睛灵动有神,他上前来向他们两人行礼。
谢长明微微颔首示意童子起身,随后看向巫喻时:“这是疏影,你初来琼华峰,诸事生疏,有什么不懂的问他即可。”
“多谢师尊。”巫喻时低声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