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雾海镜影 雾海中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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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预兆，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漫过四肢百骸，巫喻时指尖莫名发紧，他沉下脸，盯着缓缓朝他走近的人。
分明是一模一样的脸，眉眼，轮廓都如出一辙，那人脸上的神情却是他此生从未有过的狠戾和阴冷。
那人看着巫喻时，忽然轻笑出声，眼底翻涌着嘲弄：“想不到，你此生最害怕的人，会是我，当年你宁愿死也不肯与我待在一起，多决绝啊谷主，可如今比起谢长明，我才是最先遇到你的。”
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不知所云，巫喻时的心头却无端掀起一阵惶恐，那人身上陌生而诡异的气息，让他本能地心悸，后退。
“你是谁？”巫喻时沉声喝问，灵力在掌心急聚，却莫名感到一阵滞涩。
对方不答，嘴角勾起抹嘲讽的笑，身形骤然欺近，雾海秘境的唯一通过法则巫喻时早已熟记入心，可不知为何，碰上面前这个人他方寸大乱，心头杂念丛生。
在那人掌心向他拍来的那一刻，巫喻时猛地侧身避开，身形陡然一僵。
不好。
对方嘴角的笑意更甚：“你还是怕我，那你今日可要如何离开这里啊谷主？”
话音刚落，那人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又一次猛攻上来，在那一掌即将落向胸膛时，巫喻时腕间的牵魂玉骤然发烫，强光瞬间迸发。
浓烈白光席卷四方，眼前与他容貌相同的虚影、弥漫不散的秘境浓雾，在光芒中如同冰雪消融，寸寸溃散，转瞬无影无踪。
一声清脆碎裂声刺耳响起，巫喻时摊开手，那半块鸽血红的玉还带着温热的体温，裂痕却从他掐入的指缝间蛛丝般蔓延，露出内里封存的那一缕，此刻渐渐消逝的剑光——那是谢长明从前留在里面的，为保他平安。
巫喻时怔怔地看着这，像是怕它流失，又或许是其他原因，他猛地攥紧手指，碎玉棱角扎进掌心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喉间溢出的气音碎在雾里。
血珠渗进玉心的刹那，千里外的琼华峰上传来茶盏碎裂的脆响。
谢长明捏着半片青瓷的指节泛白，掌心突兀出现的伤口正渗出细血，座下弟子惊惶地递上帕子，谢长明却盯着伤口发怔，他摆手拒绝，“无妨。”
巫喻时感觉自己在这秘境里走了很久，心神被方才那人扰乱，他此刻还有些浑浑噩噩。四周白茫茫一片，雪落无声，秘境之中难辨时间，他只能一刻不停地向前走。
三日后，雾气渐散，青阳台的钟声穿透雾霭，悠悠传来。
当巫喻时第一个踏出秘境时，四周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却都压得极低，似是怕惊扰了这位面色苍白的少年。
黑袍长老目光灼灼，语气中满是赞赏：“姜眠这孩子，果真是个好苗子。”
随后，陆游山等人也相继走出秘境，只是个个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仿佛一阵风便能将他们吹倒。
三刻钟后，雾海彻底消散，场上众人已不足半数。
“第二道考核，通过者——”岱衡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盯着巫喻时略显苍白的脸，眼里闪过一丝妒恨，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人的确实有几分真本事，他继续道，“姜眠，王玉玉，陆游山，燕溪山——”
考核既已结束，明日一早便是测灵根的时刻。巫喻时不欲与旁人多言，对那些前来攀谈之人视若无睹，转身便往枫叶阁而去，衣摆被风扬起，带着几分孤高与冷傲。
王玉玉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担忧，轻声道：“姜眠他……没事吧？”
陆游山摇着手中的折扇，笑笑安抚道：“姜兄这么厉害，许是一时半会儿还没缓过来罢了。”
巫喻时回枫叶阁后便一头栽倒在榻上，他这副身体实在太烂了，加之方才撞了个不知是什么玩意的鬼东西，他的神识受损严重，灵台不稳。
想到这，巫喻时心里竟生出那么一丝担心来，这副身体的灵根，不知是什么品质……
这么想着，眼皮慢慢地像坠了霜一样沉重，他索性合眼睡去，手心无意识地攥紧了那块缺了一角的玉。
子夜的凉风吹进屋里，打碎了梦境，巫喻时是被剧痛扯回人间的。
太阳穴突突跳着，像是有把钝刀在颅腔内来回绞动，他蜷缩在软榻上，指尖深深陷进被褥里。
灼痛来得毫无征兆，疼痛自头腔位置爬满半侧身子，连呼吸都疼。
巫喻时弓着背吸气，喉间溢出破碎的呻吟，冷汗顺着额角砸在被褥上，洇出深色的圆斑。
记忆突然不受控地翻涌，谢长明垂眸时睫羽投下的阴影、静坐窗台看书的侧脸，抱着他时收紧的手臂。
不知过了多久，剧痛才像退潮的海水般慢慢褪去。巫喻时瘫在竹榻上，盯着房梁，听着自己紊乱的心跳声。
睡意全无，他撑起酸软的胳膊坐起，夜风从窗户缝隙灌进来，吹得案上残灯明灭不定，倒映在墙上的影子忽大忽小，倒像是有人正从暗处逼近。
巫喻时披上外袍，伸手摸到案上的火折子，刚要点燃，却听见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此时月过中天，弟子们早该安歇，这脚步声沉沉闷闷，一步一步往院门靠近。
巫喻时捏紧火折子，踉跄着推开门。夜色里飘着雾，枫叶林在雾中影影绰绰，像幅被水墨洇开的画。
就在他以为是错觉时，雾深处忽然闪过道身影，那抹让他心口发紧的松木气息盈盈而来，都与记忆里的某人重叠。
“谢卿……”他脱口而出，声音却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那道身影顿住了，背对着他站在三丈外的枫树下，月光从叶隙间漏下，在衣摆上织出细碎的银线。
巫喻时望着那熟悉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胸口，忽然分不清此刻的心跳如鼓，是因为剧痛未消，还是因为眼前人。
他正要靠近，那道身影却在雾气中渐渐模糊，只余下一片飘落的枫叶，正巧落在他脚边。
“姜道友、姜道友……”
谁……
天光大亮，巫喻时悠悠转醒，他听着频繁的敲门声，起身开门，只见陆游山他们一脸着急：“哎哟可算是醒了，今天早上要测灵根拜师，你莫不是忘了？！”
巫喻时闻言一怔，倒也没收拾什么，打着哈欠便跟在他们后面出了枫叶阁，听这些宛如破壳而出的雏鸟一样的年轻修士闲聊一句。
灵根测试场设立在幻梦峰偏殿——测灵殿，一百名新弟子排成一列，依次接受测试，晨雾未散时已有各峰掌门端坐观礼台，巫喻时站在队伍最后的位置，抬眼扫过观礼台，一共六名掌门静坐其中。
身边传来陆游山压低的议论声：“玄微仙尊没来观礼啊。”
王玉玉惊讶之中难掩失望：“不会吧，玄微仙尊昨日不是出关了吗？许是来晚了。”
“唉罢了罢了，玄微仙尊来不来都一样，我听说琼华峰都多久没收新弟子了。”陆游山摇着折扇，连连叹气。
巫喻时昨晚上做了个梦中梦，整个人有些萎靡，在他连续不断的哈欠声中，前方的队伍也越来越短。
今年的弟子资质上佳，涌现了不少单一灵根的好苗子。就比如王玉玉和燕溪山，前者为水灵根，后者为土灵根，分别拜入了碧波峰和苍岩峰。
巫喻时摩挲着碎玉的轮廓，心道怎么这么慢。
陆游山先他一步被叫到，只见他掌心按上测灵盘的刹那，盘面纹路如春水漫过新土般泛起青碧涟漪，温润的木系灵光自盘心腾起。
“单一木灵根，品阶中上乘。”青岚峰掌门含笑抛出一片竹叶，轻巧地落到陆游山掌心，“难得木性纯粹，你便拜入青岚峰吧。”
青岚峰座下弟子齐齐喝彩，陆游山退下时，有意无意与巫喻时擦肩，做了个口型：加油，姜道友。
“下一位，姜眠。”
在场的掌门纷纷侧目，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原因无他，这位修士在前两道考核中的表现实在太过亮眼，在各峰掌门眼中都是个抢手的香饽饽。
巫喻时将掌心覆上测灵盘，上面的纹路突然如活物般蜷曲，青、赤两色灵光如游蛇般自盘心窜出，在半空交织成水火相搏之象。
岱衡位于首席弟子的位置，见状忍不住发出一声气音，紧接着弟子席上接连响起低声嗤笑，赤焰峰掌门玄玑晃了晃茶盏：“竟是水火双灵根，可惜了……”
巫喻时看着眼前的青赤两色灵光，心里骂娘，他前世的灵根便是单一水灵根，想来是这副身体，受了他的影响。
黑袍长老面露不甘，“这般好的资质，即便是双灵根，也…”
话音戛然而止，测灵盘又有异动，另一道金色灵光突然从盘底涌出，如熔金般裹住青赤二色，三股灵光交错融汇在一处，于顶端炸开，竟凝成细碎的银芒簌簌而落。
测灵盘剧烈震颤，纹路间溢出的灵力在地面蚀刻出冰与火交织的图纹，殿内温度骤变，左侧廊柱结出薄霜，右侧石砖却泛着灼热气浪。
“三、三灵根？”记录执事声音发颤，笔尖在玉简上晕开墨渍，“水、火、金——杂灵根下品。”
坐上顿时响起几声低低的叹息，黑袍长老肩膀垮下来，往后靠在椅背上，双灵根尚可栽培，三灵根向来被视作灵脉驳杂的废材，更遑论这三种属性两两相冲。
在座的各位掌门长老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开口，这样的好苗子，怎么会是这种灵根？
巫喻时目光微沉，盯着那抹金光，总觉得气息过于熟悉，这不像是金灵根，倒像是……
幻梦峰掌门玄风眼底掠过一丝晦涩，他望着测灵盘上翻涌的三色灵光，声音沉如古钟：“三灵根虽属驳杂，但若能在灵脉相冲中寻得平衡……”
他看向巫喻时的脸，回想起他那日请测验灵盘时的坚毅，终是不忍，缓声道：“且先记在幻梦峰吧，待……”
话音未落，玄风摸须的动作陡然一僵，其他在座诸位掌门面色皆是一变。
整座幻梦峰的护山雾阵泛起涟漪，殿外忽传来剑鸣破风之声，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一柄长剑裹挟着凌冽寒气朝殿内袭来。
剑刃上凝结的冰晶在阳光下碎成流萤，硬生生劈开雾墙，朝着巫喻时的方向笔直飞来。
碧波峰掌门手中玉盏“当啷”坠地，有博学的弟子一眼认出，震惊道：“这是问雪剑！玄微仙尊的佩剑！？”
“当真是问雪剑……”岱衡声音发颤，“玄微仙尊的佩剑怎会……”
方才还是冰火两重天，如今测灵殿内的寒意却已经压过了热，铜炉中沉水香凝成冰晶悬浮半空，一些体质弱的弟子不由得抱紧了双臂。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雾海镜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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