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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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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七从梦中惊醒时,双手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
窗外晨光熹微,公寓里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鸣。他浑身冷汗,指尖残留着梦中那种粘稠温热的触感——就像真的刚刚从自己腹部掏出一个血淋淋的婴儿。
“疯了……”赵七抹了把脸,手指却在触碰脸颊时僵住。有血腥味。借着微光,他看到指甲缝里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痂。
床头柜上的青铜匕首不见了。
赵七猛地掀开被子,腹部平坦如初,没有任何伤痕。但当他转身时,发现匕首静静躺在枕边,刀刃上沾着新鲜血液,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粉金色。
“不可能……”赵七颤抖着拿起匕首,刀身映出他惊恐的脸——右眼瞳孔不知何时变成了暗金色。
记忆如潮水回涌。那个梦太真实了:
他站在青铜鼎前,腹部高高隆起,皮肤近乎透明,能清晰看到里面蜷缩的婴儿。第五楼站在身后,双臂环抱着他,双手覆在他腹部,引导着他亲手剖开自己的肚子。没有疼痛,只有一种奇异的解脱感,就像打开一扇尘封已久的门。
婴儿滑入他手中的瞬间,赵七才感到撕心裂肺的剧痛。那孩子浑身覆盖着金色符文,额心一点暗金,与他四目相对的刹那,竟露出个微笑。
“非攻……”第五楼的声音在梦中响起,“他的名字。”
记忆到此中断。赵七喘着粗气看向手机日期——距离医院事件已经过去一周,林小满说他昏迷了三天,但检查显示一切正常。
“正常?”赵七苦笑,用沾血的匕首划开空气。与之前不同,这次刀刃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金色细线,持续几秒才消散。
腹中突然传来熟悉的蠕动感。赵七一惊,随即意识到那只是肌肉记忆。但当他下意识抚摸腹部时,匕首突然变得滚烫,在空中投射出一幅画面:
石砌的房间里,第五楼正将一个婴儿放入青铜盆中沐浴。婴儿约莫三个月大,胸口有金色羽毛胎记,额心暗金一点——正是梦中赵七取出的那个孩子!
“非攻……”赵七无意识地呼唤,匕首上的画面随之波动。婴儿突然转头,暗金色的眼睛直直“看”向赵七的方向,小手朝他伸出。
第五楼也抬头,暗金眼眸穿透时空与赵七对视:“他记得你。”
画面突然消失。赵七呆坐床上,心跳如雷。那不是梦,至少不全是。他真的在某个时空生下了那个孩子,而现在通过青铜匕首,他能看到孩子的成长。
接下来的日子,赵七每晚握匕而眠,梦境便延续上次的进度。就像追一部连续剧,他看着非攻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第二晚,孩子已经会爬,在铺着兽皮的石板上追逐第五楼腰间的玉佩;
第五晚,非攻扶着青铜鼎站立,口中含糊地喊着“父……父……”;
第七晚最震撼——孩子站在水镜前,镜中映出的竟是赵七的身影。非攻转头对第五楼说:“金父在那边。”
醒来后,赵七颈后的暗金印记灼痛不已。他冲到浴室镜子前,惊愕地发现印记边缘蔓延出银色纹路,与梦中非攻额头上若隐若现的银痕一模一样。
“银月……”赵七想起那个猎杀者女婴。难道三位一体的影响还在继续?
这个疑问在第十夜的梦中得到解答。非攻已经长到三岁孩童模样,正在石室地上涂画。赵七透过梦境看去,孩子画的竟是三个相连的青铜鼎,分别标注着金羽、银月和暗瞳。
“不对。”第五楼突然出现,用脚抹去银月鼎的图案,“只有两个。”
非攻抬头,暗金瞳孔中闪过一丝银光:“但银姨说……”
“她不是你姨。”第五楼罕见地严厉,“她是窃取你力量的贼。”
孩子委屈地瘪嘴,这个表情像极了赵七小时候。第五楼神色稍缓,单膝跪地平视非攻:“记住,你有两位父亲。金父赐你形貌,我予你血脉。银月只是寄生在契约上的影子。”
非攻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指向虚空:“金父在听。”
第五楼转头,准确地对上赵七在梦中的视角:“看到了?他在学习操控界隙。再过三个月,就能自己联系你。”
醒来后,赵七发现枕边多了一幅蜡笔画——粗糙的线条勾勒出三个人影,两大一小。小人儿手里牵着两根线,分别连着两个大人。画纸边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却奇迹般地保存完好。
最惊人的是画背面用古文写着:“给金父,非攻三岁又四个月作。”
“时间流速不同……”赵七想起第五楼说的“再过三个月”。梦中世界的时间流逝明显快于现实。
这个发现让赵七既欣喜又恐惧。欣喜的是能见证非攻成长,恐惧的是银月的影响似乎并未消除。他仔细端详画中的小人儿,发现与自己记忆中的模样确有差异——非攻的左眉梢多了一颗小痣,正是银月女婴当年眉间的位置。
次日清晨,林小满来访时发现赵七正在翻箱倒柜。
“找什么呢?”
“那半块青铜鼎残片。”赵七头发蓬乱,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我记得从医院带回来了。”
林小满从钱包夹层取出个透明证物袋:“在这。你那天死死攥着它,医生只好连你手一起包扎。”他递给赵七,“怎么突然想起来?”
赵七没有解释,只是将残片贴在青铜匕首上。两者相触的瞬间,一道金光射出,在墙上投下清晰的影像——非攻正在练剑,小手握着迷你木剑,动作精准得不像孩童。第五楼在一旁指导,突然按住孩子肩膀说了什么。非攻点头,将木剑指向虚空。
令赵七毛骨悚然的是,孩子剑尖所指,正是此刻他所在的位置!
“界隙感应。”林小满突然说,右眼的纱布不知何时已经取下,露出完全变成金色的瞳孔,“他在尝试主动联系你。”
赵七这才注意到好友的异常:“你的眼睛……”
“代价。”林小满轻触金瞳,“那晚为了保住钥匙,我让部分黑瘴侵入体内。”他苦笑,“现在能看见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赵七想问清楚,手中的青铜残片突然发烫。影像中的非攻已经放下木剑,正对着他们的方向说话。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可辨:“金父,林叔,危险。”
话音刚落,影像剧烈抖动。第五楼猛地将非攻护在身后,长剑出鞘直指虚空。赵七看到有黑影从石室四面八方渗出,形状与医院那晚的黑袍人一模一样。
“银月找到他们了!”赵七抓起匕首就要往影像里冲,被林小满拦住。
“别急,看。”
影像中,非攻突然从第五楼身后钻出,小手结出一个复杂手印。孩子额心的暗金印记大亮,银痕则诡异地变黑。黑袍人们动作一滞,像是被无形锁链束缚。
“以吾之名。”非攻的声音第一次清晰传来,稚嫩却威严,“退散!”
银光爆发,黑袍人瞬间化为灰烬。但赵七注意到非攻施法后踉跄了一下,左眉梢的银痣明显扩大了一圈。
第五楼立即抱起孩子,检查他额头的印记:“说过不许用银月之力!”
“可是……”非攻委屈地扁嘴,“他们要伤害金父。”
赵七心如刀绞。他想触碰影像中的孩子,却发现金光开始消散。最后一刻,非攻突然转头,暗金眼睛直视赵七:“金父别怕,我很快就能……”
影像消失了。
赵七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泪水不知何时已打湿前襟。林小满默默递来纸巾,金瞳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时间不多了。”林小满说,“非攻过度使用银月之力会加速融合。我们必须……”
话没说完,赵七手中的青铜残片突然融化,液态金属顺着他手腕爬上颈侧的暗金印记。剧痛中,赵七看到一段全新记忆:
二十年前的青铜鼎前,三个婴儿确实存在,但
银月女婴是后来被黑瘴污染的产物。真正的三位一体是金羽(赵七)、暗瞳(第五楼)和……钥匙守护者(林小满)。主上故意制造银月假象,就是为了离间三者的平衡。
“原来如此……”赵七擦掉眼泪,“非攻眉间的银痕不是污染,是平衡的标志。”
林小满点头:“他既是你的孩子,也是维系三个世界平衡的枢纽。”顿了顿,“所以小说名字才叫《我在古代养了个崽》——因为非攻确实在两个世界被共同抚养。”
当晚,赵七握着匕首入睡前,在枕边放了一本自己小时候最喜欢的童话书。次日醒来,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刻着歪歪扭扭“非攻”二字的小木牌。
木牌背面写着:“金父,等我四岁生日,就能穿过界隙来看你啦!”
赵七将木牌贴在额头,仿佛能闻到上面淡淡的奶香。窗外阳光正好,一只三足金乌的影子从云层中掠过,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