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幸免》姓白安

2、肮脏的东西

　　从那天起，我开始一个人走。
　　一个人去食堂，一个人回宿舍，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澡堂洗澡，晚上一个人去操场，绕着走了一圈又一圈
　　学校不让带手机，我连一句可以倾诉的话都发不出去。
　　我非常难受，在教室里看到她们有说有笑的，明明我也可以在里面跟她起。
　　一切的一切都变了。
　　熬过了第1个星期，第二个星期，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沉默，而是黏腻的、带着打量的目光。
　　不管是教室里的同学。还是之前的朋友，都用我看不懂的眼神看着我。
　　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让我觉得非常非常不舒服，非常非常难受。
　　下午我在走廊拐角系鞋带，有同年级的同学从我身边经过。
　　脚步刻意放慢，用眼角的余光扫过我，嘴角勾起一点我看不懂的笑。
　　我听到他们的说。
　　“就是这个女的”
　　“牛逼啊，真的啊”

　　我去上厕所，身后也会传来窃窃私语，我回头，声音立刻掐断，只剩下几个同学飞快散开的背影。
　　我在课堂上低头记笔记，我也会感觉有视线钉在我背上，扎得我坐立难安。
　　我讨厌这个感觉。
　　那些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龌龊的、审判似的东西，很恶心。
　　下课我忍不住问了一个平时跟我没怎么说过话的男生。
　　“他们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干嘛了？”
　　那个男生看着我，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好奇的问我：“洛雅，你之前请假去干什么了？”
　　又是这句话，我真的就是生病了在医院打针啊。
　　“发高烧，在医院挂水啊”我跟他解释。
　　他却摇摇头，不再说话了。

　　我接受不了了，这个落差让我开始害怕抬头。
　　害怕和任何人对视，害怕看见他们眼里的鄙夷和嘲讽。
　　我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一个人跟我说，我想告诉老师，但是我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告诉老师能怎么办呢？
　　说感觉他们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不太现实。
　　我把校服的拉链拉到最高，把下巴埋进衣领，以为这样就能躲开那些目光
　　可我躲不开那些话。

　　谣言是从食堂那边知道的。
　　我端着餐盘刚坐下，就听见邻桌的男生压低声音笑
　　我坐在高二二班的位置上，邻桌只可能是高三的。
　　那个男生说：“就是她吧？听说她请假几天去…卖…”后面的话被笑声盖过，可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我耳朵里。
　　他们说的是我吧？我没有啊？谁说的！谁乱造谣的！
　　我握着筷子的手开始发抖，米饭在嘴里嚼不出一点味道。
　　我真的非常想站起来跟他们说我没有，但是谁能相信呢？
　　没人会相信我，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他们都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高三的男生在我经过时故意撞我的肩膀，然后回头冲同伴挤眉弄眼：“哟，走路不长眼啊。是不是想要了”
　　好恶心……
　　不知道哪个年级的女生，在走廊上说我的名字然后加上恶心的话，听她说的同学哄堂大笑。
　　甚至有人在我课桌里塞揉成一团的纸条，展开来，是不堪入目的脏话和臆想。
　　我什么都没做过。
　　我只是请了几天假，只是想和以前一样和她们说话，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而已，可是为什么？会有这种黄谣？怎么会有那么恶心的人……
　　现在，整个年级，不止整个年级其他年级的也有，都在对我指指点点，所有人都在用眼神和流言，把我钉在“脏东西”的耻辱柱上。
　　我又做错了什么？我不知道

　　晚自习，我在厕所的隔间里待了很久。
　　我哭了，第一次我在学校哭了，我没想过有一天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水龙头没关，水哗哗地流，我把脸埋在膝盖上，听着外面女生的议论声越来越清晰：
　　“她跟校外的人乱搞，一晚上要好多钱呢。”
　　“你们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啊？我发现最近好多人都在说这件事”
　　“我听说的呀，我们班那几个男的不也在说吗？”
　　“我今天还看到那个女的了，他们班同学好像说她就洛雅”
　　“没见过怎么骚的女的”
　　“好像还有人讲她跟她哥上/床”
　　“她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兄妹俩……啧啧啧。”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在我心上反复切割。
　　我明白一些了，她们不是生气，她们是在抛弃我。

　　我走出厕所时，晚自习的铃声刚好响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我一个人，被全世界的脏东西，死死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