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语》徘徊入夏

61、证据 “明天也要

　　谢淮辞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他跟鬼一样突然冲进来，屋外响起的噪音将叶昭佑吵醒。
　　叶昭佑被迫起床查看，在他不知道是谢淮辞回来的情况下，说完全不害怕肯定是假的。
　　他没有穿拖鞋，光脚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前移动，叶昭佑看着连月光都没有施舍照进来的客厅，一片漆黑。
　　叶昭佑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思索再三后朝着对面喊：“是谁？谁在那里？”

　　对面犹豫几秒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来，“叶昭佑是我，我回来了。”
　　叶昭佑听着像是谢淮辞的声音，壮起胆来问：“谢淮辞？”
　　“是我。”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叶昭佑才打开了客厅的灯。
　　一瞬间整个屋子都亮着昏暗的灯光，谢淮辞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叶昭佑的面前。
　　叶昭佑终于松了口气，昏暗的灯光之下是谢淮辞模糊的脸庞。
　　他看着谢淮辞，走上前去，轻声的问：“你脸怎么了？”
　　“我没事，还是很帅的。”谢淮辞不想让叶昭佑太担心，嘴角还上扬着。
　　“你还笑？怎么成这个样子了？”叶昭佑举起手轻轻地划过谢淮辞脸上的伤，“疼吗？”
　　谢淮辞微怔，又笑着说：“不疼啊。”
　　“你一到这个时候就跟个白痴一样……伤口处理了没？”
　　“处理了！处理了……”谢淮辞摸了摸后脑勺，气氛略显尴尬。

　　叶昭佑知道谢淮辞是被谁打的，但他要假装不知道，要对这件事情闭口不谈。
　　他常在一个人的深夜里想：为什么全世界都不愿意还我一个完整的谢淮辞？这太不公平了。

　　“谢淮辞，去洗澡！”叶昭佑去谢淮辞房间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递给他。
　　谢淮辞每到这个时候总怕叶昭佑生气，所以格外的听话，叶昭佑让他做什么他都不会犹豫，做完之后就站在一旁不经意的看几眼对方。

　　叶昭佑皱了皱眉，问：“站在那里干什么？”
　　谢淮辞重重的摇头，说：“不干嘛。”
　　“还伤哪里了吗？”叶昭佑轻声地问。
　　谢淮辞还是摇头，“没有。”
　　“你放屁！衣服掀起来。”
　　谢淮辞一溜烟就溜回了自己的房间，“说了没有了！”
　　“谢淮辞，大半夜的你能不能别喊啊，又不是小学生……”叶昭佑嘟囔着。

　　说不心疼也是假的，谢淮辞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但是藏在骨子里的性格还是没变，叶昭佑还是什么也问不出来。
　　叶昭佑紧紧地贴着谢淮辞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细声说道：“谢淮辞早点睡吧，已经很晚了，晚上不想和我说的白天也一定要告诉我，我一直都在。”
　　叶昭佑话说了好久都没有得到回应，他失落的看着谢淮辞紧闭的房门，心里就算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来了。
　　“睡吧，晚安……”

　　谢淮辞没睡，叶昭佑也知道。
　　叶昭佑知道很多事情，但他并不是全能的，总会有他不知道的。
　　谢淮辞想做的事情谁也不能说，那是他必须做的事情。
　　叶昭佑管不了，他也没有足够的能力为他兜底。
　　两个穷学生能干的了什么？

　　有些事情或许并不是他们这个年纪应该承受的，但他们有着不同的人生，命运也会有所不同。
　　但命运这种东西也是可以被更换轨迹的。就像谢淮辞在梦里种下的苹果种子，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的命运就已经被紧紧的捆绑在了一起。

　　*
　　叶昭佑的假期变得越来越少了，以至于他现在根本就没有什么多余的时间去搭理谢淮辞，就算有那也是在堆积如山的作业和考试里游过来的。
　　谢淮辞手头上没有电脑，只能用手机搜索附近的网吧，去网吧里打开上次在谢之舟房间里找出来的U盘。

　　谢淮辞不知道U盘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但经过谢之舟手还藏起来的东西肯定会有问题。
　　他模糊的记忆里，爷爷好像和他说过，谢之舟有问题，但他没有办法查下去，只能交给谢淮辞去查了。

　　谢淮辞找到的这个网吧有些老旧，环境也算不上多好，但离学校近，经常会有一些学生来上网。
　　网吧里有人抽烟，刚进门没几分钟谢淮辞就觉得想吐。来这里的人看着都不大友善，谢淮辞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老板是一个老头，看上去脾气不太好，谢淮辞不敢多说话，付了钱之后就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是他第一次来网吧，想着早点结束早点回家，这个地方他实在不想待太久。
　　周围敲键盘的声音吵得谢淮辞耳朵疼，不忍地叹了口气。
　　他弯腰伸手摸到腿旁的电脑主机，一点一点挪动找到USB接口，从口袋里掏出U盘对准插了上去。
　　当桌面上弹出提示，谢淮辞点了进去，他开始简单的查看，但第一次他除了一些毫无意义的旧文档，什么也没有找出来。
　　谢淮辞有些迟疑了，他仔细想想也对，像谢之舟这样疑心重的人怎么会把自己的把柄藏在家里。
　　但谢之舟的房间是谁也不能打扫的，谢淮辞清楚的知道这一点，这让他又拾回了信心，准备再复盘一次。

　　终于，谢淮辞在一堆不起眼的文件里找到了一个隐藏的文件夹，他滑动鼠标点了进去。
　　霎时间，所有的表格数据，洗钱流水和转账记录都摊开来展现在了谢淮辞的眼前。
　　他压住自己内心的情绪，快速的翻看着所有的东西。
　　周围大大咧咧的吵闹声和键盘敲击的声音还在他的耳旁徘徊着，谢淮辞紧紧地盯着屏幕，心脏快速地跳动着。

　　他明白了，这就是爷爷想让自己查到的东西，这里面的每一处银行流水和匿名用户转账都证实了谢之舟洗钱的罪名，每一条都足够把谢之舟送去监狱。
　　谢淮辞在大脑里不断回响着，脑海里突然闪过昨天在谢之舟房间里听到的二人对话，谢之舟现在在干的事情和那个人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谢淮辞警觉的将所有的窗口关闭，删除了所有记录，把U盘从主机上拔了下来。
　　他紧紧地攥着手上的U盘，指尖发白，金属棱角带给他的疼痛他仿佛一点也感受不到。他不敢多做停留，加快脚步离开了这里。
　　网吧老板不动声色的瞥了几眼谢淮辞，像是在看一个耍疯的人。

　　谢淮辞现在只想回家，他想要冷静，他要保证自己能理性的思考。整个高中发生的事情都太多了，让他有些没办法一下子全部接受。
　　他把眼睛摘了下来，眼前看到的东西都有些模糊，就这样呆坐在客厅中央，抬头望着天花板，放空了自己的大脑什么都没有去想，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这间出租屋还是和原来一样，什么都没有改变过。
　　错综复杂的水管还在天花板上不停的运作着，噪音在耳边不断游走，掉了墙皮的墙壁还是有些潮湿，谢淮辞想着大概是梅雨季的原因吧。
　　周围的一切都挺好的，谢淮辞觉得自己像是个无业游民，或者是没人认领的小狗，永远在漫无目的的徘徊着。

　　松子跑过来蹭了蹭谢淮辞的脚脖子，舒服的一直“咕噜”叫着。
　　谢淮辞把视线下移，观察着小家伙的一举一动，结果这只小猫就只是乖乖的趴在了自己的脚旁。他不忍地笑了，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任何动作，好像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他在等待着什么呢？等待着明天的到来，等待着阳光的轻抚，等待着叶昭佑的出现。
　　等待就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所有人都会等待，大部分的时间也都在等待，人们好像都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件事情。
　　每件事情的产生都有它存在的意义，而等待就是去寻找这些意义的过程，它会赋予你足够的时间来证明学会等待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
　　叶昭佑突然打开了谢淮辞的房间门，无神的看着前方的白墙，书包还在肩上背着，看上去是刚放学回到家。
　　谢淮辞背对着叶昭佑坐着，转身见叶昭佑直愣愣的站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了？”
　　叶昭佑突然大声的叹了口气，吓得谢淮辞一激灵。
　　“？”谢淮辞刚想起身，叶昭佑却突然往前走把他劝退回椅子上。
　　叶昭佑把书包一扔，走到谢淮辞的床边直挺挺的躺了下去。
　　谢淮辞看得一愣一愣的，“叶昭佑？”
　　“谢淮辞！我跟你说，我今天真的是累死了……”
　　谢淮辞突然无奈的笑了，“干嘛？吓我一大跳。”
　　叶昭佑不满的抬头，看着有点吃力，连双下巴都被挤出来了，“你又笑什么？我很好笑吗？”
　　“没有！”谢淮辞立马坐得板正。
　　叶昭佑挑了挑眉，他现在的姿势做起来实在是有点吃力，最后还是乖乖地躺下。
　　“明天终于要放假了……”
　　“挺好的。”谢淮辞放下手上的书，坐到床边的一角看着叶昭佑。
　　叶昭佑在床上四处的摸摸，抓到了被子的一角，确认后直接用力拽了过来，凑近闻了闻，随后满意的将被子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谢淮辞笑着问：“你现在在干嘛？”
　　叶昭佑闭着眼睛，听着有些不耐烦地说：“你管我。”
　　“好吧。”谢淮辞伸手戳了戳叶昭佑的手臂。
　　“我今天要征用一下你的床，太困了不想动……”
　　谢淮辞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自己的鼻梁又重新戴上，说：“好嘛，但是你要先起来洗个澡，留了一天的汗不可以直接躺在床上。”
　　“你嫌弃我吗？”
　　谢淮辞听到后重重的摇头，“你不可以这样理解我的意思！”
　　“那就是嫌弃。”叶昭佑说完后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缓缓坐起身，头发凌乱。
　　叶昭佑看着谢淮辞傻笑了几秒，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洗澡去了，我和你开玩笑的。”
　　“嗯。”谢淮辞嘴角微微上扬，然后点了点头。

　　叶昭佑洗完澡以后还真是直接去了谢淮辞的房间，躺在了对方的床上。
　　“啊？你真的要睡在这里吗？”谢淮辞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有些犹豫。
　　“不行吗？你刚才不是同意了吗？”
　　谢淮辞尴尬的抿了抿嘴唇，问：“那我睡哪里？”
　　“我房间不行吗？不同意的话那你就真的是嫌我脏吧？”叶昭佑抱着谢淮辞的枕头，两条腿伸开蹭了蹭床单。
　　“没有……”谢淮辞说话的声音逐渐变小，叶昭佑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问：“麻烦，一起睡吧您嘞。”
　　叶昭佑突然伸手把谢淮辞拉上床，谢淮辞一脸震惊的看着叶昭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语气里有些颤抖：“你、你干什么？”
　　谢淮辞的脸上微微泛起红晕，心跳得有些紧，说话时总是流露出一丝紧张。
　　叶昭佑疑惑的看着谢淮辞，心想：“这人怎么这个反应？”
　　“我就说一句，关灯，睡觉！”
　　“？！好……”谢淮辞立马从床上爬起来把所有房间的灯关了，尴尬的咽了口唾沫。
　　叶昭佑小声的嘟囔一句：“麻烦……”

　　谢淮辞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但他好像没有那么紧张了。叶昭佑就躺在自己的身边，谢淮辞半夜也看不清，就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他觉得这和日记里写的完全不一样。叶昭佑就好像是在逗他玩一样，难道是因为自己全忘了所以才这样吗？
　　谢淮辞不知道的是，叶昭佑睡觉可一点也不老实，当他还在想事情的时候，叶昭佑不知道哪里来的劲儿突然大腿一发力就把谢淮辞踹下了床。
　　这一脚直接把谢淮辞整懵了，他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床上，突然开始傻笑。谢淮辞从地上爬起来摸黑打开台灯，他静静的看着叶昭佑，心里头只冒出了两个字：”喜欢……”

　　对啊，是喜欢。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喜欢他的全部的，哪怕是一个不起眼的缺点，在对方的眼里也会被包容。
　　谢淮辞那晚没有再睡觉了，他坐在一旁看着熟睡的叶昭佑。能遇到他是自己的幸运，还好失忆前后遇到的都是叶昭佑，至少他没有嫌弃自己。
　　叶昭佑热得半夜踢被子，谢淮辞就把风扇打开来给叶昭佑吹，他记得叶昭佑和自己说过，他的身上有股木质的香味，但是谢淮辞自己闻不到，但是他很开心，如果这样也是被叶昭佑喜欢的理由之一，那就是很好的事情。
　　“辛苦了……明天也要喜欢你，以后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