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心结 高中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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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下了很大的雨，天气比以往都还要闷热潮湿，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叶昭佑拿着把伞，顶着大雨跑去学校，到教室看的时候发现雨水都快要蔓延到膝盖了，鞋子也没有幸免于难。
来的路上闻到的那股难以言说的腥臭味让他快要吐了，上半天都忘不掉那个味道让叶昭佑很不舒服，他知道每到这种天气都会闻到这种味道，但还是忍不住去想，也没有办法去接受这个味道。
教室里还是没有把空调打开，大家对这件事情都在不停的抱怨，但时间久了还是没起什么效果，渐渐就不再说些什么了。
天花板上的风扇不停的旋转着，有的甚至都开始要往下坠了，不停地运作发出的噪音却早已在耳旁响了好些年了。
窗外的风带着雨水砸在窗户上，那声音让屋里的学生不忍去在意，大家看着乌压压的天气都轻轻的叹着气。
有雨伞又有什么用呢？叶昭佑还是被淋成了落汤鸡。回到教室坐在角落靠窗的他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
“心情真是烂透了……”叶昭佑想。
他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不知道叹了多少遍气，身边的同学都在肆无忌惮的讨论着，但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也没有人再去关注他。
之前那个无事献殷勤的沈致青退学走人了，叶昭佑到现在还记得当时沈致青看自己的那种眼神，充满了讥讽。
叶昭佑当做没有发生过，跟那种人渣又有什么好说的。
在学校的生活让叶昭佑显得呆滞，除了学习之外，他也没什么可花心思的地方了。这样也好，因为叶昭佑不再给自己什么退步的空间了。
他唯一留给自己遐想空间的就是等待放学，他会想起谢淮辞。
会想他在家吃了些什么，干了些什么，有没有好好看书学习，有没有把松子照顾好……
可以想的事情真的是太多了，但他们的大脑无法同频共振，偶尔想起就已经够了。
“叶昭佑，政治作业你收了没有啊？我的怎么还在我这啊？”穆莹玥拿着本子转身问叶昭佑。
宋仁左右看了看，尴尬地说：“不是，怎么还有政治作业啊？也没人和我说啊。穆莹玥，你的借我看看呗。”
“去去去，上次借给你之后，我的本子像是被狗啃了一样，不可能再借给你了！”
“行吧，那个叶昭佑，政治作业你交了没有啊？没有的话借我看两眼呗 。”
叶昭佑终于回过神来，问：“怎么了啊？我刚才发呆没听清……”
“啊……我就是行问问你有没有收政治作业的，你要是收了我就自己送办公室去。”穆莹玥看着叶昭佑微微愣神，显得有些尴尬。
“完了，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谢谢你提醒啊穆莹玥。”叶昭佑说完准备起身去收作业。
穆莹玥连忙摆手，说：“没事没事，我也就是随口问问。”
“叶昭佑！你先别走，好歹给我一本当参考啊……”
等叶昭佑走远后，穆莹玥才拉上宋仁问：“唉体委，你知不知道叶昭佑最近怎么了啊，我总感觉他状态不太好，是我的错觉吗？”
“这就是你不懂了吧，学霸都是那样的，我见多了。”宋仁奋笔疾书，头都没有抬一下。
“哎呀我真是服了，跟你说话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我一会儿自己问他去。”
宋仁顿了顿，说：“穆莹玥，你不还是心理委员吗？估计是马上高三了压力太大了？咱们学校不是有那个心理老师吗？你找女魔头给他约一个呗。”
穆莹玥一下就被宋仁点通了，“聪明啊体委，你说我怎么就没想到？总算是能干点正事了啊！”
“没办法，你宋哥就是那么优秀！”宋仁撩了个刘海，还想耍个帅。
“体委，交作业。”
“唉我去，你再等等啊同学，我马上补完！”
……
*
“还有几分钟就下课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吧，”江婷站在讲台前，犹豫着想说些什么，“有些话我还是想说，我知道到了这个时候同学们都压力很大，但是两年大家都一起熬过来了，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还要一起努力，同学们都很棒。”
讲台下并没有什么回应声，大家都被磨的快要没有什么脾气了，江婷看着底下的学生有些不安。
“今天天气实在有些不太好，可能是因为天气的原因，我看大家的兴致都不太高，所以下午我给大家订了雪糕，不要和别的班级同学讲哦！”江婷看着台下学生突然兴奋的面容，打心里的开心，立马比了一个“噓”的手势，“这次是我自费购买的，没有用大家的班费，放心！”
“江老师也太好了吧！我都快要热死了，这不亚于雪中送炭啊！”穆莹玥和同桌谈论着，她和每个学生一样，都会为了这件事情而开心许久。
宋仁刚睡醒，迷迷糊糊地坐好，问：“叶昭佑，下课了没啊？怎么大家都在吵？这老师不都还在吗？”
叶昭佑笑笑，“你好好猜猜吧。”
穆莹玥突然转身，“怎么睡得跟猪一样啊？这样的天你还能睡着啊，我跟你说，江老师说下午给我们全班订了雪糕！”
“我去！这么好。”
“对呀，江老师一直到是很好的老师啊。”
下课的铃声突然想起，大家都开始肆意的吵闹起来。
“好了下课！叶昭佑和我来一下办公室。”江婷和台下的叶昭佑对视上。
叶昭佑一激灵，指着自己，“我吗？”
江婷点点头，示意叶昭佑让他跟自己过去。
“江老师不是叫你了吗？快过去啊！”
“啊？哦！”叶昭佑愣愣的起身跟了过去。
“报告！——”
叶昭佑平静的踏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开着空调，他走进去的那一瞬间就被凉意包裹住了全身，只剩下舒爽的感觉。
“进来吧，叶昭佑你坐。”江婷从旁边给叶昭佑拿了把椅子。
“啊……谢谢江老师。”
“没事，我就是想问你一些情况的。”
“什么情况？”叶昭佑并不知道江婷指的是什么。
“我知道这个时间点你们压力大，更何况你是那种要强的学生，所以要承担的压力会更大。”
叶昭佑不知道说什么，就一个劲儿的点头应付。
“我帮你约了一个下午三点的心理老师，第四节课你就先不用去上了。”
“啊？为什么啊江老师，我没有要求找心理老师。”
江婷平和的笑，说：“是穆莹玥，他看出来了你状态不大好，所以就找到了我。”
“啊……是吗？”叶昭佑尴尬的应了几句，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好啦，我也不多占用你的课间休息时间了，快回教室吧。”
叶昭佑摸了把脖子，“好的，谢谢江老师。”
……
“穆莹玥~”叶昭佑眯着眼对着穆莹玥笑。
穆莹玥看着叶昭佑，有些尴尬地不知所措，“怎、怎么了吗？”
“谢谢心理委员啊，我一定会去的。”
“是吗？那你加油啊，我感觉小尤刚才好像叫我了，我先走了啊，拜拜！”说完，穆莹玥就去找自己的闺蜜了。
叶昭佑站在原地扶住额头，叹了口气后就回到自己位置上了。
*
叶昭佑找到了心理咨询的教师，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
在这个学校上了两年的学，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个教室。这里看起来很干净，有一种说不出来但又让人很安心放松的味道。
整个楼道都很凉快，和教学楼完全不一样。
“来啦来啦，请进啊同学。”
“你好，葛老师。”叶昭佑看着墙上的介绍，确定这个老师就是葛老师。
“你好呀小同学，你就是江老师班的叶昭佑同学对吧？”葛老师带着叶昭佑到了咨询师，把空调打开后就找了个位置给他坐，“我刚刚和上个同学聊完，还没有来得及收拾好，你不要介意啊。”
叶昭佑连忙摆手，说：“没有没有，我都可以的。”
葛老师看上去五十岁左右，有着显眼的白发，但说起话来声音温柔纤细，让人总会去忽略她的年纪。
心理咨询教室开了灯后很亮，周围都是一些玩具，虽然看上去很幼稚，但绝对比教室要好多了。
“有什么事想和我说的吗？”葛老师说话做事都显得温柔，戴着一副镜片偏厚的眼睛。
叶昭佑犹犹豫豫的不知道怎么开口，甚至他都不知道能说什么，“我……”
“没事的，慢慢来不要太紧张，你就把我当做你的朋友就好了，你和我说的所有事情我都会保密，你有权利说或者不说。”
简单谈了几句话以后，叶昭佑紧张的情绪慢慢放松了下来，葛老师说的所有话都在一点点的安抚他的情绪。
“老师，我不知道能说什么，和您说句实话，是我同学帮我约的心理咨询，我完全不知情……”
“这很正常，说明你的同学又在观察你的身心状况，同学间这样相处很好啊。”葛老师看着叶昭佑，又继续说：“不知道和我聊些什么也很正常，我遇到的和你状况相同的学生可多着呢，既然你不知道能和我聊些什么，那就我问你答好吗？”
叶昭佑点了点头，“好。”
“你最近感觉到压力大吗？”
“呃……有点。”叶昭佑摸了把脖子，看上去还是有些不自在，但比刚来时好多了。
“那你觉得都是什么事情给你带来了压力呢？”
这个问题让叶昭佑在大脑里不断回想着。
对啊，究竟是什么事情给他带来了压力呢？
是升学的压力吗？是顾舟南出国，邓良去世，俞言跳楼带来的压力吗？还是谢淮辞？
叶昭佑有点分不清了，他的大脑不断地闪过那些画面，他甚至好像看见了俞言跳楼的整个经过。
鲜血好像在那一瞬间溅在了他的脸上，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真实。
他突然急促的喘着气，神情变得紧张有些无法控制。
葛老师看见叶昭佑突然变成这样有些担心，上前扶住他，问：“小同学，你没事吧？是想到了一些什么事情吗？”
叶昭佑努力的调整好状态，看着葛老师说：“葛老师，你真的会帮我保密吗？”
“当然，保密是我的义务，我没有权利将你告诉我的事情说出去，就算告知老师家长也必须经过你的同意。”
叶昭佑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终于松了口气。
“葛老师，我最近变得好累，我发现有时候我没有办法集中精力，我每次拼命地刷题练习，但到了需要的时候脑袋里却突然变得一片空白，我最擅长的科目也没有拿到多大的优势了，我很害怕，但我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葛老师又重新坐回了叶昭佑的身边，语气温和的帮着他分析，“我很开心你愿意和我讲这些事情，但这对你来说确实是一件有些痛苦的事情，你给自己定的目标和要求都很高，急于完成都会出现这种情况，现在你面临的升学压力肯定是无法避免的，但你也要适当的给自己喘口气的机会。”
“……我不知道该怎么控制住我自己的焦虑，我最近总能梦见一个人，他叫俞言，他就是那个跳楼去世了的学生，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会梦见这件事。”
“我见过他，他来我这里心理疏导过几次，那孩子……心事很重啊。”
“我知道，在他跳楼以前我见过他，很少有人知道这个事情。”叶昭佑撩了撩刘海，低头轻轻的叹气。
“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或许他也会成为你压力的一个根源。”
“我……”叶昭佑犹豫了，他咬着下嘴唇不知道怎么开口，“我看见他被别人打了，那是校园霸凌……”
“我不打断你，你可以继续说下去。”
“我想帮他的，但都被他拒绝了，后来连我自己都觉得我是在多管闲事！”叶昭佑的情绪突然变得有些激动，“有一天我遇到他了，我看见他把一个学生打得鼻青脸肿的，那一刻我就觉得自己帮不了他了，直到后来他真的跳楼了，那个消息在我脑子里转了好久都阴魂不散的，如果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告了老师，结果就会不一样吗……”
叶昭佑啃咬着自己手指上的倒刺，一点疼痛感都没有似的，葛老师上前拉住了他的手，“不要再啃手指了，那样不会对你缓解焦虑起到太大的作用的。”
叶昭佑乖乖地收回了手，心跳声却还在他的耳畔焦急地响着。
葛老师起身给叶昭佑倒了一杯温水，“喝吧。”
叶昭佑接过杯子，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谢谢您。”
“你觉得俞言跳楼和你有直接关系吗？”
叶昭佑抿了几口水，但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显然愣住了，喝下去的水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咽。
“我不知道……”
“小同学，你只是把不属于自己的那份责任强加在自己身上了，这在心理学上叫做过度责任感，这件事情对于你而言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或者说根本就不是你造成的，而你如果经常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就会造成‘所有坏事好像都是因为我才变成那样的’想法，但其实并不是，所以不用过度的去思考那些事情，那并不是你的错。”
“但我还是会产生那种想法，我身边的人总是以我意想不到的方式离开，我不知道怎么去调节那种想法。”
葛老师有些心疼的看着眼前的孩子，但她不能陷入情绪，她必须保持自己的专业性并在脑海里产生工作框架。
“你有可能太紧绷了，我看你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放松下来，你的压力大也许是因为你的心里资源分配不当，这会使你上学分心等等，和你刚才和我说的注意力不集中是有关联的。”
叶昭佑点了点头，似懂非懂的样子。
“这没什么的，我和你聊到了现在可以明显感觉出你的压力来自不止一种的原因，或许你还没有和我完全打开心扉，但是没关系，你能和我讲这么多就已经说明你很勇敢，我之前遇到的很多学生被我开到了半天也不愿意和我说话呢。”
叶昭佑紧紧地握着手上的杯子，他好像知道了些什么，“葛老师，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葛老师对着叶昭佑眯眼一笑，无声的回应了这句话。
“如果还有想倾诉的事情，找不到人说就来心理咨询教室来找我。”
“嗯！”
……
叶昭佑在高中发生了很对的事情，这和他初三中考完被录取后想象的高中生活完全不一样。叶昭佑总是会想如果自己没有认识谢淮辞的话，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了，但这是不可能的。
就算没有谢淮辞，自己的父母也不可能复活，邓良还是会生病离开，顾舟南也仍然会出国……
“那还是认识谢淮辞好了。”叶昭佑想。
许多事情压得它喘不过气，逐渐产生了一种分离焦虑，这让他经常会把一些不属于他的问题归在自己身上，导致叶昭佑认为身边一切的坏事都有自己的一份责任，他从未察觉到这件事情的不正确性。
外表看似活泼开朗的他内心也总是被很多事情困扰着，开朗只是他的保护色，而那三种“副作用”却像三股麻绳一样把他往下拉，但每当他想要就这么掉下去的时候，谢淮辞总会叫醒他，给他一种自己还仍然要活泼的错觉。
叶昭佑从没有感知到自己内心的任何空虚，他们被藏了起来，而且被隐藏的很好，不让身体的主人有所察觉。
他每天都希望自己能早点放学，因为家里有一个他很想见的人，但他又希望自己可以在学习上再多花点时间，不要让成绩掉下去，这两者产生矛盾，让他没有办法平衡。
叶昭佑唯一清楚的一点就是：他只有自己。
他永远不会去麻烦任何人，想把自己和其他人的关系撇的干干净净的，但是直到和谢淮辞产生交集后，他就知道自己再也甩不开了。
谢淮辞永远是他唯一的例外，永远也无法避免的例外。
他们所要面对的事情总是飘忽不定，相向而行背靠背的时候他们才明白了对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和重要性。
高中的时候谈爱这种东西容易被人笑掉大牙，所以他们不用说爱，只要让对方知道自己需要他，那就足够了。
等他们彻底明白的时候，心结就会自己解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