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识 “奇怪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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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如星星点点的吻般拥入盛夏。杂乱无章，但又热烈。
似乎风也溢满了海盐味，大概是不远处的海一次又一次地去抚平了沙滩的伤痛，是温热湿润的，如少年内心般的炽诚与执着，击倒了这座山，捍动了世俗的偏见。
*
溢满消毒水味的医院里，一个少年缓缓睁开了他的眼睛。
床尾夹着他的个人信息，上面写着病人的名字叫谢淮辞。
他吃力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只感觉从头部传来隐隐的疼痛，抬手扶额的时候摸到了脑袋上的绷带。
“这里是……医院？我为什么来这里了？”他内心不忍去想。
窗户没有关上，传来的风轻轻地吹动着他身边的帘子，再抚上他的皮肤。
谢淮辞是个近视眼，没有戴上眼睛看周围都是模糊不清的。
他将帘子拉开，看着窗外发呆，眼前的世界明亮又模糊，让他的内心有着一丝不安。
谢淮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醒来，脑袋还在隐隐作痛，干涩的嘴唇欲言又止。
他只知道自己要转学了，会去到一个叫作煦河的地方。
忽然，病房的门被打开了，他下意识的扭头看去，是一个男生。
谢淮辞看不清人脸，但他很确定自己并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只能从对方的身高和外形来判断出这是一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男生。
“谢淮辞……？”那个男生开了口，声音微微发颤。
谢淮辞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心中泛起了一丝涟漪，一种无法言说的熟悉感蔓延至他的全身。
“你是……抱歉啊我没戴眼镜看不清，我们认识吗？”谢淮辞微微皱着眉头，在大脑中仔细回想着些什么。
但这句话犹如一根刺一样扎在了男生的身上，“谢淮辞，你别开玩笑了好吗？我是***啊，你这样真的一点也不好笑……”
“你叫什么？真的很抱歉我好像不认识你，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吗？”谢淮辞听不清那人的姓名。
“啊……”那人犹豫了，“我们以前是很好的朋友。”
“朋友？”谢淮辞顿了顿又说：“那就是很重要的人。”
“没事了，我这个朋友，不重要……”
“为什么？”谢淮辞觉得眼前这人说的话让他不解。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注意休息，还有，请记住这个名字好吗？”
话音刚落，那人就离开了病房，没有给谢淮辞任何挽留的机会。
“唉！我没有听清啊！”谢淮辞伸出的手还是停在了半空。
没有再得到回应。
“奇怪的人……”谢淮辞喃喃道，他想追出去，但自己的双腿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让他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谢淮辞想了很久，但始终没有记起这个人名，只是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让他无法忘记，对方的离开让他的心脏感受着悲伤。
突然，整个世界变得扭曲，恐惧感向着谢淮辞扑面而来，他的世界变的一片漆黑。
谢淮辞惊醒了。他在地板上瞪大了双眼，呼吸急促，耳边的闹铃声也猛然响起。
他下意识的去关手机上的闹钟，才发现自己掉下了床，整个人都躺在地板上。随后谢淮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巴掌盖住脑袋显得疲倦。
清晨的阳光不偏不倚的落在了他的脸上，他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少年有些踉踉跄跄地站起身，看了眼手机。
周一，八点半，没有消息。
他放下手机，来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些微微红肿，昨晚的泪痕依旧没有全部消失。谢淮辞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打开了水龙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想着。
谢淮辞实在是想不起来梦里面的那张脸究竟长什么样子了，让他有些头疼，忍不住的去想这件事情。
看了一眼今天的日期，是自己转学的日子。
他要来煦河了。
水顺着水龙头缓缓流进下水道，水流声盖过了少年的叹息声与早晨睡眼惺忪的哈欠声。
当一捧子凉水扑向温热的脸时，瞬间清醒了许多，憋气后的喘息声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房子隔音明明很好，却还是能隐约地听到楼下的争吵声。
他很厌烦，但却无力去改变任何。
谢淮辞从自己房间出来的时候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轻声地走下楼，听不见什么动静。
他只是站在楼梯上，冷冷地注视着楼下的一切。
“他已经滚得远远的了啊，你还想让我怎么办？要是不养他这种事情传出去了你觉得外面会怎么说？我损失的东西你来赔啊！多方面考虑一下贺蓉，我没有在和你商量！”谢之舟几乎是吼出来的，食指指着面前的女人。
谢之舟是谢淮辞的父亲，也是一个他永远无法摆脱的人。
他给谢淮辞的看上去只是物质上的东西，但其它的就如同一滩沼泽，不知道深度，也道不清楚。
“得得得，你不要和我说那些有的没的！谢之舟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了你现在什么态度啊！”贺蓉整张脸也在用力，说罢就转头翻了个白眼。
“你当初怎么和我在一起的忘了吗？你以为全世界只有你贺蓉一个女人吗？我差你一个女人吗贺蓉，摆清自己的地位，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谢之舟盯着贺蓉，睁大了自己的双眼，表情凶狠。
贺蓉一怔，又立刻反应过来反驳道：“谢之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到头来你就和我说这些？你这样对得起谁！”
贺蓉还是有些怕谢之舟的，因为他的眼里有着藏不住的野心，是那种带着兽性的蛮狠，让人不自觉的往后缩。
……
谢淮辞一步一步走下楼梯，似乎走下去的每一步发出来的声音都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脸上带着些许阴沉，嗓子有些沙哑地说道：“不用再吵了，这么多年还没吵够吗？”
少年的情绪似乎在那一瞬间崩溃了，他想吼出来，挣扎出所谓的牢笼，但迎来的却只有谢之舟一个有力而干脆的一个巴掌。
耳鸣声如一股电流，贯穿了少年的整个身体，如入了零下的冰窟。
很疼，但他似乎感觉不到。
谢淮辞轻轻地抚上自己那红肿的脸，眼中没有不可置信。
面无表情的，内心似乎也在诉说着早已习惯的安慰自己的话语。
贺蓉听到声响微微张口，脸上透出几丝震惊，但也仍是无动于衷，随后这丝震惊消失在了谢之舟发狠的喘息声中。
“小兔崽子，轮得到你说话吗？我和你妈怎么生出来你这么个……”谢之舟停顿了。
“生出来个什么？贱种？白眼狼？还是一条你养的一条好狗？啊？你说啊！”
谢淮辞真的忍无可忍了。
“呵，你还敢提我妈，谢之舟！你怎么对我妈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干过多少恶心事你自己清楚，还需要我帮你一一拎出来提醒你吗？”谢淮辞没想让谢之舟把话说完，回怼过去。
“你他妈的，你个小兔崽子是不是欠收拾！”谢之舟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有些发狠的喊着，眼看着又要再甩出一个巴掌。
“打吧，平时我也没少挨，消气了就能放我走了？”
“谢之舟！你还有事瞒着我？” 贺蓉转过身，语气中带着质问，几乎是震惊，瞪着眼睛喊道。
“你一娘们关你屁事，他妈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进了门就真把自己当成一家之主了？”
谢之舟理直气壮的语气让贺蓉感到一丝压迫，她很少看到过谢之舟用着有些发狂表情对着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怼，跺跺脚，上了楼，无法反驳，也不会抵抗。
过了许久，谢之舟不再说什么，像是气头消了一般，但无论如何，这一切在谢淮辞眼中不过是虚伪。
他点燃了一支烟，靠坐在凌乱的沙发上，试图让自己冷静，烟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客厅，让谢淮辞感到些许不适应。
“这个家既然容不下我，还留着我干什么？当一个你发泄情绪的工具吗？”谢淮辞咬着后糟牙，发狠的喊道，也不怕再次惹怒谢之舟。
“呵……胆子大了？还想再继续吵是不是？”谢之舟吐出一口烟，声音很冷，似乎下一秒又要被点燃。
但好像并没有，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狠狠的扔出去，散落一地。
“妈的，给老子滚！”谢之舟发狠一般用力地将茶几甩了出去，是刺耳的撞击声与玻璃破碎后的哀嚎。
谢淮辞冷冷地从地上捡起散落的钞票，是血腥味与玻璃的缠绵，是愤怒与卑微的磨合，还有那无法翻篇的过去。
此刻，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的讽刺。
他还要再忍一忍，只要再忍一忍。
他还花着谢之舟的钱，还住着他的房子……
不，他快搬走了。
可是，上面几点也只是谢之舟作为监护人的义务。
谢淮辞踉跄的站起身子，他认为现在的自己也许会引人发笑吧。
他扶着扶手，有些摇晃的走上楼梯，他不愿回头去看，无论是谢之舟，还是他毫无意义的过去。
谢淮辞疲惫地推开房间门，轻轻拿起那张熟悉的照片，重重的坐在床上，看着照片中的女人。
照片被保护的很好，谢淮辞的动作中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磕碰了边角，但难免会留下自己的指纹。
仔细去看，照片中的女人很美，笑得很漂亮，看上去也只有二十几岁。
谢淮辞冲她轻轻笑了一下，心里默默又加上一个日子。
这是他的妈妈，许久未见也再也见不到的妈妈，他很想念，也很无措。
少年的眼泪似乎早就流干了，心里默默地想：“妈，我真的好累、好累……”
少年的所向披靡与青春的执着热烈往往交织在一起，而谢淮辞好像也不明白。
或许少年的眸子中也早已没有了什么光与所谓的追求，浑浊的眸子中所透出的是不应该属于他的成熟。
那之后的他，又该去往哪里？
逃避原生家庭，还是继续困在这无底深渊之上的牢笼中呢？
好迷茫，他身处一片海洋，一切都将随着自己一点一点的沉沦，好难呼吸，让人感觉压抑，喘不上气儿。
谢淮辞已经准备搬出去住了，哪怕住校也没有关系，只要能离开这个地方，去哪里都好。
*
煦河中学的上课铃响后又是一阵喧闹，像是触发了某种机关，学生们对上学的烦燥又提上了一个度。
大家都听说了有个新同学会转学过来，窸窸窣窣的讨论声盖过了窗外的风声。
“小佑佑~来哥这坐！”顾舟南一副嘻皮笑脸的模样，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叶昭佑往他旁边坐。
叶昭佑都不用看，光是脑补就能想象地出来顾舟南的那副贼兮兮表情。
“滚。”叶昭佑扭过头，继续写着手上的题，其实心里头眼睛都快翻上天了。
“我给你发信息你到底看了没啊？”顾舟南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瓜子开始嗑了起来。
叶昭佑转过头看向了窗外，开口应了一句：“什么？”
“就是有转校生要来啊。”顾舟南嗑的瓜子皮满天飞。
叶昭佑轻轻叹了口气，挑起右眉说道：“跟我没关系的人我为什么要关注？”
顾舟南瞅了一眼叶昭佑笑了出来， “鬼知道你呢？”
叶昭佑：“……”
“女魔头来啦——”
不知道是谁传的信，班上立马变老实了不少。可以从窗户里看见班主任江婷身后跟着一个陌生面孔。
江婷踩着高跟，从班级的前门走了进来，与此同时那个陌生的身影也缓缓走了进来，抬起头看向讲台下方。
“同学们来说一下正事吧！今天转来了一位新同学，他对周围环境肯定还不太熟悉，工课进度跟我们也不太一样，所以大家还是要多照顾一下。”
台下响起一片敷衍的应答声，于是江婷又接着说：“谢淮辞，只有这排最后一个有空位置了，我看你身高也合适就先坐那里吧。”
“好的，谢谢江老师。”
叶昭佑第六感很强，抬头时正巧与谢淮辞对上眼。
操。
叶昭佑一下子僵住了，心里一股劲儿上来：“不是，什么玩意儿？”
他眼睁睁的看着谢淮辞走了过来，满脸写满了抗拒。
“谢你妹啊？别过来啊！”
“哟！学霸和学霸要一桌啊，我和你认识这么久都没有的福气～”顾舟南在一边看笑话。
“……”
好日子这是要到头了。
少年的声音青涩干脆，像是生来自信般的，没有局促，好像他生来就属于这里。
“好！事情都安排好了之后我们开始上课了啊，今天进度稍微快点，把书翻到27页，然后我们……”
江婷的声音逐渐模糊，还有同学们杂乱的讨论声。
讨论声很小，也许还是会怕被发现，好像少年时代都是这样的，像做了什么很严重的亏心事一样，想被藏匿起来。
但谢淮辞初来乍到，总会被当作什么新鲜物而被人讨论，这也是不可避免的。
叶昭佑并没有特别去关注他的新同桌，更多的是以一种逃避的方式。下课上厕所的路上听到了一些断断续续地讨论声，他凑近去听，果然是在讲谢淮辞。
他不知道有的人为什么要对一个新来的转校生恶意这么大，就多留心了一下。
叶昭佑从厕所回来的路上也能明显感觉到人变多了，甩了甩手上没干透的水后挤进了自己班的教室门。
从进门开始他就打量着谢淮辞，接着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叶昭佑从顾舟南的桌上抽了几张纸将手擦干净，又撸了把自己的头发。
“叶昭佑你还抽！再抽就没了！”
叶昭佑笑一下说：“谢了嗷。”
谢淮辞突然停掉手中的动作，转过身子看向叶昭佑：“你叫叶昭佑吗？”
“你怎么知道的？”叶昭佑下意识的去看一旁的顾舟南。
顾舟南一看自己被发现了贼笑了一声，转身拉着身边的邓良就溜走了。
叶昭佑浑身颤了一下，觉得有些膈应，又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心里想：“说话这么官方……但也不至于到刚才那群人嘴里说的那种程度吧。”
“顾舟南说的。”
叶昭佑心里暗骂一句，小声嘟囔一句：“我就知道！”
“啊……你好。”叶昭佑用余光瞥了一眼，敷衍的点了点头。
“嗯，你好。”谢淮辞轻轻的露出一个微笑，让人不太能察觉的出来。
他的话不太多，让人有些看不透他，但也让人好奇，想捅破这层薄膜去看清他。
叶昭佑不太擅长交朋友，也不怎么主动去交朋友，除了打招呼，更不太擅长去挑起一个新话题。
但那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学校里的人际关系，社交法则并不是他最关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