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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无端城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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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彻底隔绝外面的光线时,薛元秋绷紧的脊背才放松下来。
猝不及防的,她的肩膀贴上来一只冰凉的手掌,仅虚虚握着,并无其他逾矩动作。
谢徵问:“秋秋,你很怕我的身份被发现吗?”
她肩膀一抖,转过身,不知为何,她听到这话心里有些不舒服,薛元秋后退一步,靠在门板上,仰脸撞进他垂视下来的目光。
因为失了血,他脸色颇有些苍白,锋利的下颌紧绷,嘴唇轻轻抿着,明明是居高临下的姿势,此刻却显得异常可怜。
像她小时候养过的小白狗,犯了错之后总是用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她,哼哼唧唧地来蹭她的手心,身后的尾巴摇得像陀螺。
她故意道:“是啊,我怕殿下会被当成妖物给烧死。”
谢徵嗓音更轻:“连你也觉得我是妖物。”
闻言,薛元秋心里咯噔一声,糟糕,她不过是想开个玩笑,没成想却弄巧成拙了。
下一刻,她的手腕突然被扣住,掌心朝上,谢徵往她手中放了一柄匕首,随后强迫她握住。
薛元秋挣扎着去推他的手,“谢徵,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徵弯了弯唇,却将她攥得更紧,“秋秋,帮我割了它吧。”
“……”薛元秋一时无言,震惊地动了动唇:“割……什么?”
谢徵说:“尾巴。还有,角。”
薛元秋:“……你疯了吗?”
那张俊俏的面庞上却全无开玩笑的意思,昏暗的房间,他闭了闭眼,几乎将她困在胸膛与门板中间,只消一低头,他的唇就能肆无忌惮的触碰到她的发顶。
从他的视线,甚至可以看到她轻颤的睫毛,卷翘而浓密,她蓬松的发丝掠过他的唇角,他的喉咙有些干渴和痒意。
“知道吗,这么近的距离,我可以听见你的心跳声。”谢徵哑着声音道。
扑通扑通——
像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你在害怕吗?”
薛元秋瞪大眼,羞恼地捂住心口,过了两秒发觉这样无济于事,她又抬手捂住了谢徵的耳朵,“你不许听!”
谢徵喉结滚了滚,“我还闻到了血液的味道。”
好香,好甜。
它们散发出来,仿佛在引诱着他去汲取,去彻底堕落成一只卑贱的半妖。
而他也承认,他早就存了这卑劣的心思。
这一次,谢徵顺从心意低下头,还没等靠近她的颈边,薄唇就被她抬起的手捂住。
他乖乖没动,只抬起黝黑的眼珠,委屈地看她。
薛元秋不受蛊惑,双手捏住他的脸颊揉了揉,直到他白皙的面皮上出现红印才肯罢休。
“从今往后,不许再想着伤害你的尾巴和角。”她顿了顿,补充道:“也不可以咬我。”
“我知道妖性霸道,很难控制,但半妖的本质仍然是人,若真的茹毛饮血,那与野兽又有何异。”
谢徵顶着脸上的红印,垂下睫毛说:“秋秋,我不会咬你的。”
“那你方才是想做什么。”薛元秋气势很足,她都看见他落在她脖子上的眼神了,虽然不是那种野兽狩猎的目光,但也足以让她背后一凉。
“我只是……想舔一舔,不会咬疼你的。”
妖血在体内翻涌,他每一次呼吸,鼻息之间都裹挟着她血液的味道,像蒸腾的雾气般将他闷得快要窒息。
靠近她,就像靠近了水源,他只是想嗅闻一下,只要解了那股渴意就好。
他又怎么会真的伤害她呢。
薛元秋闻言,脸一红道:“舔也不行。”
那样实在是太奇怪了,她又没受伤,不需要他来疗伤。
“所以,我可以做些什么……”谢徵眼尾泛着红意,他抬手想要抚摸她的脸,却在即将触碰到时停在原地,她还没同意,他就只能强忍着,帮她将凌乱的碎发拢到耳后。
他说:“秋秋,你能允许我做什么呢?”
话音刚落,怀中便撞进一具温暖的躯体,妖的体温很低,所以她贴过来的那一刻,谢徵感觉自己像是捧着一只火炉,他下意识扣住她的后脑勺,将脸埋进了她的颈窝。
“这样总可以了吧。”薛元秋抱紧他劲瘦的腰部,声音愈发的低:“……只允许你可以闻一闻。”
她这样一说,少年倒真不客气地在她颈间拱了拱,鼻尖划过皮肤,惹来一阵痒意。
薛元秋不自在地往旁边躲了躲,下一刻,少年追了上来,埋在她颈间,瓮声瓮气地问:“真的不可以舔吗?”
“……”她整张脸都冒着热气,闻言嘴角一抽,警告道:“不可以。”
少年像是觉得遗憾,将她抱得越来越紧,她的脊背不受控地压在门板上,将门关节弄出一阵细微的咯吱声。
“秋秋,秋秋……”他一声接一声地轻唤,听得薛元秋耳根发热,只想立刻把他推开。
谢徵问:“秋秋,你可喜欢这条尾巴?”
薛元秋眨眨眼,说了实话:“喜欢。”
他的尾巴蓬松又柔软,摸起来手感特别好。
于是一条大尾巴被塞到她手中,谢徵说:“那它从此就是你的了。”
薛元秋脑子还没转过来,手就开始揉搓柔软的尾巴,她忽然问:“谢徵,你体内的妖血,是不是也可以通过这个阵法替换?”
谢徵道:“时间太久了,妖血早就与我本身的血液融为一体了。”
薛元秋失望:“若是你小时候就找到这古书,该有多好。”
其实是找到了的,不过那时候他还太小,刚经历过换血,如果再经受剥离血液的痛苦,他大概会死。
国师和父亲瞒着他,替他选择了失去记忆。
再长大些,妖血就剥离不出来了。
这些他没有告诉薛元秋,只轻“嗯”一声,再度搂紧她的腰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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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谢世子只要一被妖性控制住,就容易变得敏感脆弱。
虽然没有哭唧唧,但也差的不远了。
薛元秋只是蹙了蹙眉,他就怀疑她是不是厌恶他是妖,得到她信誓旦旦的保证后,还要抱很久,才肯收起尾巴和角。
打开门后,他便又恢复成一脸冷峻,继续实施阵法。
这几天,谢徵不知失了多少血,才让眼前畸形的半妖重新恢复成人的模样。
他的伤口愈合得很快,往往实施下一次阵法时,皮肤表面就不见任何痕迹了。
所以,在阵法开始时,他必须重新割开愈合的皮肤,让血液流出。
必须是活的血液,才能驱动阵法。
他每次都是面不改色,不动如山,但只有薛元秋清楚,在那个昏暗的厢房里,他也会撒娇般轻轻蹭她的脖颈:
“秋秋,我有点疼……”
薛元秋像摸小狗一样给他顺毛,“好了好了,不痛了不……不准咬我!”
少年慢吞吞收起蠢蠢欲动的尖齿,却在下一刻将她掐腰抱起,让她坐在身后的圆桌之上。
薛元秋惊呼一声,下意识抱紧了他的脖颈,等坐稳之后,她双臂之间仰起一张微红的玉面,黑眸水色潋滟地望着她,眼底似乎挣扎了一会儿,抿了抿唇道:
“秋秋,我可能有点喘不过气。”
薛元秋赶紧松开他,捧着他越来越红的脸左右查看,“现在好点了吗?怎么看着越来越红了?”
她有些担忧,少年却垂下眼睫,敛去眸底明显的心虚,他抓住薛元秋的手,从她的桎梏中站直身体,“秋秋。”
薛元秋抬眼瞧他,“怎么了?”
他握着她的手,脸颊在她手心蹭了蹭,“你心仪什么样的男子?”
薛元秋心一跳,视线慌乱地移动,“上次不是问过嘛,我喜欢有鼻子有眼……”
“秋秋。”他兀然打断她,眼睫掀起,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其实我想问的是,你喜不喜欢——”
然而他话都没说完,眼前的少女倏然抽回手,跳下桌子一溜烟跑了出去。
“既然你的尾巴已经收起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光和暗交替之后,厢房里独剩他一人。
脸颊似乎还留有她的余温,谢徵碰了碰,却只触摸到同样的一片冷意。
妖血在皮肤下暴动,令他的右眼有一瞬间变为了妖异冰冷的冰蓝色。
他指腹颤抖地捂住,几乎控制不住地要将那颗眼珠从眼眶里扣下来。
半妖,半妖……
他齿间反复咀嚼着这个词,尖牙刺破了唇角,下颌淌下长长一道血迹。
不知过了多久,他躬腰撑在桌案上,胸膛起伏喘着粗气,汗珠从微颤的眼睫滚下,他的视线虚无找不到焦点,妖异的冰蓝才重新被黑暗吞噬。
谢徵重重闭眼,讥嘲般扯扯唇。
人类和半妖始终是不同的……
对吗?秋秋。
自从不明不白的那一日起,薛元秋看谢徵的目光,就带上了一丝躲闪的意味。
虽然谢徵对她还像以前一样,但薛元秋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但不容她想清楚,祝白便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妖祟攻城了。
这只是一座普通的凡人城池,虽然有修道者栖息此地,但妖数众多,他们一时不察,便让妖祟挑空子钻了进来。
彼时薛元秋正在检查剥离完血液的人有没有后遗症,听闻此言,立马提着双刀奔去援助。
留下的众人面面相觑,他们的确存在后遗症,但这症状却是利于他们的。
例如力气变大,视野更加广阔之类的。
梁恒道:“我们也去帮忙。”
他是异变最轻的,但也是里面力气最大的,因为他从十五岁起就喝了不少妖血,现在虽然重新恢复为人身,但妖族特征从此就留在身上,去不掉了。
好在只有眼睛和某些部位的皮肤和凡人不同,他才没有为此过于烦恼。
其他人道:“好,去帮忙!”
他们迅速赶往城门,填补了一些空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