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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死亡陷阱(一) 入夏后的 ...

  •   入夏后的天气越发燥热起来,春末夏初之后,燕都城再没下一滴雨。眼看着便快入伏了,这天更是闷人的很。
      聆心堂的后院里种满了郁郁葱葱的杨树,地上则是随处可见的药草。陈昇手中的折扇毫无章法的呼扇着,太阳穴上贴着两片薄荷叶子,汗涔涔往下滴,自从几个月前神医谷的鬼医宋卿墨接任聆心堂堂主之后他的日子过的越发清闲不得,江湖上谁不知道神医谷的鬼医是仅次于谷主的存在,加上之前唐门的事情闹腾的沸沸扬扬,如今,怕是更没人不知道传说中的鬼医成了聆心堂的堂主,这天下的疑难杂症本就多了去了,如今这一闹,每天不远千里前来求医问药的病患几乎把门槛子踏破,他这个做掌柜的虽说平常不用出去替人问诊,光是拨那算盘珠子,也已经拨的手软了。午后的时光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陈昇也终于得了半刻的闲。耳边蝉鸣不断,间或一缕的清风吹过,眼睛渐渐闭上,手中的折扇悄然落地,正当他渐入玄虚之境时,却忽然被人推醒。想都不用想,一掌拍过去。
      “小李子啊,我说了多少次,午睡的时候别来烦我。”
      那被称作小李子的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子,一身药童打扮,正抱着头蹲在陈昇的椅子旁一脸委屈像的看着他。
      “这……这次真是大……大……大事……”这孩子一紧张便会口吃,陈昇眯着眼瞧了瞧他满脑门的汗,不慌不忙的开口问道:“说事。”
      “欧……欧阳先生……死……死了.”
      陈昇赶到暮影山庄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以欧阳子行在浮华里的身份和地位,完全可以称之为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作为整个浮华的管事,平日里,尤其是主上不知所踪的情况下,绝大多数浮华的事务都由他负责,担当此职的人历代都是主上最信赖的人,被浮华众人称之为泠魅,就身手来说,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所以他的死更加让人难以置信。
      “泠魅居然死了…”陈昇皱着眉头走向早已在此的温煜,“主上已经知道了么?”
      “一大早已经飞鸽传书了,也该有回音了。”温煜的眉头紧锁,目光盯着不远处忙碌的人群。

      暮影山庄庄主穆擎宇方才年过半百,一身棕色儒衫长袍,腰间一枚白玉腰佩,正面雕刻象征暮影山庄的雪雕,背面一个擎字。身边跟着的侍从则全是青色劲装,明显是练武之人。而此时的穆擎宇却面露焦色,眉头紧皱,全无平日里的从容。他快步走至温煜身旁,伸手一揖,看到陈昇倒也不吃惊,只淡淡开口说:“想不到连聆心堂都惊动了。”
      陈昇回了一礼,面色少有的沉重:“此事事有蹊跷,浮华上下今晨便有了风声。在下前来便是为了一览欧阳先生遗容。”
      穆擎宇点了点头,引着两人走入大门。
      暮影山庄表面上是帝都郊外的一处大宅,事实上则是浮华宫直属的影卫营,几乎所有影卫都出生于此,山庄之中高手迭出,守卫比于皇宫,怕也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就是在这样一座近乎铜墙铁壁的地方,浮华泠魅竟然遇刺身亡,而全庄上下竟无一人察觉。
      陈昇站在欧阳子行的尸首旁,揭开了盖在他身上的白布,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陈昇的目光黯了黯,低声道:“失敬了。”随即揭开了他的衣服,肩胛处几根不易察觉的针孔已然变黑,陈昇将墨色尽染的银针从其身体中取出后一窒,道:“这莫非是……昆仑的五砂针?”跟在身旁的穆擎宇点了点头:“确实很相似。”陈昇赶忙将其翻了个身,在欧阳子行的背部赫然一个淤青的掌印,显然那一掌便将他的脉络和椎骨震断,一发致命。
      “不会错的,这是昆仑的断骨掌。只是……要练成这个境界,怕是已经练第八层以上。”温煜的眉头紧锁,“据我所知,昆仑断骨掌的第九层已然失传”
      “莫非是昆仑掌门尧千离对浮华宫有所隐瞒?”穆擎宇道:“当年我浮华将企图与魔教联手的昆仑一举歼灭,现代昆仑掌门便是死于欧阳先生之手,而后,昆仑虽对我浮华有臣服之姿……果真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么…”
      “如今便下了定言,怕是为时太早。此事必须从长计议。”陈昇摇了摇头,“我总觉得,这掌印,有些邪门。”的话音刚落,门前忽而传来敲门声。众人一惊,那门本就开着,如今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站着一个人。那人身着青色短衣劲装,长发及肩以下,面上更是带着银质面具,走路全无声响气息,形如鬼魅。然而浮华中人却是无人不识他的。
      “连主上身边的影卫主虚空大人都来了……”穆擎宇暗暗抽了口气,看来此事,主上却是上心了。
      众人向其一揖,那人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若是外人看来定然觉得此人狂妄之极,然而他们却是明白的,这虚空乃是自小为主上收养,一手调教出来的侍从,武艺高超,却全不通人情世故,唯主上之命令是从。
      “主上有令”他的声音平波无痕,宛若冰下的一潭死水,“关于欧阳子行之死,任何人不得鲁莽行事,也不可私下寻仇,若有察,必先遣人向浮华宫传信。延误者,死。私下行动者,死。”
      众人低头道“领命。”言罢却见虚空并无离去之意,便知道他定然有言未尽。只见他打量了下四周,问道:“霜魄人呢?”
      霜魄乃是浮华之中对掌管财物之人的称呼,由历任繁朝似锦掌柜担当。
      “络清前些日子因为东海那边的生意带人赶往益州,尚未归来。”温煜接话道,“不知主上还有何吩咐。”
      虚空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温煜,“主上说,若他还未归来,便将此物暂交由你保管,待其归来再传话于他,从今而后,由他接任浮华泠魅一职,这是他的腰佩。”说罢,便将一枚翡翠腰佩交与温煜,正面乃是象征着浮华宫的麒麟神兽,而反面用小楷镌刻着“络清”二字。
      温煜连忙将其收好,正要会礼,虚空却已经出了门,一转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众人眼中。
      三人面面相觑,主上的意思竟然是让他们不要追查昆仑的事情。既然再无可查,三人便也不再啰嗦,纷纷出了房间。温煜因为要顾及繁朝似锦的生意,匆匆忙忙便回了帝都,穆擎宇则将陈昇引到书房。两盏好差过后,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也难怪啊……”穆擎宇呼了口气,没头没尾的冒出这么一句话。陈昇抬起头打量着他,并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络清那孩子也是从这里出去的,怎么说,老夫也算是看着他长大,可灵气的很。”
      陈昇叹了口气“这些年,他过的也不容易……只是没想到……我本以为欧阳先生去了之后,定然是温先生即位泠魅。”
      “你别忘了,历代的泠魅都是主上身边的人……甚至……枕边的人。”穆擎宇喝了口茶,“温煜虽然资质上乘,只怕主上信他……不若信络清更多些,毕竟络清才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
      “可不是么,那活生生就是老狐狸的翻版,小狐狸一只。”陈昇笑了笑,嘴角却有几分无奈,“这都是他们浮华总楼里的事情,咱们管好自己的事就好。主上想的总比我们多的多……”

      正当浮华之中因为欧阳子行之死闹的沸沸扬扬之时,远在帝都中心的紫禁城中也因为一个人的死而不得安宁。
      按理说,宦官应该算是宫中最卑微的人,而如今整个宫中却为了一个宦官的死闹的沸沸扬扬。原因便是那李公公可不是寻常人物,那是太后身边最得宠的内侍,后宫的宫女嬷嬷没一个不怕他的,就连这个只手遮天的太后垂帘听政的时候,都是由他传话的。
      内务府里哗啦啦跪倒了一片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正坐高堂的正式权倾一时的宁太后,岁月在她的身上刻下了痕迹,隐去了年轻时的风姿曼妙,更多的则是如今的雍容华贵,此刻,她身旁的女官正小心翼翼的将茶盏递到她的手上。精心护理的手指慢条斯理的接过茶杯,全不看跪了一地的人。那极品碧螺春在她唇边轻轻蹭过,而后被轻轻放下。只是这一个动作,便让跪着的人都松了口气,看来太后此来并不打算发难于他们。
      “你们大可不必这般,好像哀家偏要给你们穿小鞋似的,都起来吧。”
      闻言,那跪了一地的官员方才慢慢抬起头,一个个面面相觑。
      “李大人。哀家听说您怀疑是哀家宫里的人害死了小格子,可有此事?”
      那个被点到的人正是大理寺卿李言,此事正是由他协助内务府查办,太后这么一发话,反倒是内务府里大大小小的太监们松了口气,有些甚至露出一丝幸灾乐祸来。
      李斯轩被那一句问话惊的浑身一震,头都不敢抬,“微臣不敢,臣下只是例行询问……”
      “不敢?”宁太后压了口茶,“你有何不敢?我看你敢做的很嘛。”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头冷汗的李斯轩,“不过是个大理寺少卿,如今竟连内宫都敢闯了么,你可知罪。”
      “微…臣也是奉了长殿下的……”
      “长殿下?你以为你奉的是皇命么?”宁太后勃然大怒,“你眼里是不是早就没有哀家了?就算是长皇子也得每日给哀家规规矩矩的问晨安,你算个什么东西!来人!把这不知深浅的东西给我拖下去,好好教导教导内宫的规矩!”
      “太后息怒……”李斯轩立刻被一左一右两个大太监架起来拖向门口。
      所谓的“教导规矩”事实上就是挨板子,四十大板对于一介书生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好在后来皇长子闻讯赶来将他救下,这才保了条小命。
      入夜,奉皇长子之名为李斯轩诊治的太医为他开了几副调理的房子,留了宫里的金疮药后便也纷纷离开。家眷早已哭成一片,埋怨他不该接下这明摆着要倒霉的差事。李斯轩烦不胜烦,硬着头皮将一干哭闹的人好生劝走,这才安稳睡下。
      窗外竹影婆娑,趁着月色,一个黑影快速闪过府邸中的侍人守卫,一路无阻,潜进了李斯轩的房间,在床头边坐下,伸手轻拍了他下,李斯轩本就是没睡熟,黑洞洞的房间里被这么一拍,一个激灵便醒了过来。
      “你!”来人一身夏季的单衣薄衫,竟是个教书先生大打扮,此时映着月光正能看的清他似笑非笑的脸。李斯轩一见他来更是气不打一处,开口便骂道“你倒还有脸来见我!”
      来人也不恼,笑嘻嘻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罐,“承言兄息怒息怒,在下这不是来赔罪了么。聆心堂最好的金创药,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才从宋卿墨那个小气吧啦的家伙手里要来的。”他拎起太医院的金创药膏闻了闻,眉头皱了皱,一副嫌弃的表情,“这药可绝对不比太医院的东西差。”
      “承言”是李斯轩的表字,这人叫的极为顺口,可见此二人交情匪浅。
      李斯轩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接过药罐放在床头,“韩夜啊韩夜,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偷溜进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就这么不小心,我今天一早收到你的留条真是被你活活吓死。我是不管你去会什么情人……”
      “哎哎,这事可真不能怪我,谁让那阉人大半夜的不睡觉,偷了禁宫里的宝贝想偷偷送出去…”
      “以你的功夫,躲过那么多侍卫都不在话下,还怕他一个太监?”李斯轩一听他为自己开脱,更是怒上眉梢。韩夜见他真恼了,赶忙开口:“是是是,是小的一时疏忽了,李大人您息怒。”
      “你给我老实说了吧,你这三天两头的往宫里跑,究竟是看上谁了?”
      韩夜挠了挠头,一脸无所谓,“你就别问了,反正我也不会说。”
      “得”李斯轩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本事大,不过算是我求你了,再来这么一遭,在下这条命搞不好都得搭进去,你就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了,少给我惹点事吧。”
      “下不为例,在下起誓,绝对下不为例!”韩夜抬起一只手做出发誓的模样,见李斯轩消了气,便又笑了起来,“说起来,你被打成这样,倒也是把那差事推了,否则到时候真查不出是谁杀了人,还不是你倒霉。”
      李斯轩想了想,倒也是这么回事,心中的嘀咕便也渐渐消了,嘴上却还不饶人,继续说道:“如今谁的日子可都不好过,外戚一党蠢蠢欲动,我看,长皇子也快沉不住气了,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这老婆娘在位时间越长,根基就越深。”他瞥了韩夜一眼,“你们也差不多该动手了吧。”
      韩夜的眼皮微微一跳,但到底是老江湖,面上仍没有一丝异色,只打了个哈哈,“谁知道呢,我呢,也就做好我该做的。其他的自有人操心。”
      自有人操心么……李斯轩心中暗暗冷笑,他不是不知道韩夜背后的东西,可他至今都想不明白,他们究竟要什么,又是什么支撑起这个诡异的组织,但是他也明白这不是他该去想的,否则,他们的威胁,绝对不比后宫的宁太后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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