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漂亮情人索要名分进行中》烬黎

33、不见 “我们，别

　　当天夜里，凌晨三点，郁南舒轻手轻脚地起身，双腿酸软得让他一下子栽倒在地，不过他眼里没有半点慌乱，借着屋内昏暗的光线，他清清楚楚看见了床头柜上喝得只剩一半的水。
　　郁南舒嘴角浮起一丝笑，他艰难地站起身，在熟睡的人的额间轻轻落下一吻，然后默默消失在月色里。

　　院门口停了辆没有车牌的黑车，郁南舒穿着睡衣出院门的时候，里面人摇下车窗，点头和他打了个招呼。
　　“南舒，我就帮你这一次。”主驾驶位上坐的是一位带着黑色口罩的长发女人，她有些迟疑，问，“你真的……想好了吗？”
　　“歆姐，我没有回头路了。”郁南舒虚弱地笑了笑，“你也希望我这么做，不是吗？”
　　原少歆轻轻笑出声，她的确希望，她一直都记得当年干妈被推下海时的那副场景，也清清楚楚地看见她朝她摇头，这么多年了，这一直是原少歆的噩梦，所以她躲去了泗州，不敢再见易枫临。
　　“祝你……好运。”原少歆不知道说什么了，语气无奈又沉重。
　　“歆姐，千万不要告诉他，就让他恨我就好。”郁南舒扭头看着他，“如果他一直不知道，或许活得要更开心些。”
　　原少歆不吱声，好久之后，她只道：“我尽量。”
　　“登机之后，睡醒就到泗州了，我会帮你布置好一切。”原少歆说。
　　郁南舒转头望向玻璃，看着自己那浑浑噩噩的模样，他问：“安眠药剂量会不会太大了？”
　　原少歆说不会有事。
　　郁南舒乖巧地应了声好，然后再没说过话了。

　　青西的手伸不到泗州，原少歆要是执意要藏着人，易枫临也很难找到。
　　幼时他们玩游戏就这样，易枫临从来没找对过原少歆藏的东西。

　　等易枫临睡醒，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彼时的郁南舒早已到达泗州，正挑选合眼缘的车辆准备下一步计划。
　　“南舒，车牌泗B.D42682，大约在十点四十分，会路过路阳小学东路。”咖啡店里，原少歆小声和郁南舒说话。
　　“你……会不会被牵连？”郁南舒问。
　　“不会，放心。”原少歆说，“如果我真的下定决心不顾一切要弄他，早几年前他就已经死了，可是我爹太轴了……”
　　郁南舒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与此同时，易枫临在青西找人都快找疯了，不过他不用等太久，事发之后最多十分钟，泗州的消息就能传到他耳朵里。
　　他得知易知沛出车祸的那一秒，整个人的大脑猛然宕机了，他缓了快半分钟才缓过神来，下一秒就定航班赶去泗州。
　　赶去机场的途中，易枫临听着新闻播报。
　　“路阳小学东路出现一起严重交通事故，两车相撞一死两伤，死者为青西矿业集团的老总易知沛，其司机重伤入院，暂时脱离生命危险，另一方驾驶者重伤，命悬一线——”
　　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吵闹的电话铃声。
　　易枫临本想直接挂断，可屏幕显示的是原少歆。
　　“阿临。”原少歆轻轻喊了他一声。
　　易枫临心里顿时不安，原少歆只有说正事时才会这般叫他，而且得是不小的事。
　　上一次听到她这么喊，还是母亲去世。
　　“原姐……”易枫临声音有些颤。
　　“肇事司机……是郁南舒。”对面女音镇定从容，相比之下，易枫临显得很是无神，他半天没说话。
　　“今天上午易知沛和我爹谈项目合作，我恰好跟着一起，事发之时，我在现场。”
　　半晌，易枫临哑着嗓子问：“在哪个医院？”
　　“不用来了，还在抢救室，你见不到的。”原少歆顿了顿，“或许他早就知道了。”
　　嘟——嘟——嘟——
　　原少歆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易枫临辗转了各大医院，以至于他赶到车祸现场时，亲人的遗体已经被整理好放到一辆车上了，隔着白布，易枫临久久地望着出神。
　　他哭不出来，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这人已经死了，但他没有太难过，甚至感觉一直揪着的心似乎平了那么一角。
　　从他得知易知沛杀人遁逃这么些年的那一刻起，这样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易枫临仰头长舒一口气，作为儿子，他不孝；作为爱人，他不配；作为人……他怯懦胆小。
　　他本该在知晓真相的那一刻就还郁南舒一个公道，可是他没有，他选择了隐瞒，如今郁南舒前来寻仇，他又能说什么？
　　他……完完全全失去他了。
　　可是、可是现在郁南舒怎么样了？有没有脱离危险？他身上疼不疼？易枫临一想到郁南舒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整颗心就揪着疼，他好不是东西，为什么要让郁南舒承担这些？
　　易枫临给徐商齐打了通电话，头也不回地往医院赶去，整个过程不过十分钟，周遭的记者拿着话筒询问他为何不急着安排家属的后事反而将要离开，他只说对不起，说了无数遍对不起。

　　手术进行了十多个小时，郁南舒堪堪捡回来一条命，内脏不同程度地损伤，两条腿骨碎了个彻底，医生说，以后能走都算好了，能跑动那就是医学奇迹了。
　　听到这里，易枫临失魂落魄地靠墙蹲着，原少歆与医生交流着病情。
　　过了快大半个月，郁南舒从ICU转出来了，原少歆把人弄进了私人医院。
　　郁南舒醒来见到原少歆的时候，能明显看出他忽然一愣，缓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接受了自己被救了的事实，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他要自首。
　　“不用了，你现在已经死了。”原少歆轻声道，她拿了一张身份证，道，“你现在不是郁南舒了，你叫易君悦。”
　　“郁南舒已经死了。”原少歆道，“于半月前抢救无效离世。”
　　“郁南舒……死了？”他喃喃道。
　　“死了。”
　　“我真该死的。”他的眼神暗淡无光，“我活着也没什么事要做，不如死了干净。”
　　原少歆说：“不是我救的，身份也不是我给的。”
　　郁南舒明显惊愕了一瞬间，讥讽道：“他应该恨死我了。”
　　“是爱是恨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舍不得你死。”原少歆说完这话就走了，空荡荡的病房只剩下他一人。
　　在他昏迷这段时间，易枫临回青西把一切都操持妥当了才又返回来，他在病房门口徘徊了很多天，也没敢进去。
　　直到郁南舒给他发了句话，他才敢进去。
　　“易枫临，你恨我吗？”郁南舒望着他，很认真地问。
　　易枫临背着灯光站着，郁南舒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一直没说话，应该是爱恨交织吧。
　　“可是我挺恨你的，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把我拉回来？”郁南舒说，“明明我死了一切都解脱了，我不会在夜里难过，我也不会……看见你了……”
　　“对不起……”易枫临走近把人揽在怀里，他听着怀里人模糊不清的字音，心里一阵难受。
　　“易枫临，易知沛杀了我爹，你知道吗？”郁南舒仰着脸问他。
　　“……知道。”
　　“我杀了你爹。”
　　“我知道。”
　　“我和杀父仇人的儿子滚了这么久……”
　　“我的错……”
　　“我真该死……”
　　“郁南舒已经死了，你不是他，你不是他……”易枫临焦急地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他要怎么样才能把人留在身边？“是我一开始知道真相却没还你公道，是我贪图你的人，是我的错……求你原谅我……”
　　郁南舒忽然笑了，笑得很心酸：“易枫临，我杀了你爹，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可能了……”
　　“求你放我走……我不知道你如何看待我，可是我一想到我继父，我就觉得好恨你……”郁南舒绝望道，“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我会和杀父仇人的儿子滚在一起？”
　　最亲近的人最知道怎么说话最伤人，这一句又一句话跟锥子似的深深扎进易枫临的心，疼得要死。
　　“郁南舒……”易枫临已经不知道怎么说话了，他喉结滚了滚，最后也不过问一句，“真的这么恨我吗？”
　　“恨得要死。”郁南舒说这话时心都在泣血。
　　他可是易枫临的杀父仇人啊！他们之间怎么可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能就事论事一如既往爱着易枫临，是因为他真真切切感受过他的好，他给了自己很多很多，反观自己呢？除了一副干干瘪瘪的身体，他如何能相信易枫临能对他不计前嫌？他都能想象到，易枫临看见他就会想到自己父亲的惨死，破镜重圆？要如何重圆？

　　易枫临……你恨我吧，快点去爱上别人……

　　“我们，别再见了。”郁南舒转过头躺下，他把那张拟造的身份证丢在地上，“我不稀罕你了。”
　　易枫临愣愣地站在原地，他缓缓弓下腰，慢慢捡起那张身份证，然后退出房门。

　　以前就算郁南舒再怎么撒泼打滚般逼他滚，他都没当真，他知道那只不过是他发泄情绪罢了，他们并没结束。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几乎将两人隔在天河两岸，他真真切切看到了郁南舒的痛苦，或许他真的要放手了。
　　那般平静的语气……感情不是轰轰烈烈的吗？他怎么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决定了两人的结局？
　　易枫临魂不守舍地走出医院，外面暖阳高照，绿树成荫，他却只觉得阳光刺眼，灼得他泪流满面。
　　此去半生，何时再见？